本文系虚构 一夫妻吃完饭,老婆盯着老公凸起的肚子叹口气:“你这肚子越来越大,当初那八块腹肌呢?” 老公把碗往前推了推,拿起牙签剔牙,嘴角咧了一下:“八块?
早合并成一块了。
你不也说了,结婚前我一百三,现在一百七,这叫幸福肥。” 老婆没接话,站起来收碗。
她端着两个碟子往厨房走,路过客厅镜子时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围裙带子勒进去一条印,她伸手扯了扯,没扯松,转身把碟子放进水槽。
老公在沙发上坐下,电视打开,新闻台,主持人声音低平。
他拍了拍了肚子,像是拍西瓜听熟没熟,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明天周末,咱妈叫回去吃饭。” 老婆在厨房说,水龙头开着,声音有点远,“你上次说给她买的按摩仪到了没?” 老公盯着电视,没动。
“到了,在后备箱。” “那行。” 水声停了。
老婆擦着手走出来,在茶几边蹲下,翻出一个快递盒,拆开。
按摩仪的说明书掉出来,她捡起来看了一会儿。
“你拆了没?” 她问。
没,你看就行。
她把说明书折好塞回去,把按摩仪搁在鞋柜上。
动作很轻,但搁下去的时候没对准,掉了一只角在地上,啪嗒一声。
老公转过头看了一眼。
小心点,几百块的东西。
老婆没说话,把按摩仪捡起来,重新放正。
那晚十一点,老婆先躺下了。
老公还在客厅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隔着一道门还是清清楚楚。
她把被子蒙过头顶,蒙了三分钟,又掀开,坐起来。
她下了床,走到客厅门口。
老公背对着她,椅子靠背上一件外套搭着,她认出那是她去年给他买的,深灰,他穿过两次就再没碰。
明天几点走?
她问。
随便,睡醒再说。
她回了房间,没关门。
躺下去的时候,床垫压出一声闷响,她侧过身,面对着衣柜。
衣柜抽屉没关严,露出她的一件旧毛衣的袖子,那是她妈给她织的,大学毕业那年冬天。
她伸手把抽屉推上,手在抽屉面上停了两秒。
周六上午十点,两人到了婆婆家。
婆婆在厨房忙,油烟飘出来,炸带鱼的味道。
老公进门先喊了一声妈,把按摩仪往餐桌上一放,就去客厅坐下,掏出手机。
老婆换了鞋,钻进厨房。
“我来吧妈。” 婆婆把锅铲递给她,自己退到水池边。
老人手上有几道裂口,冬天洗碗冻出来的。
老婆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油锅的火调小了一些,把带鱼翻了个面。
“他最近肚子又大了。” 婆婆低头搓抹布,声音不大,“你看着点,别让他顿顿吃撑。” 说了也没用。
老婆把炸好的带鱼夹出来,控油。
“他夜里还要加一顿面条。” 婆婆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你俩结婚都七年了,没打算要孩子?” 老婆翻了翻锅里的带鱼,油花噼啪溅起来,她往后躲了一下。
他说不急,等再攒攒。
婆婆没追问,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盛了饭,递给老婆。
“端出去吧。” 午饭的时候,老公吃完了两碗饭,又添了半碗。
桌上糖醋排骨的盘子空了,他拿筷子把盘底最后一小块肉夹起来,塞进嘴里,把筷子在桌布上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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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婆婆起身去盛汤,回来时端了一碗给她。
你多吃点,瘦得跟什么似的。
老婆接过来,舀了一口,是冬瓜排骨汤,有点淡。
她喝了两口,放在一边。
下午回家路上,老公开车,收音机开着。
老婆坐在副驾,看着窗外。
路过他们当初租房的那个小区时,她认出那棵歪脖子树,枝杈上挂着一只破风筝,去年冬天就在那儿。
你说攒钱,”老婆开口,没转头,“咱们攒了这些年,攒了多少?
老公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一点。
“三十多万吧,怎么了?” 你前天跟你说你表弟借钱,借了多少?
两万。
他买房急用,说过两个月还。” 上个月你妈说翻修老房子,你拿了多少?
老公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弹了一下。
三万。
那不是应该的么。” “嗯。” 老婆把脸转了回来,看着前挡风玻璃。
“应该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红灯,车停下。
旁边一辆电瓶车钻过去,车后座绑着一把葱,甩来甩去。
“你弟上回买车,你给了多少?” 老婆问。
“那都去年的事了,你翻旧账干吗?” 老公的语气变了一点,不重,但硬了。
我问一下,多少。
五万。
他不是手头紧嘛,现在每个月还咱们两千。” 那加起来多少了,你想过没有?
老公没回答。
绿灯亮了,他踩了一脚油门,车窜出去,老婆身体晃了一下,手抓住车门扶手。
我每个月工资七千二,”老婆说,声音很平,“你一万出头。
房贷三千六,物业水电八百,车加油保养一个月一千二,剩下来的,你算过去哪了么?” 你不是管账吗?
你问我?” 我管账,”老婆从包里掏出一个记账本,硬皮,角都卷了,“我每一笔都记了。
你要不要看看?” 老公瞥了一眼那个本子,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到家,老婆去阳台收衣服。
老公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
她把衣服叠好放回衣柜,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记账本。
她坐到茶几对面,把本子打开,翻到某一页,推过去。
你表弟两万,你妈三万,你弟五万,这是十万。
去年你朋友开饭店入股,你拿了四万,说年底分红,分红呢?” 老公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那店倒了,钱亏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么?
说过。
你说亏了,行。” 她翻了一页,“前年你说想换车,交了订金,后来没换成,订金退回来八千,你告诉我退了五千,那三千呢?” 老公的手指开始在裤腿上蹭,一下,两下,然后停下来。
“三千块你也要计较?” “我不计较钱。” 她把本子合上,封面朝上推到他面前,“你每个月交给我四千,剩下的是你自己的。
你工资一万出头,交四千,留六千多。
房贷我从我工资里出,你说你那份留着日常花。
日常花什么了?” “吃饭、加油、应酬,哪样不花钱?” “应酬?”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往他手机上看了一眼。
上个月你周三晚上应酬了四次。
你的同事小王上回跟我说,你们部门聚餐一个月报销一次,其他是你请的。” 老公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短促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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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查我?” “我没查你。” 她坐着,没动,“你每次回来身上有火锅味、烧烤味、KTV的烟味,你自己闻不到吗?
你早上出门穿的衬衫,晚上回来领口是歪的,有两回扣子都扣错了。” 他站着,她坐着。
客厅很安静,楼上在拖椅子,吱嘎一声。
我一个月就挣这么点,”老婆低下头,手指翻着记账本的边角,纸页被她捻出一层毛边,“你请别人一顿火锅三百,唱个歌五百。
你上个月给我买过什么?
我过生日那天你买了蛋糕,八寸,水果的,你还记得多少钱?” 老公嘴唇动了动,没说。
“六十八。” 她说,“你管那叫生日蛋糕。” 他转身往卧室走。
脚步声重,地板咚咚的。
她没跟上去,坐在原地,把记账本翻开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超市小票。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夹回去。
那天夜里,老婆洗了澡出来,发现老公已经睡了。
他没盖被子,横在床上,肚子一起一伏,呼吸粗。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记账本,封面被翻开了,风从窗户缝挤进来,纸页哗哗地翻了几页。
她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动作很轻。
她拿起记账本,站在那儿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窗帘缝照进来,照在他肚子上,白花花一片。
她没说话,把本子放回茶几,回厨房倒了杯水喝。
水是凉的,她一口喝了半杯,把杯子搁在水池里,杯子底磕到不锈钢槽底,叮的一声,清脆,很短。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老公已经坐在客厅了。
他穿好了衣服,不是睡衣,是出门穿的夹克。
茶几上放着那个记账本,旁边多了一张纸。
她走过去,先看那张纸。
上面是银行转账截图,打印出来的,黑色墨水有点模糊。
她仔细看,收款方是一个名字,她不认识,金额八千。
“这什么?” 她问。
老公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插在口袋里。
我妹上个月做手术,我给了八千。
她不让告诉你。” “你妹?” 老婆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你哪来的妹妹?” 老公没说话。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你独生子,你跟我说过。
老婆把纸放下,声音很轻,每个字咬得很清楚,“你哪来的妹妹?” 空气沉下去。
客厅挂钟滴答、滴答。
他站在沙发和茶几之间,一米七五的个子堵在那儿,像一堵突然砌起来的墙。
我妈… … 以前带过一个,”他开口了,语速很慢,“她跟我妈姓,没上户口,后来送人了。
去年才联系上。” “去年?” 老婆眯了一下眼睛,“去年哪个月?” “八月。” 八月,”她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八月你跟我说出差去杭州,去了四天,电话不接,微信回得慢。
他没反驳。
她坐下来,坐在茶几边的地板上,腿蜷起来。
她伸手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水杯在茶几上搁出一点水渍,她用手指蹭了一下,水渍洇开,变成一片湿印子。
八千,”她说,“你每个月给我四千,你自己剩六千多,请客吃饭唱歌,给你妹八千。
你妈三万,你弟五万,你表弟两万,你朋友四万。” 她停下来,把那个数字在心里过了过,像过秤一样。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咱俩结婚七年,你说攒了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在哪儿?” 老公把手从裤腿上拿开,嗓子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股票,”他说,“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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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 … … 十一万。” 老婆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脸上肌肉动了一下马上收回去,像水皮上一个气泡破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盘腿坐在地板上的姿势,膝盖上有一小块淤青,不知道哪天磕的。
你炒股我从来不知道。
她说。
“怕你担心。” “嗯。” 她又嗯了一声。
然后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没回头。
你那块手表,”她说,“去年你说公司发的年终奖,三千多那块。
我刚才拿你手机看了眼购物记录,一万二。”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没上保险,只是关上了。
客厅里,老公站在原地。
茶几上那张打印纸被风吹了一下,飘到地上。
他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看见纸背面还有一行字,是他自己写的,忘了划掉——一个地址,西城区,和平里,某栋某号。
那上面写的是他妹住的地方。
他攥着那张纸,手垂下去,纸角戳在腿侧,沙沙响。
卧室里很安静。
老婆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
她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相框——里面照片几个月前被老公拿走了,说去重新洗一张大的,到现在相框还是空着,立在那儿,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她伸手把相框扣下去,背面朝上。
门外的脚步声慢慢走远了,然后厨房的水龙头被拧开,水声哗哗响起来。
她听了一会儿,认出那是他在洗碗,昨天晚上的碗还没洗。
水声一直没停。
她坐在床沿上,把睡衣袖子卷起来又放下去,卷起来又放下去。
最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天阴着,楼下有人晾被子,白底蓝花,被风吹鼓起来,像一艘帆。
她的手机亮了,一条微信进来。
她拿起看了一眼,是她妈发的:周日包了饺子,回来吃。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下,回头看了一下那个扣过去的相框,没扶起来。
外面水声停了,然后是碗碟搁进沥水架的声响,瓷碰瓷,清脆的叮当。
她打开衣柜,找出一个行李箱,平放在地上。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把什么纸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先放进去一件毛衣,她妈织的那件,袖子有点起球。
然后是两本书,一本食谱,一本账本。
然后是她自己买的一只杯子,白瓷,上面有一只蓝鸟,用了六年了。
行李箱还空了大半。
她没继续收拾,把箱盖合上,但没拉拉链。
客厅里,老公洗完碗,擦干了手,站在卧室门外。
他抬起手,指关节在门板上碰了两下,很轻,像试探水温。
门里没有声音。
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
茶几上那个记账本摊开着,正好翻到最后一页——夹着超市小票那页。
他拿起本子,看着那些数字。
小票背面她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字很小,挤在边角: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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