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对门女邻居扶醉酒老婆回家,我笑着说了声谢,她刚坐电梯走,老婆突然睁开眼问我:你猜她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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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深夜十一点,门铃响了。
陈明从沙发上惊醒,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睡了不知道多久,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电视里还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声音被调成了静音,画面里一群人张着嘴无声地大笑。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对门那个新搬来的女人,穿着一条黑色吊带睡裙,长发随意披散着,正半扛半扶着一个人站在他家门口。那个被扶着的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脑袋歪向一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林薇身上,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是他老婆苏瑶。
陈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苏瑶不是说出差了吗?中午还说在高铁上,怎么这个点回来了,还喝成这样?
但他没多想,伸手开了门。
“哥,嫂子在楼道口吐了,我正好碰上,扶她上来。”林薇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个礼貌的笑,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楼道里的其他人。
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她睡裙的肩带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锁骨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她力气不大,看得出已经费了很大劲,一个一米六出头的女人,要把一米六五的苏瑶拖上楼,确实不容易。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伸手去接苏瑶。
他左手搂住苏瑶的腰,右手去托她的肩膀,接过人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一个暧昧的间隙里。他感觉自己的手指碰触到了林薇的手臂,那上面有微凉的触感,他不自觉地,手指轻轻在她的胳膊上多蹭了一下。
这是个很细微的动作,成年人之间的那种试探。做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抬头,林薇静静地看着他,不闪不避,嘴角那抹笑也没变。
陈明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稳住表情,扯出一个尴尬又热情的笑:“谢谢你啊小林,这大半夜的,多亏你碰上了。”
“没事儿,”林薇的声音甜甜的,“我下楼倒垃圾,正好看见嫂子在单元门口吐,地上还有一摊呢。哎,她平时挺能喝的,今天估摸着是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陈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瑶。苏瑶一动不动,眼睛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微张,呼吸里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是喝了不少。
“喝多了,没办法。”陈明说,又冲林薇笑了笑,“等我安顿好她,回头请你吃饭,必须好好谢谢你。”
林薇摆摆手:“不用不用,街里街坊的,应该的。”
她说着,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电梯门口,按下向下的按钮。电梯门开了,她侧身走进去,回头对陈明点了点头。
“哥,那你们早点休息啊。”
电梯门在她的微笑中缓缓合上。陈明看着她消失,心里有一瞬间的走神。林薇搬来不到半个月,七天前他第一次在电梯里遇见她,她自我介绍说是刚来这座城市,一个人过来开工作室的。从那之后,他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好几次下楼倒垃圾、取快递,都能“恰好”碰见她。她穿得随意,说话也甜,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他心跳加速。男人心里那点花花肠子,他清楚得很。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瑶,心里想:要是苏瑶也能这么温柔就好了。
他正准备把苏瑶往卧室里架,忽然,怀里的女人动了一下。
苏瑶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清澈、冷冽,没有一丝醉意。
陈明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笑了:“你、你醒啦?喝多了吐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让我去接你……”
苏瑶却不接他的话,她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像一把手术刀,平静地剖开他所有的表情:“你猜她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陈明的脊背僵住了。
他的笑容在脸上顿了两秒,机械地重复:“你……你喝多了吧?谁装不认识你?小林?她本来就不认识你啊,人家才搬过来半个月——”
苏瑶没有听他解释。她推开他,站直了身体,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路稳得很,连一点摇晃都没有,整个人清醒得像是在白天办公室里开会。
陈明嘴边的那些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看着苏瑶从包里拿出一张东西,甩在他面前。
那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泛着黄,边角有了磨痕,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照片上,是三个人的合影。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中间的藤椅上,穿着白衬衫,笑得很和气。他身边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扎着马尾,校服洗得发白,怯怯地看着镜头。中年男人的另一边,站着一个更小的女孩,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刘海遮着眉毛,笑容灿烂。
陈明看了看那个扎马尾的女孩——眉眼之间,分明是年轻时的苏瑶。而她旁边的父亲身边,那个更小的女孩,看起来和苏瑶有几分相像。
他愣住了:“这……这是你和谁?”
苏瑶的声音冷静极了:“我爸,我,还有我妹妹。”
“你妹妹?”陈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你不是说你是独生女吗?”
苏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陈明后背发凉。
“我说我是独生女,你就信了?你为什么信了?因为查过我是独生女,所以我爸的遗产就都是你的?”苏瑶一字一句地说,“可你从来没想过,我爸去世的时候,我妹妹去哪儿了。”
陈明脑子一片空白,嘴巴却还在运作:“你妹……你不是说你家里就你一个吗?咱俩结婚的时候,你爸就一个人来参加的婚礼——”
“对,我爸一个人来的。因为我妹妹,被我赶走了。”苏瑶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像是说一件很多年前的事,“三年前,我爸查出肝癌。我妹妹在外地读书,放假回来照顾他。然后她发现,我俩的男朋友,也就是你,在微信上跟她聊得火热。”
陈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净。
“你想说什么?”他喉咙干涩。
苏瑶没有回答他,从包里又甩出一叠打印出来的A4纸。
第一份,是整容医院的档案复印件。上面有一张照片,和刚才门口那个林薇的脸一模一样。姓名栏写着:苏小叶。曾用名旁边的备注写着:鼻综合、下巴假体、双眼皮修复。
第二份,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打印件。头像,是陈明自己的头像。对方的头像,是林薇朋友圈里那张侧脸照。聊天记录里的对话清晰可见:
陈明:宝贝,再等我半个月,等我把苏瑶那套老房子办了,咱俩就走。
林薇:你舍得啊?那房子不是她爸留给她的吗?
陈明:谁管她爸,死都死了。她把什么都攥在手里,给了我屁用没有。那套学区房至少值三百万,先过户到我名下再说。
林薇:那你老婆怎么办?
陈明:你以为我爱她?要不是她爸的公司和房子,我能娶她?等过户完,我就跟她离婚,一分钱都不给她。
陈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捏着那几张纸,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语无伦次:“这、这什么东西!你哪儿弄来的!这是伪造的!你从哪个渠道——”
苏瑶平静地打断他:“你手机里的微信,我趁你睡着的时候用你指纹解锁,把聊天记录导出了。你和她聊了多久,你自己记得吗?从她搬进来的第一天,你就加了她微信。你以为她是陌生人,可她是苏小叶。”
陈明的脑子彻底懵了。他看着苏瑶的脸,又看看那张照片,再看看那份整容档案,所有的信息像是一团麻,他拼命想理清楚,却越理越乱。
“你说……她是你妹?”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那她、她为什么整容?她为什么要搬来对门?”
苏瑶歪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问题:“你觉得呢?陈明,你以为自己钓到了一个富婆?你以为她是对你有意思?你从头到尾都是她布下的饵。我说得对吗,妹妹?”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门口说的。
陈明猛地转过头。走廊外的声控灯又亮了,指纹锁解锁的声音“咔哒”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林薇,或者说苏小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已经换好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晃动着一支银色的录音笔。
她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电梯到一楼,我又爬上来了,”她的声音轻快,眼睛里带着一丝与苏瑶如出一辙的冷意,“忘了跟你说,我刚才在楼道里等你的时候,就把手机录音打开了——不,不是手机,是这支录音笔,防水的,专业级的。”
她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对话声:
“……嫂子那个蠢货,喝死最好,让她签的放弃遗产协议我压着没给她。等她死了,房和公司都是我的,到时候我就带你走……”
陈明瞳孔骤缩。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想起来了。刚才他把苏瑶从林薇手里接过来,在门口客客气气地道谢的时候,趁着苏瑶“不省人事”,他确实和林薇在门口多站了几秒。他以为苏瑶什么都听不见,用压得极低的声音说了那句话。
一字不差。
陈明死死盯着苏瑶,又看看苏小叶,突然喉咙里发出一声干笑,猛地扑向苏小叶,要去抢那支录音笔。
“你给我!”
苏小叶侧身躲开,灵活地一闪身。苏瑶却在同一时刻挡在了他面前,不闪不避。陈明的动作在碰到苏瑶袖口之前停住了——因为苏瑶举起了手机,屏幕正对着他的脸。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通话的画面。画面那一头,是他无比熟悉的苏家家族群,这个群是苏瑶的父亲建的,平时用来发节日祝福和家庭聚餐照片。群里有苏瑶的母亲,还有苏家的几个长辈,以及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女人——苏瑶家的律师,王姐。
镜头那边,几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头。王律师开口的声音平稳:“苏瑶,画面和声音我都录下来了,全程都在。”
陈明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僵在原地。
门外响了敲门声。三下,有节奏的。
苏瑶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王律师,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王律师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走进来的时候,在陈明面前停了一步:“陈先生,苏瑶女士三年前就做完了婚内财产公证。你说要她签的那份‘放弃一切权利’的文件,最后一页,签字栏被替换成了‘无条件放弃陈明名下所有股权’。”
陈明的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你三年来转移公司资产、伪造假账、私下注册空壳公司把货源引走,这些我都有记录。”王律师说,“另外,你从去年开始,在苏瑶女士的日常补充维生素里添加了异烟肼——一种对肝脏有损害的处方药,长期服用会造成肝衰竭。这个证据,是苏瑶女士的体检报告和药物残留检测结果。我们已经移交公安机关了。”
警察走上前,拿出手铐。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清脆。
陈明在被铐住的那一刻,终于像回过神似的,猛地抬头死死看向苏瑶。他的嘴唇发白,喉咙里滚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你……你什么时候……从一开始?你什么时候开始设计的?!”
苏瑶站在灯光下,神情平静得像一池深水。
“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我爸葬礼那天?”
陈明愣住了。他当然记得。那天他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站在灵堂外边,手里攥着手机,和一个刚认识的女孩发消息聊得正欢。他没注意到苏瑶站在窗后,透过玻璃看到他的样子。他更没注意到,那天他大约是听到了某条消息里什么好笑的内容,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那一个笑。
苏瑶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在我爸葬礼上笑出声的那天。”
陈明的瞳孔,彻底放大了。
警察拖着他的手臂,把他架起来往门外走。他挣扎着回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电梯门“叮”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瑶站了一会儿,弯下腰关掉了手机上的视频通话。家族群里的那句话还留在屏幕上,是母亲发的一条:“瑶瑶,妈在听。”
苏小叶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手机,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苏瑶眼眶有一点红,但没哭。她伸手,轻轻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像是在确定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姐,”苏小叶说,“你还好吗?”
苏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几秒,然后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挺好的。”
她抬起头,对苏小叶说:“你搬过来那天,我第一次在猫眼里看到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苏小叶安静地看着她。
“我想,你这张脸,让我怎么认。”苏瑶轻轻地说,“可是我一看到你的眼睛,我就认出来了。”
苏小叶攥了攥手里的录音笔,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她原本以为过了这么久,这句话她不会放在心上。可是真的从苏瑶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眼眶一下就热了起来。
她转过身,说:“姐,你别说了。”
苏瑶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站在深夜的客厅里,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地板上留下一条淡淡的亮痕。
三个月后,法院宣判。
陈明因故意杀人未遂、职务侵占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那天的法庭外下着小雨。苏瑶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听法官念完判决。陈明被带下去的时候隔着两道栏杆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像是恨,又像是茫然。苏瑶没有看他,低头慢慢整理手里的材料,翻到某一页时停了几秒——那是一份三年前的体检报告,父亲的名字在上面。
她把文件放进包里,起身离开。
公司的门面换了新的牌子,木质的,刻着两个镀金的字:“苏记”。苏瑶把公司里所有陈明留下的痕迹都清了出去。他签过的合同重新法务审核了一遍,被转移的客户名单一个一个要了回来。苏瑶花了三个月,把公司原本从他手里流出去的那些生意,重新谈了回来大半。
苏小叶去做了手术,把整容痕迹都洗掉了。下巴的假体取出来,鼻子重新调整过,脸型恢复成她原来那个略显圆润的模样。她剪了短发,在楼下租了一间铺面,装修了一个月,开了一家花店。
花店的名字很简单,叫“叶子的花房”。开业那天,苏瑶去捧场,买了一束百合。苏小叶蹲在门口摆盆栽,抬起头看见她姐站在台阶上,穿着灰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手里捧着那束白色的百合,安安静静地走过来。
“姐,来了?”苏小叶站起来,抖了抖手上的土,“正好,刚到了一批新的洋桔梗,给你拿一把?”
苏瑶点点头:“好。”
她站在花店里,打量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绿植和花束,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苏小叶把包好的洋桔梗递给她,她没接,反而伸手帮苏小叶整了整歪掉的领口。
苏小叶愣住了。
她姐的那个动作,和她记忆里很多年前,父亲还在的时候,一模一样。每次她放学回家,苏瑶都会站在门口,伸手帮她正一下书包带子,嘴里念一句:“头发乱了都不知道。”
那时候家里还热闹。父亲坐在餐桌边看报纸,电视开着,厨房里炖着汤,收音机里播着什么戏曲。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苏小叶伸手接过百合,低头闻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姐,家里做好饭了。”
苏瑶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笑着说:“好,那我晚上过去吃。”
她转身从花店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苏小叶正弯腰把百合插进新换的花瓶里,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她的侧脸映着光,安安静静的。苏瑶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往楼上走。
她走到三楼,停在电梯口。左边的防盗门,是她家;右边的防盗门,是苏小叶租下的那个房子。两扇门,门对门。
苏瑶站了一会儿。这半个月,她和苏小叶每天就是这样的日子。早上她出门上班,苏小叶的店还没开门。晚上她下班回来,苏小叶已经在楼道里等着了,手里端着刚做好的菜,说:“姐,今天做了糖醋排骨,你带点回去。”周末的时候,两个人偶尔坐在苏小叶的店里聊天,话不多,但都不觉得尴尬。
苏瑶伸手,用自己的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她换下鞋,把那束洋桔梗放进客厅的花瓶里,倒上水。然后她走到客厅窗边,拉开窗户,夜风裹着楼下花店里的香气飘进来。
她望着对面那扇亮着灯的门,轻轻地,像是在对自己说:“以后再也没有骗子和陌生人,门对门,就是一家人。”02
苏瑶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洋桔梗的花瓣在夜风里轻轻颤了一下。她看着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就像小时候放学回家,父亲在厨房里开着灯做饭,油烟机嗡嗡作响,饭香透过门缝飘出来。
她低头笑了笑,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三年来她一点点积攒下来的证据,如今只剩一份她还没有处理的东西——那份被王律师替换了签字页的离婚协议。陈明签过的字还在,但已经没有丝毫意义了。她把纸袋塞进抽屉最深处,拉上抽屉。
第二天是周六。苏瑶难得睡了一个懒觉,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楼下传来花店开门的声音。她洗漱完换了件浅灰色的棉布衬衫,头发随意挽起来,走出门,下了半层楼,按响了对面的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苏小叶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子,看到苏瑶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来这么早?”
“你不是说家里做好饭了?”苏瑶说。
“午饭还早呢,我刚把花店门开了,正准备去菜市场。”苏小叶侧身让她进来。屋子里是她搬进来后自己重新布置过的样子,原来那些灰扑扑的旧家具被她用浅色的遮布盖起来,角落放着一盆绿萝,窗台上摆着好几盆多肉,打理得干干净净。
苏瑶在沙发边坐下,看苏小叶在厨房里洗米煮饭、切菜备料。她忽然开口:“你以前不爱进厨房的。”
苏小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在外面一个人住,不会做也得会做,不然天天吃外卖,活不下去。”她低头继续切菜,把胡萝卜和青椒切得整整齐齐,声音平淡,“头一年的时候,我连炒个青菜都能糊,后来慢慢看着网上教程学。爸以前说,一个人也得好好吃饭,日子才过得下去。”
苏瑶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出的切菜声和水声,什么话也没说。那些年苏小叶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工作,受过的苦她没有参与过,如今后悔和心疼都显得迟了。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妹妹的背影。
苏小叶把一荤两素端上桌,两碗米饭,面对面坐下来。气氛有些沉默,两个人像是都有一肚子话要说,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苏小叶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苏瑶碗里,看着她说:“姐,我们好久没这么坐在一起吃饭了。”
苏瑶点了点头。
“我有一个问题。”苏小叶低头用筷子戳着米饭,没有抬头,“你发现陈明的事,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苏瑶夹菜的动作停了。
“你爸过世之后的第几个月,”她的声音平静,“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拿他手机想看看相册里有没有爸的照片。正好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我解锁一看,是他和一个朋友聊天的内容。说‘苏瑶这两天又哭又闹的,烦死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娶她’。”
苏小叶放下筷子。
苏瑶继续说:“我当时没有哭,也没有吵。我坐在客厅里想了一整夜。后来我又翻了他的几条聊天记录,发现他在打算把房子转到自己名下,而且已经开始在做了。所以我第二天就去找了王律师。”
“你为什么不直接和他离婚?”苏小叶问。
苏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他是你姐夫,我和他离婚了,爸留下来的公司怎么办?他管着公司的账目和客户,一旦闹翻,他带走半个客户名单,公司就废了。我不能拿爸留下的东西冒险。所以我要把他做过的事一点点查清楚,让他坐牢,让他什么也带不走。”
苏小叶沉默了一阵。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姐,对不起。我当年跑出去之后一直没回来,才让那种人钻了空子。要不是我一直不肯面对家里的事,你也不会一个人扛这么多。”
苏瑶指了指她刚刚夹过来的那筷子青菜:“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以后就多来我家吃饭,少让我一个人做菜。”
苏小叶破涕为笑:“那这顿饭算谁的?”
“算你的。”
两姐妹隔着饭桌相视笑了。她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轻松地吃一顿饭了。那顿午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吃完饭苏瑶帮苏小叶收拾好碗筷,两人一起下了楼,走到花店门口。
苏瑶看着门口挂的招牌,又看了一眼蹲在门口整理盆栽的妹妹,问:“你会不会还想离开这座城?”
苏小叶头也没抬:“不走了。花店刚开业,房租我都交了,谁走谁亏钱。”
苏瑶没说话,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腰拿起那盆刚整理好的绿萝:“这盆我拿走,放我办公室里。”
苏小叶抬起头,望着苏瑶的背影走远,忽然冲她喊:“姐,晚上来我家吃饭啊!我今天进了一条新鱼!”
苏瑶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晃了晃:“好。”
傍晚的时候,天黑得早,苏瑶下班从公司出来,街上华灯初上。她把车停在小区楼下,没急着上楼。她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对面那扇亮着灯的花店窗户。苏小叶已经在里面了,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她在摆弄花架上的百合。
苏瑶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朝单元门走去。
她走到三楼,先在自家的门口停了一步。灯亮着,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苏小叶已经在这边做饭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钥匙扣,褪了色的旧塑料挂件,是一只小兔子,父亲很久以前在地摊上买的,她一直没舍得换。
苏瑶笑了笑,推开家门。
客厅里温暖的灯光下,苏小叶正背对着她站在厨房里,灶台上冒着热气,她正在炒着什么,油锅里发出“滋啦”的声响。窗外城市的灯光亮起来,晚餐的香味混着花店里散出来的玫瑰百合香气,顺着窗户飘进小区楼下的空气里。
苏瑶站在门口,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屋里的人听清了。
“以后的门对门,就是一家子的家常饭了。”
苏小叶盛菜的手顿了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笑:“姐,洗手吃饭。”
苏瑶应了一声。她放下包,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凉水冲过指尖,带走了她今天在外面奔波一整天的疲惫。她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目光平静,神情安稳。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必再对谁设防,也不必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擦干手,走出来,坐上饭桌。桌上的菜很家常,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锅滚热的白菜豆腐汤。苏小叶坐在对面,捧着一碗米饭,笑着说:“今天这几道菜,全是爸以前爱做的。我学了挺久,你尝尝味道像不像。”
苏瑶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排骨炖得酥软,醋味浓郁,带着一点甜。她嚼着嚼着,眼睛突然有点发酸,但她压住了,咽下去,点头:“像。”
苏小叶听了,低下头,声音也轻下去:“那就好。”
窗外夜色渐深,楼下的路灯亮着,花店招牌上的灯在夜里闪烁着柔和的光。两姐妹坐在饭桌边,面对面吃着饭,聊着今天的新闻、花店的新品、公司里某个烦人的客户,就像所有寻常的家人那样。
日子还在继续。但那些原本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东西——欺骗、隐瞒、离别——已经被这一顿顿简单的饭,一点一点消融了。
门对门,灯对灯。饭香穿堂而过,从此是真正的一家人。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春天就过了大半。陈明的案子在初夏的时候判了,侵占公司财产、伪造文件,证据确凿,判了七年。判决下来那天,苏瑶没有去法院,她让律师带了一句话过去:“公司是爸的,你拿不走。”律师回来转告她,陈明听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低下了头。
苏小叶的花店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她认识了不少街坊,替人订花、送盆栽,偶尔干脆帮楼下大爷大妈代收快递。她性子活泛,嘴又甜,很快就和整条街都熟络起来。苏瑶下班回来,常常看到花店门口坐着几个邻居在晒太阳聊天,苏小叶一边给她们倒茶一边修枝条,整个人比刚回来的时候精神了太多。两人没有再提起那些年的事,但很多事情悄无声息地变了。她们的妈妈在苏小叶的陪伴下复查顺利,医生说恢复得很好。逢年过节,苏瑶和妈妈一起下楼,在花店里支一张圆桌,满屋子全是花香和饭菜气。街坊问苏小叶:“你姐怎么总往你店里跑?”苏小叶就笑着说:“她是我姐,还能跑哪儿去。”苏瑶站在她身后,没反驳,低头理着柜台上新到的洋桔梗。
初夏的夜晚,苏瑶下班后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手里拿着一罐酸奶,仰头望着对面亮着灯的自家窗户。苏小叶从屋里出来,在她身边坐下:“看什么呢?”
苏瑶喝了一口酸奶:“看家。”
苏小叶没再接话,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扇窗。晚风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两个人肩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楼上灯亮着,楼下花店的灯也亮着,柔和的光连成一片。
门对门,灯对灯,从此再没有什么能把她们分开了。
(已完结)
创作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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