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The Realist对我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他说:我在考虑竞选市议员。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花了十五年时间解释结构性条件哪里出了问题、应该如何改变。但最近我一直在问自己——结构性批评做到什么程度,就会变成一种对什么都不负责的方式?
这是The Realist两本随笔集里,说过的最有意思的一句话。
批评者的舒适区,是分析
The Realist的天然栖息地是分析。他极其擅长指出制度哪里出了问题、研究说明了什么、监管干预需要达成什么目标、为什么现有安排会产出这样的结果。
但他不太擅长——他自己也会承认——具体、临时、混乱的妥协。而真正的政治参与,恰恰需要这些东西。
这个思想实验的起点,是他读了自己写的《论公民彼此亏欠什么——不在任何清单上的那一条》。里面有一句话让他停住了。
他在页边写下:“愿意与你觉得难以相处的人共享空间”,然后画了个圈。
他说:因为我意识到,这十五年来,我一直在与数据、论点、政策提案共享空间。我没有在与难相处的人共享空间。我一直在从外部分析困难的处境,而不是身处其中。
进入结构,意味着放弃什么
The Realist说,如果他真的参选,他必须放弃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正确却不必为结果负责”的特权。
结构性批评者指出了正确的干预方向,但他不需要去实施它。不需要去和反对他的人谈判。不需要去处理一个在信息不完整、压力相互冲突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所带来的具体后果。
进入结构,意味着接受你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会伤害一些人、有些决定你无法完全辩护。批评者可以永远等待更好的选项。决策者不能。
第二样,是“全面批评”的舒适感。
结构性批评者可以在支持一个提案之前,指出它所有的问题。但地方议员必须在周四之前投出赞成或反对票。全面批评和二元决策之间的那道缝隙,才是大多数真实政治发生的地方。而那道缝隙,让人不舒服——不舒服的程度,是从外部做分析的人无法体会的。
这不是一个关于他会不会当选的故事
The Realist竞选地方公职,目前只是一个思想实验。他还没去做,也可能不会去做。
但他在思考“如果真的去做,需要付出什么”的过程中,已经想清楚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本身,就值得分享。
他问自己的那个问题——结构性批评做到什么程度,会变成一种不负责的方式——可能也是每一个习惯站在局外看问题的人,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分析是安全的。决策不是。
指出一切问题,比在有限信息下投出一票,要容易得多。
但如果你真的相信结构需要改变,那么总有一天,你要从“指出问题的人”变成“在问题中做决定的人”。
那一步,跨不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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