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洪水涨到腰际时,周正把我们推进了那间废弃仓库。他说去找船,转身带上门。铁锁咔哒一声落下,我和父母同时僵住。母亲坐在破木箱上,闭了闭眼,声音干涩却平静:“他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我扑到门边,透过缝隙看见周正蹚水离开,头也没回。
第1章洪水将至
雨下了三天三夜,我家的院子成了池塘。周正从外面回来,浑身湿透,一进门就抓住我的手腕:“晚晚,水要漫过门槛了,镇东头那间旧仓库地势高,咱们先搬过去避一避。”
我当时正往盆里舀水,抬头看他,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却亮得异常。
“现在出去?水都到腰了,路上不安全。”父亲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半袋米。
周正没有看父亲,只盯着我:“爸,那仓库离咱们就两百米,趁现在雨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背妈过去。”
母亲坐在椅子上,腿脚不好,一直没吭声。她抬头看了周正一眼,眼神很淡:“周正,你确定那仓库能住人?窗户门都破了,还漏雨。”
“能,我昨天去看过,里面有些旧木箱和麻袋,把门堵一堵就行。总比泡在水里强。”周正说着,已经去拎母亲的拐杖。
我犹豫了一下,外面确实涨水涨得厉害。老房子地基低,水已经进了堂屋,没到小腿。再等下去,恐怕连门都出不去。
“走吧,听周正的。”我做了决定。
父亲叹了口气,把米袋扎紧,背在背上。周正蹲下,背起母亲。我提着应急包袱,锁了门。四个人蹚着浑黄的水,往仓库方向去。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周正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母亲的裤腿。我喊他慢点,他应了一声,没回头。
仓库是一间废弃多年的旧厂房,红砖墙,生锈的铁门。周正一脚踹开门,里面很暗,一股霉味。他把母亲放在一堆麻袋上,又转身把父亲让进去。
“你们先歇着,我去把家里的船划过来,顺便再看看哪儿能弄点吃的。”周正说。
“家里哪有船?”父亲问。
“隔壁老刘家有条旧木船,我去借。”周正说完,目光扫过我们三人,嘴角动了一下,“等我回来。”
他走出去,带上了铁门。
我听见铁锁咔哒一声。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第2章锁门声
“周正?你锁门干什么?”我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雨幕中,周正站在门外,手从铁锁上拿开,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弯腰挽起裤腿,然后转身,蹚着水朝我们来的方向走去。
“周正!周正!”我拍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你回来!你锁门干什么?”
父亲也走到门边,用力推了两下。门纹丝不动。母亲坐在麻袋上,轻声说了一句:“别拍了,他不会回来了。”
我回头看她,母亲闭着眼睛,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妈,你说什么?他只是去找船,可能怕门被水冲开才锁上。”我还在找理由。
母亲睁开眼,看着我:“他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我愣住。
“妈,你什么意思?”
“晚晚,你还不明白吗?他故意把我们带到这里,故意锁上门。这里地势是高,可四面都是墙,只有这一扇门。水再涨起来,我们出不去,只能淹死在这里。”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不可能!周正不会……他不会这么做的。”我摇头,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是我丈夫,我们结婚三年了。”
“三年,够长了。”母亲苦笑,“我早就提醒过你,他不是个踏实人。你一直不听。”
父亲沉默着,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又放回去。他从不抽烟,只拿着烟盒出神。
我贴着门缝往外看,周正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水天一线里。雨还在下,洪水已经漫过了仓库外的台阶,开始从门缝底部渗进来,黄浊的水像蛇一样爬向我们的脚边。
“周正!你回来!爸,妈,我们把门撞开!”我发疯一样用身体撞门,肩膀撞在铁皮上,疼得发麻。
父亲拉住我:“晚晚,别撞了,门是从外面锁的,撞不开。”
“那怎么办?等死吗?”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母亲从麻袋上站起来,腿脚不便,她扶着墙慢慢挪到门边,看了一眼门锁的位置,然后说:“这仓库还有别的出口吗?”
父亲环顾四周:“后面墙上有两个小气窗,离地面大概三米高,被铁网焊死了。”
“焊死了?”我心里一沉,“谁焊的?”
“周正。”母亲说。
“他什么时候来焊的?”
“上个月,他说仓库以后要改做储物间,怕进老鼠,特意焊了铁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证据。”母亲叹了口气。
我瘫坐在地上,水已经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第3章母亲的话
水还在涨。我们从门口退到靠墙的高处,那里堆着一些破木箱。父亲把米袋放在最高的箱子上,又扶母亲坐好。
“妈,你刚才说周正露出真面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抱着膝盖,声音发抖。
母亲望着黑洞洞的屋顶,沉默了好一会儿。
“晚晚,你还记得去年秋天,我让你保管的那对玉镯吗?”
“记得,那是外婆留给你的,你让我放在卧室的抽屉里。”
“后来不见了。我问你,你说没动过。我问周正,他说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是他拿走的,因为那天下午我看见他从卧室出来,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往裤兜里塞。我没拆穿他。”
“他偷玉镯?”我不敢相信。
“不止这一件。你爸那台旧相机,还有你奶奶留下的银锁,都不见了。我问过你爸,你爸说没丢,是我记错了。可我记性没那么差。”母亲叹了口气,“我怕你难过,一直没说。”
父亲在一旁闷声开口:“周正外面有债。有一次我听见他打电话,说下个月一定还,让对方再宽限几天。后来我问他,他支支吾吾,说是朋友之间周转。”
“他有债?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我攥紧手指。
“他当然不会说。”母亲看着我,“晚晚,你太信任他了。结婚三年,他换了三份工作,每一份都做不长,可你从来不问。家里的开销,你说是你俩一起挣的,可我知道,大部分是你白天晚上加班挣的。他拿你的钱去填他的窟窿,再把你蒙在鼓里。”
“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怀才不遇,压力大。”我的眼泪掉下来。
“怀才不遇的人不会偷偷变卖岳母的首饰。”母亲的声音冷下来,“我早该想到,他娶你,就是因为咱们家还有这处老宅,还有你爸那点退休金。现在洪水来了,他只要让我们‘意外’死在这里,房子、存款,就都是他的了。”
“他敢?”父亲猛地站起来,拳头砸在墙上,“这个坏蛋……”
“爸!”我扶住他,“你先别激动,也许只是误会。也许他真的是去找船,锁门只是怕门被水冲开。”
“晚晚,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母亲提高了声音,“他锁门的时候,你没看见他的眼神吗?那不是一个去找船的人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下了决心的人。”
我无言以对。
水已经没过膝盖。仓库里一片昏暗,只有门缝透进一点灰白的光。雨声小了,洪水却涨得更快。
第4章仓库求生
父亲开始翻找那些破木箱。里面是一些旧麻袋、生锈的铁钉、半截绳子和一把断柄的锤子。
“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父亲说,“得想办法从气窗出去。”
他仰头看后墙上的气窗。两扇窄窄的铁框窗户,离地面将近三米,被粗铁丝网从外面焊死。雨水从窗外打进来,在墙上流下一道道黑印。
“我爬上去看看。”父亲踩着木箱往墙上爬。他六十岁的人了,腿脚不如从前,颤颤巍巍地踩上去,手够到了气窗的下沿。
“铁丝网很结实,用手掰不动。”父亲用力扯了几下,铁丝网纹丝不动。
“下面垫高一点,我上去试试。”我扶住箱子,让父亲下来。我把两个木箱叠在一起,又垫上麻袋,爬上去。透过气窗,我看到外面的水已经涨到半墙高,黄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树枝、塑料袋和一只死鸡。
“周正把船划走了。”我喃喃。
母亲在下面说:“他当然会划走。他得逃命,还惦记着咱们家的东西。”
我没说话,继续观察气窗。铁网确实焊得死死的,但边缘有几处锈蚀,也许能撬开。我下来告诉父亲,父亲捡起那把断柄锤子,又找出一根生锈的铁钉。
“用这个当撬棍。”父亲把铁钉插进铁网边缘的缝隙,用力撬。铁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掉下几片铁锈,但并没有松动。
“没用的,这样下去,水漫过气窗,我们还是死。”母亲咳嗽了两声。
我抱住她:“妈,不会的。我们一定能出去。”
“对,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想出办法。”父亲一边撬一边说。
水已经没过了大腿。仓库里的霉味被水腥味取代,越来越浓。远处的洪流声像打雷一样,沉闷地滚过来。
突然,父亲手里的铁钉断了。他脚下一滑,从木箱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水里的木箱角上,闷哼一声。
“爸!”我冲过去扶他。母亲也挣扎着下地。
父亲捂着后脑勺,手指缝里渗出血,混着污水。他笑了笑:“没事,破点皮。”
我撕下一截衣角,给他包扎。母亲别过脸去,悄悄抹泪。
水还在涨。我们退到最高处的角落里,三个人挤在一起,像三只落汤鸡。
第5章回忆:第一道裂痕
水位涨到了胸口。我们站在最高处的木箱上,水已经淹没了大部分箱子。唯一幸运的是,雨停了,天色渐渐亮起来。
母亲开始低声咳嗽,她的腿长时间泡在冷水里,旧疾复发,疼得发抖。我把她搂紧,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着。
“妈,你别睡,跟我说话。”我害怕她晕过去。
“好,妈不睡。”母亲靠在墙上,声音微弱,“晚晚,你还记得你和周正刚认识的时候吗?”
“记得。”我吸了吸鼻子,“他那时在超市里做理货员,我下班去买菜,他帮我拎东西,一路送到家。后来他天天在超市门口等我,给我带热豆浆。”
“我那时就觉得,他太会来事了。一个男人,对你好到那种程度,总像有目的。”母亲说。
“妈,你为什么当时不拦着我?”
“我拦了。你记得吗?你带他回家,我问他家里情况,他说父母早逝,一个人打拼。我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他说想开个小店。我说开店要有本钱,他说他会慢慢攒。我当时就觉得他眼神飘忽,说话不实在。可你听不进去,跟我吵了一架,说我不懂爱情。”
我低下头。确实如此。那时的我,被周正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
“后来你们要结婚,我没反对。我想,只要他对你好,钱不钱的无所谓。可结婚第三天,他就提出要把你的工资卡交给他保管,说是要一起存钱买房。你给了吗?”
“给了。”我的声音更低了。
“你爸知道后,气得好几天没理你。我劝他,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过法。可周正拿了你的工资卡,给你买过几件像样的衣服?他给自己买了新手机,换了一辆电动车,说是跑业务方便。你呢,骑的还是结婚前那辆旧自行车。”
我无言以对。
“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可我总想着,只要你过得下去,我不说什么。直到上个月,他偷偷去把老宅的房产证复印了,还在饭桌上试探你爸,问这房子以后是不是留给你。你爸没接话,他就拉下脸来。”母亲闭了闭眼,“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他……他要房子?”我哆嗦着。
“这房子是咱家的根。如果我们在洪水里‘意外’没了,他作为你的丈夫,就是第一继承人。你爸你妈都死了,他又是丧偶,名正言顺。”
母亲的话像一把刀,把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砍断。
“我不甘心。”我咬着嘴唇,“我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
父亲突然开口:“水好像不涨了。”
我们同时看向门缝。果然,水面停在胸口的位置,没有再上升。也许洪峰过了。
父亲深吸一口气:“现在,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第6章水中的挣扎
水没有继续涨,但也没有退。我们被困在仓库里,四周是冰冷的浑水,头顶是灰蒙蒙的天。
父亲重新振作,他观察气窗的位置。现在水位高了,反而拉近了距离。原本离地面三米的气窗,现在只要站在箱子上,伸手就能摸到。
“水位高了,气窗离水面只有半米,也许可以从气窗钻出去。”父亲说。
我看向气窗,那两扇铁窗虽然焊着铁网,但窗外就是天空。如果能拆掉铁网,爬出去,就是自由。
“可是铁网太结实,没有工具。”我着急。
父亲从水里摸出那个断柄锤子,又找到半截生锈的锯条。“有这个,慢慢磨,总能磨断几根铁丝。”
他把锯条递给我:“晚晚,你年轻,手稳。你上去磨,我托着你。”
我点头,深吸一口气,踩上木箱。父亲在水里用肩膀托住我的脚。我抓住气窗的铁框,用锯条在铁丝网上来回拉。铁网年久锈蚀,锯条虽然钝,但拉起来发出沙沙的响声,掉下细碎的铁锈。
“小心,别伤到手。”母亲在下面提醒。
我的手臂很快酸了,但我不敢停。周正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要出去,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
“晚晚,你歇一歇,换爸来。”父亲说。
“不用,我还行。”我咬着牙,继续拉锯。锯条断成两截,我换了一截。不知过了多久,第一根铁丝被磨断了,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一个小洞出现在铁网上,透进外面的光。
“有希望了!”我叫道。
可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轰隆声。洪水又涨了。我们往后退,水面迅速上升,从胸口涨到脖子。木箱浮了起来,我们站不稳。
“快,把剩下的铁丝掰开!”父亲喊道。
我伸手去掰,铁网上的洞还太小,我的头都钻不出去。水已经没到了我的下巴。母亲被水呛得直咳。
“晚晚,你们别管我,先出去……”母亲哭道。
“妈,你说什么傻话!我们一家人,要出去一起出去!”我抓住母亲的手。
父亲用身体挡住水流,让我继续掰铁网。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铁网被撕开一个口子,锋利的断茬划破了我的手掌,血混在洪水里。
“可以了,可以钻出去了!”我大喊。
可气窗太窄,我先把母亲托起来。母亲瘦弱,从洞里钻出去,到了窗外。窗外是什么?我听见她喊:“外面是水面,全是水!没有落脚的地方!”
“妈,你抓稳窗框,别松手!”
洪水已经到了我的眼睛。我踩在漂浮的木箱上,把头探出气窗。外面一片汪洋,仓库像一座孤岛,只剩屋顶还露在水面上。母亲趴在窗框上,半个身子泡在水里。
“屋顶!仓库的屋顶离我们不远,爬上屋顶!”我喊道。
父亲在水下托着我,我先把母亲推向屋顶。屋顶的瓦片湿滑,母亲艰难地爬上去,坐在屋脊上,回头拉我。
我钻出气窗,转身去拉父亲。可父亲太重,水流又急,他试了几次,都没能爬上来。
“爸,抓住我的手!”我俯下身,拽住父亲的胳膊。
父亲深吸一口气,借着浮力,蹬了一脚墙壁,终于爬上了窗框。我们互相搀扶,爬上了仓库的屋顶。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如针。我们三人坐在屋脊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至少,我们出来了。
第7章屋顶的黎明
仓库屋顶是斜的,瓦片年久失修,踩上去喀嚓响。我们小心翼翼坐在屋脊上,周围是望不到边的洪水。我家的老宅只剩一个屋顶尖,像一只沉没的船。
“周正……”我望着老宅的方向,喃喃。
“别想他了。”母亲说,“现在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父亲检查我的手掌,伤口很深,血还在流。他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给我包上。母亲冻得嘴唇发紫,父亲把她搂在怀里。
“等水退了,我们就能回家。”父亲说。
“家……还能住吗?”我问。
“房子泡了水,修修补补还能住。只要人在。”父亲的声音很稳。
母亲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晚晚,妈刚才在仓库里想,如果你爸和你没了,我也就不活了。现在好了,我们都活着。”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雨下了一夜。我们就在屋顶上坐了一夜。天亮时,雨停了,东边露出一线红光。
“有船!”父亲突然站起来,朝远处挥手。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条木船划过来,船上坐着两个人,是隔壁的老刘和他儿子刘小川。
“老林!晚晚!你们怎么在屋顶上?”老刘加快划船,满脸惊讶。
“我们被洪水困在仓库里,好不容易爬出来。”父亲喊。
老刘把船靠过来,把我们一个个接上船。刘小川脱下外套披在母亲身上:“阿姨,你们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们。”母亲的声音沙哑。
“你们躲到仓库去了?那地方地势虽然高,可门一锁就出不来了,多危险啊。”老刘一边划船一边说。
“不是我们自己锁的门。”我咬住下唇。
老刘愣住了:“什么意思?”
“周正把我们带过去,锁了门,自己走了。”我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刘小川猛地停住桨:“周正?我昨天下午看到他了!”
“你看到他了?在哪儿?”我急问。
“他划着一条旧木船,往上游去了。船头上还坐着一个女人,我不认识。我喊他,他没理我。”刘小川说。
“女人?”母亲冷笑,“果然,他在外面有人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刘叹了口气:“先回家吧,回家再说。我们住的地势高,水没淹到,先去我们那歇一歇。”
船在水面上拐了个弯,朝上游划去。
第8章刘家的屋檐下
老刘家在镇子最西边,地势高,水没进院子。他把我们安顿在厢房里,刘婶煮了姜汤,给我们每人喝了一大碗。
“周正那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刘婶一边给我擦药一边说,“上个月他还在我家门口转悠,问你刘叔借船,说要去钓鱼。你刘叔没借,他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啐了一口。”
“他啐了一口?”我愣了。
“可不是,没家教。”刘婶撇嘴。
母亲坐在炕上,腿上盖着毯子,脸色好了一些。“老姐姐,你知不知道,他最近跟谁走得近?”
刘婶犹豫了一下:“晚晚,我说了你可别难过。镇东头开麻将馆的孙寡妇,她家男人前年没了。周正这半年常去她那儿打牌,有时候半夜才回来。有人看见他俩在牌桌底下拉手。”
我的手抖了一下。
“孙寡妇……我知道。”母亲说,“那个烫着大波浪、爱穿红裙子的女人。”
“就是她。”刘婶叹气,“周正这是被鬼迷了心窍。”
我放下碗,心里反而冷静下来。之前所有的怀疑、痛苦,在听到这个真相后,变成了一个清晰的事实:周正早就不想要这个家了。
“妈,他不仅想要房子,还想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我说。
“对。所以他要把我们除掉。”母亲的声音很冷,“洪水是个好机会,神不知鬼不觉。”
老刘在一旁抽着旱烟:“晚晚,你们打算怎么办?这种事,得讨个说法。”
“我要找到他,当面问清楚。”我攥紧拳头。
“我划船带你去找。”刘小川主动说。
“小川,别冲动。”刘婶拦他,“周正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外面水大,先等水退一些。”
“我等不了。”我站起来,“他以为我们死了,说不定正在哪里庆祝。我要趁他还没跑远,找到他。”
父亲按住我的肩膀:“晚晚,你去可以,我跟你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别做傻事。”
“爸,我不会做傻事。我只是要一个答案。”
母亲看着我们,缓缓说:“把他带回来。我要他亲口承认,他锁门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第9章寻找周正
第二天中午,水退了一些。刘小川划着船,载着我和父亲,沿着水流方向寻找周正。母亲留在刘家休息。
“我最后一次看到周正,是在上游的旧桥附近。”刘小川说,“他跟孙寡妇在一起,船划得很快。”
“旧桥离这儿多远?”父亲问。
“两里地,但水大,划过去得一个钟头。”
船在水面上缓慢前行。沿途都是被淹的房屋、树木和泡坏的家具。偶尔有村民划着自制的木筏经过,互相打招呼。有人问我们找谁,父亲只说找家里人。
我不愿意多说。周正是我的丈夫,他做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我既想找到他,又害怕面对他。
“晚晚,如果找到他,你打算怎么做?”父亲问。
“先问他为什么。”
“如果他不承认呢?”
“我有证人。小川看见他和孙寡妇在一起。还有,妈知道他偷卖家里的东西。”我顿了顿,“他不承认也没用,我已经不信他了。”
父亲点点头:“那就好。我就怕你心软。”
“爸,我不会再心软了。”
船划到旧桥附近,水面开阔,桥只露出两边的栏杆。附近没有船。
“可能不在这里了。”刘小川张望。
“那里!”我指着远处一栋两层小楼的屋顶。屋顶上坐着两个人,正朝我们挥手。
“是周正和孙寡妇!”刘小川认出了他们。
我心跳加快,让刘小川把船靠过去。周正也看到了我们,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惊讶到恐惧,像见了鬼。
“晚晚?你们……你们怎么……”周正语无伦次。
“我们怎么还活着,是吗?”我冷冷地看着他。
孙寡妇缩在周正身后,不敢说话。
“上来吧。”刘小川说。
周正犹豫着,不敢上船。父亲开口:“周正,事情总要有个了结。上来,我们回家再说。”
周正看看四周,没有别的船。他咬了咬牙,爬上船。孙寡妇也爬上来,缩在船尾。
船掉头往回走。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第10章周正的说辞
回到刘家,母亲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看到周正,她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进屋。
周正被带进堂屋,坐在椅子上。孙寡妇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说吧,为什么要把我们锁在仓库里?”父亲开门见山。
周正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爸,我……我没有锁门。那天我出去找船,风把门吹上了,我……”
“风把门吹上了?那锁是谁挂上去的?”我打断他。
“锁?什么锁?我不知道啊。”周正抬头,一脸无辜,“我走的时候没锁门。”
“门是从外面锁的,锁得死死的。”我盯着他,“周正,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撒谎。”
“我真的没有!我出去找老刘借船,到了老刘家,他家没人,我只好去别处找。半路遇到孙寡妇,她的船翻了,我救了她。后来洪水太大,我们被冲到旧桥那边,就爬上了屋顶。”周正越说越流利,像早已想好的说辞。
母亲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把黄铜挂锁,巴掌大小,锁梁上还缠着半截红绳。
“这把锁,是在仓库门口捡到的。”母亲把锁放在桌上,“周正,你认得吗?”
周正的脸刷地白了。
“这锁是你去年在集市上买的,当时你骑着电动车带着我,说买把新锁锁仓库。你还说,钥匙你一把,我一把。可我的钥匙早就被你偷走了,是不是?”
“我没有偷……”周正的声音低下去。
“那你的钥匙呢?”母亲逼问。
周正摸了摸口袋,没说话。
“钥匙还在你身上。”母亲走过去,从他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锁旁边,“你自己试试,能不能打开。”
周正的手开始发抖。
第11章锁与钥匙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水声。周正没有去拿钥匙,只是低着头,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怎么?不敢试?”母亲问。
周正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好,我说。我是锁了门。但我不是想害你们!我只是想……只是想吓唬吓唬你们。”
“吓唬我们?”我冷笑,“洪水都快把仓库淹了,你吓唬我们?”
“我本来想,等水涨到门口,就把门打开带你们走。可是后来我遇到孙寡妇,她的船翻了,我去救她,耽误了时间。等我想回去开锁的时候,水已经大了,我进不去。”周正说得声泪俱下,“晚晚,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想害死你们!”
“你遇到孙寡妇?你什么时候遇到她的?”父亲问。
“就是出去找船的时候,在巷子口看到她被水冲走,我划船过去救了她。”周正说。
“小川,你看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母亲看向刘小川。
“昨天下午,大概三点多。”刘小川说,“他划着船往上游去,船头上坐着孙寡妇。那会儿水已经很大了,仓库那边应该已经被淹了。”
“三点多,洪水已经快涨到仓库屋顶了。”母亲说,“你如果真的想回来开锁,三点多为什么还在上游?”
周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来替你说。”母亲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你带着孙寡妇,往上游逃命,根本没想过回来。你锁门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周正,你不是临时起意。你早就想好了,利用这场洪水,让我们全家消失。然后你拿着房产证,带着孙寡妇,过你的好日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周正猛地站起来。
“坐下!”父亲厉声道。
周正又坐下去,浑身发抖。
孙寡妇在门外听见这些,冲进来:“周正,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不是说,你老婆跟人跑了,你才来找我的吗?”
“你跟人跑了?”我看向周正,气极反笑,“你跟她说,我跟人跑了?”
“不,不是……”周正脸色惨白。
孙寡妇指着周正:“你骗我!你说你老婆水性杨花,你早就不想过了。你还说,等洪水一过,你就把房子卖了,带我去城里开铺子。”
“你闭嘴!”周正吼她。
“我凭什么闭嘴?你把我害惨了!”孙寡妇哭起来。
母亲看着这场闹剧,摇了摇头。
第12章母亲的证据
屋里一片混乱。孙寡妇哭闹,周正狡辩,我和父亲沉默。母亲始终冷静。
“都安静。”母亲提高了声音。
孙寡妇止住哭,周正也不敢再吼。
母亲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和几张照片。“周正,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真的一无所知?”
她把纸摊在桌上。我凑过去看,是几张当票的存根,还有一张借条的复印件,上面赫然签着周正的名字。
“这些当票,是你去年分三次去当铺当东西时留下的。当铺老板是我的老同学,他认出了你,悄悄把存根给我留了一份。你当的是我的玉镯、你爸的旧相机、还有晚晚结婚时买的一对金戒指。”
“金戒指?我明明放在……”我看向周正,“你连我的婚戒都当了?”
周正别过脸。
“这张借条,是你跟镇上一个放贷的人借了八万块,利息两分。你拿什么抵押的?拿咱们家的老宅房本复印件。”母亲继续说,“人家不敢收复印件,你就在借条上写,如果还不上,就用老宅抵债。你按了手印。”
我气得浑身发抖:“周正,你疯了?那是爸的房子,你有什么资格抵押?”
“我没疯!我马上就能还上!我赌了一把,赢了就能翻本……”周正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赌?”父亲站起来,手背青筋暴起,“你拿我们的家当去赌?”
“我……我只玩了几次,后来输了,欠了债。他们说如果再不还,就砍我的手指头。我没办法,才打老宅的主意。”周正说。
“所以你就想让我们死?”我冷冷问。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想杀你们!我只是想让你们在仓库里困一困,等我拿到钱,就把你们放出来。可是洪水来得太快,我没来得及……”
“周正,你还在撒谎。”母亲打断他,“你前天晚上跟孙寡妇在镇东头的小旅馆里,商量到半夜。商量的内容,我听见了。”
周正和孙寡妇同时变色。
“你……你怎么可能听见?”周正结巴。
“我腿脚不好,但耳朵没聋。那天我去镇东头看一个老姐妹,回来晚了,路过小旅馆后窗,听见你们说话。你说,等洪水一来,就把晚晚和她爸她妈带到仓库,锁上门,等水涨起来就没人知道。你还说,等水退了,你就把老宅卖了,带孙寡妇去城里。”
母亲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周正瘫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3章众叛亲离
消息很快在镇上传开。洪水退去的第三天,半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了:周正为了钱和女人,想把老婆和岳父岳母锁死在仓库里。
街坊们议论纷纷。有人骂周正不是人,有人说母亲早有先见之明。刘婶带着一帮邻居来看我们,送来了米、油和几件干净衣服。
“晚晚,这种男人不能要了。趁早离了,别拖泥带水。”刘婶拉着我的手说。
“我知道。”我点头。
“周正呢?他还在你们家?”老刘问。
“在镇东头他一个远房亲戚家。他不敢回来,怕被人戳脊梁骨。”父亲说。
“他还有脸待着?我要是他,早跳河了。”刘小川愤愤。
母亲说:“他走不了。他欠了赌债,债主正四处找他。那天从我们这儿跑出去,就是去躲债的。”
“活该。”刘婶啐了一口,“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最好让债主追到天涯海角。”
我没有说话。心里对周正已经没有爱,只有一种悲哀。三年婚姻,我到底嫁了个什么人?
“晚晚,那房子的事怎么办?房产证还在吗?”老刘问。
“房产证在妈手里。”我说,“周正拿去抵押的是复印件,不生效。妈早就防着他,把原件藏了起来。”
“那就好。”老刘点头。
母亲看着我:“晚晚,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日子还得往前过。等水退了,咱们回家,该修修,该补补。你还有爸,有妈。”
我扑进母亲怀里,眼泪终于落下来:“妈,我是不是特别傻?”
“不傻。谁年轻的时候没看走眼过?重要的是,你能看清,能走出来。”母亲拍着我的背。
第14章债主上门
周正躲了三天,债主还是找上门了。那是洪水退后的第四天,我们正在院子里清理淤泥,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带着两个跟班,堵在了门口。
“周正呢?”男人问。
“他不在我们家。”父亲说。
“不在?他不是你们家的女婿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欠我八万块,连本带利十万,今天必须还。”男人拍着门框。
“他跟我们没关系了。”我走出来,“他做的事,你们应该听说了。我正准备跟他离婚。”
“离婚?那是你们的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要是还不上,这房子就得抵给我。”男人拿出一张借条,“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那张借条不合法。”母亲说,“房子是我丈夫的,周正没有权利抵押。你们要找,去找周正本人,跟我们无关。”
“少废话!今天不拿出钱来,我们就不走了。”男人一挥手,两个跟班就在门口坐下。
邻居们围了过来。刘小川抄起一把铁锹:“你们想干什么?欺负人欺负到家里来了?”
“哎,别动手别动手。”男人掏出烟,点上,“我们也是讲道理的。周正欠了钱,你们是他家人,总得给个说法。”
“我们给什么说法?他差点害死我们,我们还要帮他还赌债?”我的声音提高。
男人吐了个烟圈:“小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周正说了,这房子有他一半。他拿房子抵债,天经地义。”
“他说有他一半?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爸的名字,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冷笑,“你们要是不走,我们只好请街坊邻居评评理。”
邻居们纷纷上前,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刘婶抄起扫帚:“你们再不走,我们就一起把你们轰出去!”
男人见势不妙,掐了烟:“好,好,我们走。不过你们告诉周正,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要不还钱,有他好看的。”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母亲扶住我的肩膀:“晚晚,别怕。有妈在,没人能动咱家。”
“妈,我不怕。”我握住她的手。
第15章周正的自白
债主走后第三天,周正主动回来了。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站在门口,像条丧家犬。
“晚晚,我想跟你谈谈。”他声音沙哑。
“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我站在门里,不想让他进门。
“我知道我错了。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他跪了下来。
母亲从屋里出来,冷冷地看他:“周正,你起来。别弄脏了我们家的地。”
“妈,我对不起你们。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可我真的没想害死你们。那天锁门之后,我就后悔了。我划船回去找你们,可是水太大了,我过不去。我在仓库外面喊了很久,没有人应。我以为你们已经……”他哭起来。
“你已经什么?你以为我们死了,所以就心安理得地带着孙寡妇走了?”我问。
“不是的!我和孙寡妇没关系,是她缠着我。我心里只有你!”周正往前爬了两步。
“周正,你到现在还在说谎。”我摇头,“你偷当我的婚戒,偷卖妈的首饰,欠下赌债,和孙寡妇商量要把我们锁死在仓库里。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你都亲口说过。现在你说你心里只有我?”
“我那都是被逼的!我要是不答应孙寡妇,她就去告发我。我不是故意的……”周正语无伦次。
“你不是故意的?那锁是谁买的?铁网是谁焊的?房产证是谁复印的?”母亲步步紧逼,“周正,你做了这么多,每一件都是深思熟虑。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是处心积虑。”
周正瘫坐在地,说不出话。
父亲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周正,这是晚晚的离婚协议书。你签了字,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你欠的钱自己还,你的债自己背。如果你不签,我们就把你锁门的事,还有你偷卖东西、伪造抵押的事,全都告诉全镇的人。你已经没有脸了,别逼我们撕破最后一点体面。”
周正抬头,嘴唇动了动,终于慢慢接过文件袋,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16章离婚之后
周正走了。他离开的那天,天空又飘起了细雨。他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镇外走去。没有人送他,也没有人拦他。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走远。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晚晚,吃饭了。”母亲在厨房喊。
我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堂屋。桌上摆着三碗热腾腾的青菜面,还有一碟酱瓜。洪水过后,家里很多物品都浸了水,能用的不多。但母亲用简单的食材,做出了家的味道。
“趁热吃。”父亲递给我筷子。
我坐下来,挑了一口面,眼泪突然掉下来。
“怎么了?面不好吃?”母亲问。
“没有,很好吃。”我擦掉眼泪,“妈,爸,对不起。这几年,让你们受委屈了。”
母亲笑了笑:“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你能走出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
父亲也点头:“晚晚,你还年轻,往后的路长着呢。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再找,一定要找个踏实本分的人。”
“我不找了。”我赌气。
“说什么傻话。人可以失败一次,但不能因噎废食。”母亲拍拍我的手,“先把自己过好,别的慢慢来。”
我点头,把面吃完。
洪水慢慢退去,院子里露出厚厚一层泥浆。我们一家三口开始清理。老宅的墙被泡酥了一角,屋瓦掉了不少。父亲搬来梯子,我和母亲递瓦片、递泥浆。邻居们也来帮忙,刘小川年轻力壮,爬高上低不在话下。
“晚晚姐,这墙再刷一层白灰,就跟新的一样。”刘小川说。
“谢谢你,小川。等房子修好了,请你来吃饭。”我笑。
“好嘞,我一定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宅渐渐恢复了模样。我也重新找了工作,在镇上的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工资不高,但足够养活自己,还能补贴家用。
第17章孙寡妇的结局
周正离开后,孙寡妇的日子也不好过。镇上的女人们见了她都绕道走,男人们也不敢跟她搭话。她的麻将馆冷清下来,最后关了门。
有一天,孙寡妇找到我,在超市门口拦下我。
“晚晚,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你说。”我看着她。
“我对不起你。我明知道周正有老婆,还跟他纠缠不清。他说他会离婚,我就信了。我没想到他会做出那种事。”孙寡妇的眼里有泪,“我也被他骗了。他欠了一屁股债,还说要带我走。现在好了,他跑了,债主天天找我要人。我什么都没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我问。
“我想求你,如果你见到周正,告诉他,他欠我的,总得有个交代。”孙寡妇抬起头。
“我跟他已经离婚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的事,和我没关系。”我平静地说。
“可是……”孙寡妇欲言又止。
“孙姐,我们女人,最怕的就是把希望都押在男人身上。周正不是良人,你比我更清楚。与其找他,不如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我看着她,语气不重,却很认真。
孙寡妇愣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从来都靠男人,结果两个男人都没靠住。晚晚,你比我强。”
她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她不是无辜的,但也是个可怜人。
母亲听说后,叹了口气:“她能想通就好。这世上,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
“妈,我现在明白了。”我挽住她的胳膊。
第18章洪水退去后的抉择
洪水退尽后,镇子恢复了往日的喧闹。集市重新开张,学校响起了铃声,田里的禾苗虽然倒了不少,但农人们补种、修渠,忙得热火朝天。
我家老宅也修好了。父亲在院子里重新砌了花坛,母亲种上了月季和鸡冠花。墙上刷了白灰,屋顶换了新瓦,亮堂堂的。
“这房子经这一遭,倒比原来还精神。”母亲满意地看。
“是啊,水退了,人也要往前看。”父亲说。
我下班回家,看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又抽出了新芽。今年虽然遭了灾,可树还活着,明后年还能开花结果。
“晚晚,超市的活儿累不累?”母亲问。
“不累,就是站得脚有点酸。不过老板娘人好,让我中午多休息半小时。”我脱了鞋,坐在门槛上。
“你要不,去学个技术?妈跟你爸商量了,家里还有点积蓄,供你去学个会计或者电脑。有了技术,找工作容易些。”母亲试探着说。
我抬头:“妈,我都三十岁了,还能学吗?”
“怎么不能?活到老学到老。你才三十,正好。”父亲鼓励。
我想了想,点头:“好,我去学。”
第二天,我就去镇上的职业技术学校咨询。老师说我底子不错,可以先学会计基础。我报了名,白天上班,晚上听课,日子忙起来,心里反而踏实。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会计从业资格证。超市老板娘知道后,让我兼着管账,工资涨了一截。
“晚晚,你越来越能干了。”母亲欣慰地笑。
“还不是你逼我学的。”我撒娇。
“妈不逼你,你还不愿意呢。”
一家人都笑了。
第19章新的开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年过去。秋天,镇口的稻子黄了,洪水留下的痕迹已经淡去,只有墙上那一道水痕还隐约可见。
我在镇上的超市做收银员兼会计,日子安稳。母亲的身体渐渐好转,腿脚虽然还不太利索,但已经能自己走去集市买菜。父亲在院子里搭了葡萄架,说是明年夏天就有葡萄吃。
周正的消息偶尔传来。有人说他在邻县工地上搬砖,混得很惨;也有人说他因为赌博被抓了,但很快又放了,因为没有证据。我没有去打听,也不在意。
有一天,刘小川来我们家,带了一筐橘子:“晚晚姐,我新摘的,甜得很。”
“谢谢你,小川。”我接过橘子,递给他一杯水。
“晚晚姐,我……我想跟你说个事。”刘小川挠挠头,脸有点红。
“什么事?说啊。”
“我想请你去看电影。镇上新开的那家电影院,我买了两张票。”他小声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川,你多大了?”
“二十四。”
“我三十了,比你大六岁。”
“我不在乎。我就觉得你人好。”刘小川认真地说。
母亲在屋里听见了,走出来:“小川啊,晚晚刚离了婚,心里还乱着。你要有心,就多帮她干点活儿,别急着看电影。”
刘小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阿姨说得对。晚晚姐,你要是有空,去我家的果园坐坐,我给你摘最新鲜的。”
说完,他放下橘子,跑了。
母亲看着我笑:“这孩子实诚。”
“妈,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红着脸。
“行,妈不打趣你。你自己拿主意。”
我拿着橘子,心里暖暖的。
第20章尾声:水过无痕
又到了雨季。今年雨水小,镇上的河沟只涨了半尺,没漫过堤。
我坐在新修的院子里,看着雨丝落在月季花上。母亲端着一碗姜汤出来:“喝点,别着凉。”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眯起眼。
“周正前两天托人捎话来,说想回来看看你。”母亲忽然说。
“看我?他还有脸?”我放下碗。
“我替你回了,说你过得好好的,让他别再打扰你。”母亲说。
“妈,你做得对。”
雨还在下,滴滴答答。父亲从屋里出来,拎着把旧伞:“这伞该换了,骨架都松了。”
“等天晴再去买。”母亲说。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门是新的,木头上刷着清漆,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半年前,就是在这扇门外,周正锁上了旧仓库的铁门。如今,门锁已经换了三次,钥匙都在我和父母手里。
“妈,爸,你们说,人为什么会变?”我忽然问。
母亲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人不会突然变。只是有的人,本来就藏着另一副面孔。洪水一来,冲掉了伪装。”
“那以后呢?我还能相信别人吗?”
“能。只要你自己站得稳,就不怕别人跑。”母亲说。
我点头,靠在她肩上。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点光亮。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雨水洗得翠绿,仿佛在说,那些不好的事,都随着洪水过去了。
(全文完)
本文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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