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印度尼西亚回来后，我才敢说：热带天堂的卫生问题没人敢提

◎热带天堂的背面，是全世界最脏的肺。

所有人说印尼是热带天堂。我在雅加达住了四个月，发现天堂的屋顶上漂着塑料，河里流着粪便，雨里下着微塑料。

这不是一篇环保檄文。我写的是一个人在那里生活，每天呼吸什么、喝什么、看见什么。

一、垃圾：11万吨没人管

第一次被震住，是日惹南边一个叫Pandansari的海滩。

那片海滩很漂亮，浪打在松树上。但就在灯塔下面，1,800立方米的垃圾堆在那里——将近200辆卡车的量，家用垃圾、工业垃圾、医院垃圾，全混在一起。当地人说，这些东西是某天夜里突然出现的，没有任何环评，没有任何许可。

“如果有海啸怎么办？渗滤液怎么处理？”一个66岁的当地人盯着那片垃圾说，“这是环境犯罪。”

我当时站在那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偏远地区。日惹是印尼的文化中心，每年几十万游客去婆罗浮屠。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印尼全国超过35%的垃圾——大约1,100万吨——处于无人管理状态，流进河里、沟里、路边。雅加达一天产生8,000吨垃圾。全国的回收率只有22%。为了倒逼地方整改，印尼环境部在2025年推出了一个新奖项类别——“脏城市”称号。

一个国家的官方部门，需要专门设立一个“脏城市”标签来羞辱地方。这不是幽默，这是绝望。

二、空气：190万人呼吸道感染

雅加达的空气质量指数，2025年8月有一天是146。对敏感人群属于不健康级别。

室内的PM2.5浓度，平均是世界卫生组织健康指南的8倍。8倍。你关着窗、开着空调，呼吸的还是8倍于安全标准的颗粒物。

2025年1月到10月，雅加达有超过190万人患上急性呼吸道感染。幼儿占了将近20%。整个印尼有超过1,200万人因空气污染出现呼吸问题。

在Tangerang的一个社区，3,600多人被诊断患上呼吸道感染，源头是非法回收作坊焚烧垃圾。焚烧产生的灰烬含有汞和铅。这些东西落在土壤里、水里、食物里——然后进到人的身体里。

我在雅加达的第四周开始咳嗽。不是感冒，就是嗓子一直不舒服。当地朋友说，正常，你待久了就习惯了。

我后来想，一个人要“习惯”的东西——8倍于安全标准的空气、汞和铅的灰烬——那还叫正常吗？

三、水源：70%的河流中度污染

印尼环境部说，全国超过70%的河流处于中度污染状态。

Citarum河被多次评为全世界最污染的河流之一。但Citarum不是例外——它是常态。印尼河流携带了83%的入海塑料垃圾。2023年，有359,061吨塑料垃圾从印尼流进了海洋。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水里的东西。2025年10月，印尼国家研究创新 agency 的一项研究发现，雅加达的雨水中含有微塑料——每平方米每天15个颗粒。一个100平方米的房子，每天被1,500个微塑料颗粒砸中。

这些微塑料来自衣服纤维、轮胎聚合物、燃烧分解的塑料碎片。研究人员自己都没想到数字会这么高——“我们以为只有一两个。”

雨水不是干净的。印尼的雨，下的是塑料。

四、疾病：16万例登革热，600多人死亡

2025年，印尼记录了大约161,000例登革热，600多人死亡。印尼是东南亚登革热负担最重的国家，全球排名第二。

在占碑市的一项研究中，超过一半的家庭垃圾管理不善，52.5%的家庭卫生条件不达标。传染病的患病率是40%——腹泻22.5%，登革热10.8%，皮肤感染6.7%。

垃圾管理不善的家庭，得传染病的风险是其他人的2.6倍。卫生条件不达标的家庭，风险是2.3倍。

这些数字放在一起，逻辑很简单：垃圾没人管→蚊子繁殖→登革热。河流污染→没干净水喝→腹泻。空气有毒→呼吸道感染。这不需要医学背景，只需要基本的因果链。

世卫组织的数据是：超过3,000万印尼人仍然缺乏安全管理的卫生设施。截至2024年，只有10.2%的家庭拥有能将人类粪便与人和环境隔离的厕所。

10.2%。一百个人里，不到十一个人的厕所达标。

五、那面镜子

写到这里，我心里一直有一面镜子。

我在想，如果这些数字发生在中国—,100万吨垃圾没人管、190万人呼吸道感染、70%的河流污染、雨里下微塑料——我们会怎么反应？

我们会愤怒。我们会问：监管部门在干什么？我们会转发、会骂、会要求问责。

但在印尼，这些东西被称作“发展中的阵痛”，被称作“热带国家的正常现象”。游客在Instagram上发海滩照片，没人拍那200卡车垃圾。旅行博主写“巴厘岛必去的十个地方”，没人写“雅加达的雨里有塑料”。

这不是客观。这是选择性失明。

2025年，雅加达的雨里有微塑料。巴厘岛每天产生3,400吨垃圾，52%没有被妥善处理，岛上有多达1,000个非法垃圾场。印尼的免费午餐计划——本来是为了解决营养不良——因为卫生问题，成了2025年近半数食物中毒事件的来源。

一个人在那边待四个月，不会因为这些数字愤怒。愤怒是一种奢侈。你只会觉得不对劲——咳嗽一直不好、水不敢直接喝、出门戴口罩是标配。然后在某个下午，你突然意识到：我居然把这些当成正常了。

从印尼回来之后，我每次看到“热带天堂”四个字，都会想起那个下午——日惹南边的海滩，灯塔下面，200卡车的垃圾堆在那里，一个66岁的老人说，“这是环境犯罪。”

他没说错。我们只是不太愿意承认，天堂也是可以犯罪的。

旅行Tips：

1、饮水：绝对不要喝自来水，瓶装水是唯一选择。买水时检查瓶盖是否密封，小摊上的散装水有风险。一瓶1.5L的当地品牌矿泉水约5,000,000印尼盾（约2.5.5人民币）。

2、空气：雅加达空气污染严重，建议备N95口罩。雨季（11月至次年3月）空气稍好，旱季（4月至10月）PM2.5浓度更高。2025年数据显示室内PM2.5也是WHO标准的8倍，酒店房间也建议关窗开空调。

3、防蚊：登革热风险高，2025年全年16万例。早晚出门穿长袖长裤，使用含DEET的驱蚊液。住宿尽量选有空调或纱窗的房间。

4、肠胃：路边摊虽然便宜但卫生风险高。急性腹泻在当地非常普遍。备好止泻药和口服补液盐，吃东西选现做且高温的，避开生食和放置已久的熟食。

5、垃圾：印尼很多地方垃圾处理设施不足，不要指望随处可见垃圾桶。随身带个袋子装自己的垃圾，找到正规垃圾桶再扔。海滩和景点周边的垃圾问题比想象中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