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张丹丹访谈视频截图。 图/长城新媒体
近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张丹丹在某视频节目中的一段“灵活（就业）本身就是一种福利”发言被截出后，引爆网络，并引发“何不食肉糜”的质疑。
其实，张丹丹是一位研究深入的专家，在劳动、就业、社会保障方面的研究都很接地气。如今，她却因为一则对谈节目，遭到了舆论批评，裹挟其中的一些真问题，也值得检视。
“福利”本身其实是一个模糊概念
张丹丹此次言论受到批评，究其原因，可能是她所说的很多词，概念本身就是模糊的。模糊的概念，再加上大众舆论中的刻板印象，就更加模糊，最后就成了盲人摸象、各取所需。而网络舆论中，质疑专家又是流量法宝，所以，此事自然就有了如今局面。
张丹丹口中的“福利”一词，含义很多。其一，是指工资之外的报酬、优待，或者购物时的额外优惠。其二，指国家给民众提供的生活、医疗、教育方面的保障。其三，经济学意义上的，指个体或社会整体获得的满足程度、境况好坏，以效用代表主观满足感。
张丹丹作为一个经济学家，所说的自然是基于第三个含义。其实，当前很多年轻人的选择，都符合张丹丹的话。
前段时间，有舆论分析，为什么年轻人选择当骑手，原因之一，就是比流水线更加自由。这里的自由、更大的自由度，就是一种福利，也即对年轻人的一种效用。这是无数年轻人用自己真实的选择作出的判断。
在此次闹出风波的访谈中，有一个提问是：灵活就业是他们主动选择的吗？随后，张丹丹就说了那段被广为批判的话。
这个提问，把灵活就业和“被动”联系在一起，回答者稍不留神，可能就会说错话。于是，当一个经济学家却把灵活就业和“福利”联系起来的时候，就会掀起轩然大波。
这其实是基于对灵活就业的刻板印象，跟现实情况可能并不一致。
不应再用刻板印象看待灵活就业
实际上，灵活就业本身是一个涵盖极广的概念。
从日进斗金的热点网文小说作家，到依靠网络接单的设计师、程序员、在线教师等知识型自由职业者，从骑手、网约车司机、网络主播，到餐饮小吃、零售、修理、美容美发等家庭式经营；再到家政保洁、在劳动力市场等着雇主雇用，极不稳定的建筑日结工、搬运体力劳动者，都在灵活就业范围内。但很显然，他们之间差异是非常大的。
可以看到，这当中的很多灵活就业者，是基于互联网、AI等新技术而出现的。比如，截至2025年6月全国基于AI协同的一人公司就已突破1600万家。
在这场争论中，舆论中的灵活就业，更多的指网约车司机、骑手。在刻板印象之下，这些岗位，都被当作被动选择。灵活就业这个模糊的概念，也因此被扭曲。但实际上，骑手、网约车司机、大货车司机、月嫂这样的灵活就业，早就是一份正常的职业。
这些灵活就业职业，似乎成了兜底性工作，是因为技术降低了交易成本，让进入这些行业变得容易。但这些职业的收入，完全不是兜底性的。
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大约为每月3600元。而根据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发布的《2024中国蓝领就业调研报告》，月嫂、货车司机、外卖员等灵活就业群体，在蓝领群体中，月收入水平位列前三，月收入均突破7000元。少数核心城市的骑手更可以达到12000元。根据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2025年发布的报告，网约车司机月均收入为7623元。
所以，认为灵活就业收入低，不是正经工作，无疑是一种过时的刻板印象。
更应探讨如何提供更多就业岗位
在张丹丹教授引发的这场舆论争议中，真正值得思考之处在更深层面。
当下，大就业观之下的灵活就业，其覆盖对象广、就业形态多，兼具规模和弹性，对缓解社会就业压力起到很好的补充作用。
在职业身份上，这些岗位早已是正常的工作岗位。这些年来，国内用工平台在稳定新就业群体收入、逐步完善劳动保障上，做了很多实际的努力，也扩充了多形态就业空间。
在此背景下，舆论如果对灵活就业仍然抱有刻板印象，同情之中暗藏的歧视，反而会形成一种抑制。“7000元的工作都不正经”，这种观念可能抑制这些行业的发展，最终抑制就业。
当前情况下，如何为规模化的灵活就业群体提供更多收入稳定且有保障的就业岗位，才是一个值得广泛探讨的严肃议题。这也远比对“灵活就业是否是福利”的情绪化批判，更具现实意义。
撰稿 / 刘远举（专栏作家）
编辑 / 柯锐
校对 / 张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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