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来我家附近出差命令我高规格招待他，我反问：凭什么我花钱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改报表，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高中同学林某发来的，就一句："下周三去你那边出差，你给我安排一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毕业快二十年了，中间除了他结婚我随过份子，几乎没什么联系。他朋友圈常年是各种高端会议和商务宴请，配文永远是"又一年""再出发""感恩"。我偶尔点个赞，他从没回过。忽然一条消息飞过来，语气跟领导下达任务似的。

我没马上回。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继续改报表，改了两行字脑子里还绕在那句话上，又把手机翻过来，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个：你出差住哪？他回得飞快：你帮我订就行了，要五星级，公司报销。又说晚上你安排个饭局，叫几个同学，吃点好的。

那会儿快下班了，办公室里其他人还在敲键盘，日光灯嗡嗡地响着。我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心里头那一小撮不高兴慢慢往外冒，像茶壶盖被蒸汽顶得一翘一翘的。我说那你把行程发我一下，我看哪天有空。他发了个定位，说周三晚上到，周四全天开会，周五上午走。我算了算，周三晚上他有空，周四晚上大概也有空。

我老婆那天晚上问我周末要不要去买点新茶，说上次老家带来的喝完了。我说行，随便买点。她说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我说有个同学要来出差，让我接待。她说那不是好事嘛，你平时不是老念叨高中同学都不联系了。我说这个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他那条消息的口气，那种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我觉得不是老同学要来叙旧，是个甲方要来验收。

周三下午他发了条微信，说上飞机了，让我把酒店地址发他。我提前定了个普通的商务酒店，三百多一晚，在地图上搜了半天找了个离我公司近的。发了地址过去，他隔了半小时回了个问号，说不是让你订五星吗。我说我这边附近没有五星，这个性价比挺好，你公司报销怕什么。他没再回。

晚上七点多他到了，我开车过去接他。酒店大堂不大，他站在前台那儿办入住，穿着一件薄风衣，提个黑色登机箱，看见我来了上下打量了一下，说你胖了。我说嗯。他把房卡装兜里，说我饿了，你安排好了吗。我说安排了，附近有家湘菜，还行。

带他去了那家湘菜馆，点了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干锅肥肠、凉拌皮蛋。他看了看菜单说怎么都是辣菜，我胃不好。我说那你自己点。他又翻了翻，加了个清炒时蔬和一盅汤。菜上来以后他拍了张照，估计发了朋友圈，嘴里嚼着菜含糊不清地说，你那几个同学呢。我说哪个同学。他说咱班上在你这儿发展那几个。我说我没联系了，人家都有家庭有孩子，临时喊出来也凑不齐。他筷子顿了一下，说行吧，那就咱俩。

吃了一会儿聊了聊以前的事，提起班主任老陈，他说去年在省城碰见过一回，开了辆奥迪，头发都秃了。我说他教我们那会儿才三十多，现在五十多了。他说你记得不，有回我逃课被他逮着，罚我站了一下午。我说记得，那回你站完还让我去小卖部给你买水。他笑了笑，说你那会儿够义气。我说那会儿一瓶水一块五。

饭后他看了一眼账单，没说话。我结了账，三百六，加上酒店的房费三百八，今天已经花了七百多。他站起来拍了拍肚子，说你明天中午有空没。我说我得上班。他说那你晚上过来，咱再吃顿好的。我说行。

第二天我没联系他，他也没联系我。下午五点多他发消息说开完会了，晚上去哪吃。我说我媳妇做了饭，今儿得回家吃。他说你让你媳妇多做点，我过去吃。我愣了一下，说我媳妇做不了太多。他说那你就出来呗，我又不常来。

我站在阳台上，手机攥在手里。夕阳剩了最后一缕，斜斜打在对面楼顶上，一会儿就没了。我媳妇从厨房探头出来说吃饭了，我说等一下。我对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你要是还把我当老同学，就别老使唤我。我一个月工资就那点，昨天一顿饭加酒店花了我七百多，你来的这一趟抵我大半个月伙食费了。

他隔了一会儿回了个：你这话说的，谁让你付了，我回去让公司报销再转你。我说那你先转我，我垫不动了。他说行行行，一会儿转你。然后没动静了。我等到吃完饭、洗完碗、把垃圾袋系好拎到楼道口，手机一直没响。快十点了他说今天财务下班了，明天一早给你转。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看了一眼手机，没消息。中午午休的时候再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下午三点多他终于转了一笔钱过来，七百整，说酒店和饭钱一共就这些吧，我给了。我看着那七百块，他订酒店那间房三百八，昨晚那顿饭三百六，加起来七百四，他抹了个零头，好家伙，还挺会算。

我收了钱没回。他又发了一条：你这个人现在怎么这么小气。我说我一直都小气。他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说以前是以前，那会儿一瓶水一块五，我请你喝得起。现在一瓶水三块了，我不一定请得起了。他说你这人真是，不就几百块钱嘛。我说对你来说几百块钱不是事，对我来说是。

我就没再回了。他的头像还搁在聊天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是那个"不就几百块钱嘛"。

后来我媳妇问我你同学走了？我说走了。她说你这两天怎么不太高兴。我说没有，就是陪吃饭有点累。她看了我一眼，继续削手里的苹果，皮削成了一条，没断，盘在垃圾桶里一圈一圈的。她说你要是觉得累，下次别答应了。

我把手机搁茶几上，靠着沙发背仰着脑袋，看天花板上的吊灯亮着白晃晃的光。窗外的天黑透了，楼下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小区路，没人走。那七百块钱安安静静地躺在余额里，跟没来过一样。

我有时候翻到朋友圈，看见他还在发那些高大上的东西，飞机云、会议室、红酒、高楼夜景。我从来不点赞了。有回他发了条动态说"人到中年，最珍贵的还是老同学的情谊"，底下好多人点赞评论。我划过去了，没点，也没评论，就是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继续往下滑了。

我那天的报表后来改完了，交上去领导说行，签了字。抽屉里还有半包烟，打开来抽了一根，又塞回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