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最清醒的丫鬟：被宝玉“骚扰”却不生气，一句话保全自己的体面

《红楼梦》第二十四回，有一幕耐人寻味。鸳鸯奉贾母之命到怡红院找宝玉。

宝玉在等袭人拿靴子的工夫，打量了一番鸳鸯——“穿着水红绫子袄儿，青缎子背心，束着白绉绸汗巾儿”，正低着头看针线。

宝玉便把脸凑在她脖项上，闻那香油气，不住用手摩挲，发觉“其白腻不在袭人之下”，于是猴上身去涎皮笑道：

“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罢。”一面说着，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

换成任何一个丫鬟，面对这样的“骚扰”，恐怕早就羞得满脸通红、推开跑开了。

但鸳鸯的反应却出人意料——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推开宝玉，只是叫道：

“袭人，你出来瞧瞧。你跟他一辈子，也不劝劝，还是这么着。”

这一声喊，信息量极大。

一、宝玉的“吃胭脂”，到底是什么毛病？

要理解鸳鸯为什么不生气，先得搞清楚宝玉这个“吃胭脂”的嗜好是怎么回事。

宝玉爱吃人嘴上的胭脂，是他天生的一种癖好。他喜爱女孩子，觉得女孩儿是水做的。

吃胭脂这件事，无关私情，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表达亲近的方式。

第十九回，袭人用“赎身”吓唬宝玉，跟他约法三章，其中最要紧的一条就是“再不许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了”。

第二十三回，金钏儿一把拉住宝玉，故意逗他：

“我这嘴上是才擦的香浸胭脂，你这会子可吃不吃了？”

可见宝玉这毛病在园子里人尽皆知。

但对鸳鸯来说，宝玉这个“吃胭脂”的动作，和在贾琏、贾珍等人身上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若是贾琏、贾珍对鸳鸯做出同样的举动，那绝对是性骚扰，性格刚烈大气的鸳鸯绝不会听之任之。

但放在宝玉这里，她并不生气，只是叫袭人出来看看。

二、鸳鸯眼里，宝玉永远是个“孩子”

鸳鸯为什么对宝玉如此宽容？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她从小看着宝玉长大。

鸳鸯是贾母身边的大丫头，宝玉小时候就在贾母房中长大，鸳鸯伺候贾母，顺便也照顾宝玉。

两人之间估计有着一种类似“姐弟”的情感。在鸳鸯眼里，宝玉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个孩子猴在姐姐身上要胭脂吃，谁会把他当成色鬼？

鸳鸯性格刚烈，这是公认的。贾赦要讨她做小老婆，她能剪了头发誓死不从。

可是这样一个烈性女子，却对贾宝玉的胡闹，既不生气、也不羞臊。

她当然也可以严肃地斥责宝玉没有规矩，但她没有。

因为她把宝玉当孩子，而不是当男人来看。

她对袭人说的那句嗔怪话“也不管管他”，倒像是个长辈对晚辈的口气。

三、一句“你跟他一辈子”，道破了鸳鸯的清醒

鸳鸯叫袭人，还有一层深意。

她说“你跟他一辈子”——这句话什么意思？

鸳鸯拒婚那一回，她曾说过，她和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麝月、金钏等人是一起长大的。

也就是说，袭人也是看着宝玉长大的，对于宝玉来说，她是丫鬟，其实也如姐如母一般。

而且，袭人以后也可能会成为宝玉的妾，“你们自为都有了结果了，将来都是做姨娘的。”

既然这样，那管束宝玉的坏毛病，就是袭人不可避免的责任。

鸳鸯这是在提醒袭人：你的人，你自己管好。

这种态度，正好体现了鸳鸯的分寸感和自重。

她不是轻浮的丫头，对于宝玉的行为，她不生气，只是觉得不合适——特别是袭人等丫头都在旁边。

若然被人看到并当成笑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她想要攀附宝玉呢。

但她没有这样的野心，她也不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想引起王夫人的猜忌。

否则到时像晴雯一样，没有结果，却白惹一身骚，何苦呢？

四、鸳鸯的“不生气”，恰恰是她最清醒的地方

第四十六回，贾赦看上了鸳鸯，想要讨她做小，鸳鸯不答应。贾赦怒道：

“自古嫦娥爱少年，他必定嫌我老了，大约他恋着少爷们，多半是看上了宝玉，只怕也有贾琏。”

贾赦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宝玉和贾琏，确实是贾府最拿得出手的两位少爷。

其实鸳鸯的态度也很明确：在贾赦之前，若贾母做主将她指给宝玉或贾琏，她可能不会拒绝；但她自己绝不会主动去攀附。

当然贾赦之事过后，她谁都不会嫁，这是她的原则，也是她的不得已。

这就是鸳鸯最令人敬佩的地方。

她是贾母身边的首席大丫鬟，也是整个贾府地位最高的丫鬟。她代表着贾母的脸面。但她从不仗势欺人，自重自爱。

面对宝玉的“胡闹”，她不生气，是因为她知道宝玉没有恶意，也因为她把宝玉当弟弟。

但她也不会顺势迎合，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分寸。

五、同样的“吃胭脂”，不同的结局

对比一下金钏儿和鸳鸯，就能看出差距。

金钏儿主动逗宝玉吃胭脂，后来宝玉在王夫人面前轻薄她，金钏儿态度暧昧，没有严厉拒绝。

结果王夫人大怒，一巴掌打过去，将金钏儿撵了出去。金钏儿含羞忍辱，最终投井自尽。

而鸳鸯面对宝玉同样的行为，既不顺着迎合，也不严厉斥责，只是冷静地叫袭人出来处理。

她这一声喊，既保全了自己的体面，也划清了界限。

鸳鸯的“不生气”，不是软弱，而是通透。

她知道宝玉是什么样的人——一个天真烂漫、对女孩有天然亲近感的少年。

她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贾母的首席丫鬟，代表着贾母的脸面。

她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绝不主动攀附，但也绝不小题大做。

这一声“袭人，你出来瞧瞧”，喊出了鸳鸯的清醒、自重和分寸感。

在整个贾府里，最清醒的丫鬟，非鸳鸯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