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子请全家吃饭,我假装接电话中途走人,结账时婆婆狂打我电话
手机在裤兜里震起来的时候,我正对着面前那盘油焖大虾发愣。红彤彤的虾壳堆在小碟子里像座小山,大姑子张丽还在往我碗里夹第三只,嘴里说着“小敏你多吃点,看你瘦的”。饭桌上热闹得很,公公在跟女婿划拳,小侄子举着可乐瓶满屋跑,婆婆正跟邻座的舅妈念叨着谁家媳妇又生了二胎。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陌生号码。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终于找到借口了。
“喂?嗯,是我……什么?现在?”我皱起眉头,音量控制在刚好能让半张桌子听到的程度,“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时,张丽正把第四只虾夹到我碗里。“咋了这是?”她问,筷子悬在半空。
“单位临时有事,一个数据出问题了,领导让我赶紧回去处理。”我把手机塞进包里,顺手抄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姐,实在对不住,你们慢慢吃。”
张丽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被她招牌式的笑容盖住了。“那你快去,工作要紧。回头我让强子给你把菜打包带回去。”
我老公张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里还嚼着块排骨,含混说了句“路上慢点”。我冲他挤了个笑,又跟公婆打了招呼,婆婆倒是没抬头,正跟舅妈聊到兴头上,只是摆摆手算知道了。
推开包间的门,走廊里呛人的烟味混合着后厨飘来的葱姜爆锅的香气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电梯,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靠在冰凉的镜面上,盯着头顶不断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从胃到嗓子眼都堵得慌。
十二个菜。我数了。其中八个是硬菜,光那道葱烧海参就得三四百。加上酒水和饮料,这顿饭没两千块下不来。
张丽说请全家吃饭,给她老公升职庆祝。可哪次不是这样?去年公公生日,前年婆婆六十大寿,就连张强他们单位发的年货,最后都是“姐请客”,账却记在我家头上。张强在建筑公司当资料员,一个月挣四千多,我开个小服装店,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但好歹能顾住自己。张丽两口子都在事业单位,工资不高但旱涝保收,可她永远有理由“手头紧”。
上个月张丽找我借五千块,说给小侄子报奥数班。我转过去之后,第二天就看见她朋友圈晒新买的面霜,一瓶一千多。
我走出饭店大门,十二月的冷风抽在脸上,脑子清醒了点。街对面的糖炒栗子摊飘来甜丝丝的香气,我站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回店里?今天周日,本来就关了门。回家?出租屋里空荡荡的,茶几上还堆着昨晚没洗的碗。
最后我拐进了路边的奶茶店,要了杯最便宜的珍珠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街景。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张强发了条微信:“事严重不?要不要我去陪你?”我回了个“没事,小问题,一会就好”。他发了个摸头的表情包,没再追问。
奶茶喝到一半,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婆婆的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妈”这个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震动停了,三秒后又响起来。再停,再响。一连五六个,锲而不舍。
终于安静了。我松了口气,可还没等这口气全吐出去,张强的电话进来了。
“咋回事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筒里传来包间嘈杂的背景音,“妈刚才让我叫你回来,说你走了没人结账。”
我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奶茶杯在手里变了形。
“姐不是说她请客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是她说请,但妈说……”
“说什么?”
“妈说你作为弟媳妇,这种场合就应该主动把账结了,给姐长脸。她还说每次出来吃饭都是……”
张强没把话说完,但我知道后半句是什么。每次出来吃饭都是我们家掏钱,别人家请客是客气,我们家掏钱是应该的。就因为当初结婚时婆婆嫌我是农村出来的,家里还有个上学的弟弟,觉得我高攀了她儿子。这些年不管我怎么孝顺,逢年过节礼物没断过,婆婆生病我床前伺候了半个月,可在她眼里我永远低人一等。
“你替我把账结了吧,”我说,“完了我转给你。”
“我……我钱不够啊。刚才给爸买了条烟,兜里就剩三百多了。”
我闭上眼,听见自己笑了声,那声音又干又涩。“那让姐结,本来就是她请客。”
“小敏你别这样,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妈脸上挂不住……”
“她挂不住,我就能挂住吗?”我猛地站起来,奶茶泼了一桌子,“张强你给我听着,今天这钱我不出。要么你姐结,要么你找妈要,反正我走了。”
挂了电话,我直接关了机。奶茶店的小姑娘拿着抹布走过来,我连声道歉,又买了杯新奶茶赔给人家。出门的时候腿有点软,我在台阶上蹲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灯在湿漉漉的马路上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回到家快十点了。我开了灯,屋里还是走时的样子,沙发上搭着张强的外套,茶几上两个碗里剩着没吃完的泡面汤,面都已经泡发了,胀得白惨惨的。电视柜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张强搂着我笑,我穿着租来的婚纱,头纱歪到一边也没人帮我正过来。
我倒在沙发上,把结婚照扣过去。眼睛发酸,但没哭出来。这些年眼泪早流够了,刚结婚那会儿因为婆婆一句话能哭半宿,后来发现哭也没用,婆婆该挑剔还是挑剔,张强该和稀泥还是和稀泥。他是好人,对我也好,可就是太“好”了,好到谁都不想得罪,最后谁都得罪。
手机开机的时候,屏幕上蹦出来十七个未接来电。婆婆的占大半,剩下的是张强的,还有个是张丽。微信更热闹,婆婆发了十二条语音,我一条都没点开。张强发了一长串文字,说最后是张丽结的账,但脸色不太好看,说以后聚餐还是各家轮着来比较好。末了加了句:“妈气得不轻,你明天回来道个歉吧。”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那头,起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嗡嗡响着,我盯着壶口冒出的白气发呆。凭什么呢?凭什么我得道歉?就因为我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开店。卷帘门拉起来的时候,隔壁卖鞋的王姐探出头:“小敏,昨儿个你那大姑子是不是又让你请客了?看你脸色差的。”
我勉强笑了笑,没接话。王姐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快嘴,跟她说三句,不出半天整条街都知道了。我摆好衣服,刚把熨斗插上电,手机又响了。
婆婆。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还知道接电话?”婆婆的声音尖利得像把刀子,“昨天怎么回事?你姐高高兴兴请全家吃饭,你半道跑了?你知道最后让人家结账多丢人吗?你姐夫刚升的职,这叫什么事儿!”
“妈,姐昨天说的是她请客。”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她说请你就真让她请?她是姐姐,你是弟媳妇,这种场合你不主动点?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家?说你当媳妇的不懂事,连顿饭都不肯请?”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妈,上个月姐借的五千块还没还,上上次吃饭我结的账花了一千八,再上上次……”
“你跟我算账?”婆婆打断我,“你是张家的人,花点钱怎么了?当初你嫁过来的时候你家要了八万八彩礼,我们家说什么了?你弟弟上大学我们家还给了五千,这些你怎么不算?”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每次说到钱,婆婆永远要翻出彩礼和弟弟的旧账。可那八万八我一分没留,全带回来当嫁妆了,婚后第二年张强买车我还贴进去两万。弟弟上大学那五千,第二年我弟打工挣了钱就还了,亲手交到婆婆手上的。
但这些话我说过无数遍,婆婆从来听不见。
“妈,今天店里忙,先这样吧。”我挂了电话,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没想到下午两点多,张丽来了。她穿那件新买的驼色大衣,踩着细高跟,进门先环顾了一圈我的小店,目光在那些打折标签上停了停。
“小敏,忙着呢?”她笑得跟没事人一样,还顺手拿起件毛衣比划,“这颜色不错,给我拿件M码的。”
我给她包好衣服,她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一分没少。
“昨天的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张丽把包好的衣服夹在腋下,“妈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就是好面子。其实最后我结账也没什么,本来就是我说请客嘛。”
我看着她,等着下文。
果然。“不过小敏啊,”她叹了口气,“你也体谅体谅姐。你姐夫刚升上去,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昨天那么多人,老王家两口子也在,你说你突然走了,你姐夫脸上多不好看?他以后在单位怎么抬得起头?”
我明白了。兜了一大圈,还是我的错。
“姐,昨天确实是单位临时有事……”
“行了行了,”张丽摆摆手,打断我的话,“我就来跟你说一声,晚上回家吃饭,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你给妈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她走以后,我站在店门口抽了根烟。其实我不会抽,是隔壁王姐硬塞给我的,说“抽一根解解闷”。我呛得直咳嗽,烟灰掉在新到的羊毛衫上,烫了个小洞。
晚上我没回去。张强来了店里,拎着一兜橘子,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跟做错事的小孩似的。
“小敏,跟我回去吧。”他把橘子放在收银台上,“妈那边我说了,以后不能老让咱家掏钱。”
“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就说咱们最近手头也紧,店里的货压了不少钱……”
我看着他。他避开我的眼神,低头抠橘子皮,指甲缝里还带着建筑工地上的灰。
“张强,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昨天那钱该我出?”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大家高高兴兴的,为顿饭钱闹成这样不值当……”
“值不值当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觉得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攒点钱多不容易?店里房租一年比一年贵,进货的钱都是拆东墙补西墙。你姐借那五千,说好一个月还,现在都快两个月了。咱妈过生日我买金项链,你姐送个蛋糕,最后妈夸的是‘还是闺女贴心’。张强,我不是计较钱,我计较的是凭什么老是我?”
张强沉默了很久,橘子皮在他手里拧成了麻花。“那……那咱以后不跟他们一块儿吃饭了,行不?”
我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你妈叫你回去吃,你敢不去?”
他又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张强在店里陪我到打烊,我们锁了门,沿着护城河走回家。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影子挨着我的影子,像两个犹豫要不要靠在一起的人。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月光碎在上面,亮晶晶的一片。
走到小区门口,张强忽然拉住我的手。“小敏,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你知道就好。”
“明天我去跟妈说,”他攥紧了我的手,“说清楚了,以后谁请客谁掏钱,咱不充那个大头。”
我抬头看他,他脸冻得通红,睫毛上挂了层白霜。结婚五年了,他还是那个在工地上会帮流浪猫搭窝的男人,心软,耳根子也软,但这次他眼里头一回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第二天傍晚,我们一块儿去了婆婆家。进门的时候婆婆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脸拉得老长,但没说什么。张丽也在,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见我进来热情地招呼:“小敏来了?快来坐,正演到你爱看的那个综艺。”
我注意到茶几上摆着盘车厘子,五六十块钱一斤的那种。张丽面前的果核堆了一小堆。
婆婆端菜出来的时候,张强站了起来。
“妈,我有几句话想说。”
饭桌上安静下来。婆婆端着盘清炒虾仁,愣在那儿。张丽嗑瓜子的手也停了。
“以后咱们家聚餐,谁张罗谁掏钱,”张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该姐请就姐请,该我们请就我们请,别老让小敏一个人担着。她开店不容易,我也挣得不多,但咱们一家人,得公平。”
我看见婆婆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盘子搁在桌上发出“咯”的一声。“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谁让她一个人担着了……”
“妈,”张强打断了她,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头一回打断他妈说话,“上回爸生日,姐说订饭店,最后钱是小敏付的。上上回过年,姐说买年货,最后也是小敏掏的。还有去年……”
“行了行了,”张丽把瓜子往桌上一扔,脸色不太好看,“张强你什么意思?嫌姐占你们便宜了?”
“我没那个意思,”张强搓了搓手,“我就是想说,小敏是我媳妇,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婆婆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她没看张强,也没看我,坐下来端起碗,说了句“吃饭”。
那顿饭吃得格外安静。糖醋排骨还是那个味儿,但我嚼在嘴里没尝出酸甜。张丽一直低头刷手机,张强在桌子底下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吃完饭我要帮着洗碗,婆婆把我推开了。“我来吧,”她说,顿了顿,“那什么……昨天的事,是妈考虑不周。”
我端着摞好的碗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佝偻着腰在水池边刷锅,热水氤氲中她的背影显得比平时小了一截。我忽然想起去年她胆囊手术住院,我请了半个月的假没开店,天天给她熬小米粥、擦身子、扶着她在走廊里遛弯。那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敏比亲闺女还亲”,可一出院,该挑的刺一样没少。
有些东西刻在骨头里了,改不了。但至少今天,张强替我开了口。
从婆婆家出来,外面飘起了小雪。张强把围巾解下来给我裹上,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儿。我们走在雪里,谁都没说话,但他的手一直牵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走到楼下,我手机响了。张丽发的微信转账,五千块。附了句话:“之前借的钱,一直忘了还。昨天的事是姐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收了钱,回了个“没事”。张强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半夜醒来一次,听见张强在说梦话,嘟嘟囔囔的,好像在说“公平”两个字。我把他踹到地上的被子拽回来盖好,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嘴角还挂着点笑。
我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其实我知道这事儿没完,婆婆心里那根刺没那么容易拔掉,张丽的大方也持续不了太久。日子还长着呢,以后还会有无数顿饭,无数个该谁结账的时刻。
但至少今天,有人替我说话了。那个结婚五年永远在当和事佬的男人,终于站在了我这边。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推开门,世界白茫茫一片。我蹬着电动车去开店,路过昨晚跟张强走过的护城河,看见几个小孩在河边上堆雪人。河面的冰比昨天厚了,阳光照上去,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停下电动车,看了一会儿。最小的那个孩子把自己的红围巾摘下来给雪人系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跑过去把围巾正了正。其他孩子围着他笑,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冬天下大雪,我弟也这样堆过雪人。那时候家里穷,我妈把给我买新棉袄的钱省下来给我弟交了学费,我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在雪地里冻得直跺脚。我弟看见了,把雪人脖子上的红布条解下来给我系上,说“姐你就不冷了”。
那条红布条是他在学校门口捡的,脏兮兮的,可系在脖子上的时候,真的没那么冷了。
我收回目光,拧了拧油门。电动车在雪地上轧出两道细细的车辙,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在下一个路口分了岔,又在更远的地方汇到一起。
像日子。吵吵闹闹,磕磕绊绊,但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等红灯的时候我掏出来看,是张强发的微信:“晚上想吃啥?我买菜。”
我回:“买点羊肉吧,天冷,涮锅子。”
他秒回:“好嘞!再叫上咱妈和姐?”
我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叫上吧。”
发送完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绿灯亮了。电动车汇入车流,尾灯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影子。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但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那上面还留着张强体温的余热。
日子嘛,不就是一顿饭一顿饭地过。今天你请,明天我请。只要别总让一个人掏钱,这饭就能一直吃下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