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七九年那会儿我刚高中毕业，正好赶上全省统一招中专生，考试科目就四门，政治、数学、语文加上理化，每门课一百分，满分也就是四百分，一个月后成绩出来，我拿到了二百九十分零五，比分数线足足高出四十多分，顺顺利利被省城的一所中专给录了，当时全县能考上大学或者中专的也就十来个人，那时候县文教局在县委对面那面土墙上贴了张光荣榜，我的名字就写在上面，那种被人瞩目的感觉搁现在看也挺特别，没过多久，市里的农校和医校也开始招人，因为生源没招够，后来又专门降了些分把一部分学生也录走了，不过那些人虽然最后也有了书读，但毕竟没赶上第一批张榜，也就错过了那份风光，那时候村里人要是听说谁能去省城上学，那简直就是全村的大事，家里人走在街上腰杆都挺得直，毕竟省城离我们这儿远，能在那儿学个技术出来，以后不仅工作稳当，在亲戚朋友面前也有面子，我记得当时去领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踏实，就感觉这一辈子的路算是找着方向了，其实考试那会儿大家压力都挺大，每天也就是在那几间破教室里头埋头苦读，也没啥像样的参考书，全靠老师划的重点和自己平时瞎琢磨，那时候纸笔都金贵，算草纸都要正反面用得干干净净，考场里头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卷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现在的孩子可能很难想象，那时候一张中专录取通知书的含金量有多高，它不仅仅是一张纸，那代表着能跳出农门，能从那个一眼望不到头的村庄走出去，哪怕只是去省城念个三年，见识也是完全不一样的，那时候的人不像现在这样想那么多，也没什么职场焦虑，大家心里就一个朴素的念头，那就是学门手艺混碗饭吃，还能有个国家发的铁饭碗，这比什么都强，当时光荣榜就贴在土墙上，下雨的时候还得担心字迹模糊了，很多人专门骑车赶到县城，就是为了在墙上找找自己或者邻居的名字，只要看到了，那这一路上回去都能跟人乐呵半天，我觉得那会的生活节奏虽然慢，但目标特别清晰，就像我那二百九十多分，虽然不是最高分，但稳稳当当把我送进省城，这就够了，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什么竞争压力，就是认准了一个理，只要书读得进去，日子往后肯定会越过越好，后来我去省城报到那天，背着一个旧书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也没啥贵重东西，但我感觉自己身上背着全家的希望，火车站的人多得挤不进去，到处都是带着大包小包去报到的年轻人，那种朝气蓬勃的感觉至今都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学校的条件其实挺艰苦，宿舍就是大通铺，洗澡要去公共浴室排队，吃饭也是一大桶饭大家分，但这完全挡不住大家的热情，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对未来的那种劲头，我们这帮人从农村出来，第一次见到省城的马路是水泥铺的，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图书馆，那种震撼真的很难用词形容，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虽然清贫，但特别充实，每天睁开眼就是学，晚上熄灯了还在被窝里记公式，那时候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叫累，就觉得时间过得太快，生怕浪费了一分一秒，其实生活也就是这样，在那个大家都还没开始为房子车子发愁的年纪，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去奔，能在那面土墙上看到自己的名字，这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那些日子虽然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但我每次经过旧书店，或者看到那些老旧的文具，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张光荣榜，想起那个夏天骑着自行车去县城查成绩的忐忑，还有拿到录取通知书时那种恨不得立刻告诉全世界的兴奋，那种纯粹的快乐，后来的人生里再也没有过了，无论现在条件变得多好，那种扎扎实实靠自己本事考出来的成就感，始终是心里最暖的一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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