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过110岁有什么秘诀；截图备忘，可能让你忘得更快 | 科技周览

整理 | 周舒义、平生

癌症疫苗终于走到III期临床试验

莫德纳（Moderna）与默沙东（Merck）近日宣布，在一项III期临床试验中，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intismeran与免疫治疗药物帕博利珠单抗联合使用，能够降低晚期黑色素瘤患者术后复发的风险。这是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首次在大规模后期临床试验中取得积极结果，也被视为这类治疗向临床应用又迈进了一步。

不过，与人们熟悉的预防性疫苗不同，intismeran并不能阻止一个健康人患上癌症。它属于治疗性疫苗，针对的是已经患癌、经过手术治疗的患者，目的是训练免疫系统识别残留的癌细胞，降低癌症复发的风险。

这项试验招募了约1100名高风险IIB–IV期黑色素瘤患者，他们的肿瘤均已通过手术完全切除。一组患者接受intismeran与帕博利珠单抗联合治疗，另一组只使用帕博利珠单抗。企业公布的初步结果显示，联合治疗组患者的无复发生存期更长。目前公开的仍只是概要结果，具体疗效数据将在之后的医学会议上公布。

这种癌症疫苗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并不是一种可以大批量生产、所有患者都打同一针的药物。

癌症来自正常细胞积累的一系列突变。某些突变会让癌细胞制造正常细胞中没有的异常蛋白，其中一部分可以成为所谓的“新抗原”（neoantigen）。这些新抗原就像癌细胞暴露在外的特殊标记，如果免疫系统能够认出它们，就有机会针对癌细胞发动攻击。

问题在于，不同患者肿瘤中的突变往往并不相同。因此，研究人员首先要取得患者的肿瘤样本，对其进行基因测序，找出癌细胞中特有的突变，再据此筛选可能引起较强免疫反应的新抗原。随后，研究人员为这名患者单独设计一套mRNA序列。

疫苗注射进入人体后，这些mRNA会指导细胞暂时制造相应的新抗原，使免疫系统提前认识这些标记。此后，一旦免疫细胞遇到携带同样抗原的癌细胞，便可能更快发起攻击。

传统意义上的个性化癌症治疗，通常是先寻找患者肿瘤中有没有某种已知突变，再从现有药物中挑选合适的方案。例如，大约一半黑色素瘤具有BRAF基因突变，可以使用相应的靶向药物。而intismeran走得更远：研究人员实际上是在根据每个人的肿瘤特征，为每名患者重新设计一款药物。

在这个过程中，AI也参与了疫苗设计。研究人员需要从大量肿瘤突变中判断，究竟哪些新抗原最有可能激起强烈的免疫反应。莫德纳利用人工智能工具进行筛选，再结合实验结果，最终只把有限数量的新抗原纳入疫苗。

高度个性化既是这种技术的优势，也是它走向大规模应用时最大的障碍。

传统疫苗可以一次生产数百万剂，而个性化癌症疫苗必须经历取肿瘤组织、测序、分析突变、筛选新抗原、设计mRNA以及生产疫苗等一整套流程。从取得肿瘤样本到做出最终疫苗，目前可能需要数月。对于一些病情进展迅速的晚期癌症患者来说，这个等待时间本身就可能成为问题。

此外，降低复发风险并不等于已经证明可以延长患者寿命。研究人员仍需对试验参与者进行多年随访，才能判断这种治疗能否提高总生存率。

尽管如此，这项Ⅲ期试验仍为个性化癌症疫苗提供了迄今最重要的一次临床验证。这种思路也已经开始向更多癌种扩展。莫德纳和默沙东正在胰腺癌、胃癌和肺癌中测试类似的个性化疫苗；BioNTech则在结直肠癌、胰腺癌和三阴性乳腺癌中开展相关试验。中国深圳的新合生物也在测试针对胃癌和肝癌的个性化疫苗。

相关来源：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2612-3

截图备忘，可能让你忘得更快

看到重要信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截图保存。课程PPT的关键一页、网上看到的一段资料、聊天中的地址和时间……按下截图键似乎给记忆上了一道“保险”。但一项新研究提示：如果这些截图最终只是躺在手机里吃灰，那么按下截图键的那一刻，反而可能让你更容易忘记眼前的信息。

美国宾厄姆顿大学研究人员通过一系列实验发现，人们对被自己截图或拍摄的信息，记忆表现往往比单纯观看时更差。这种现象被称为“拍照损害效应”（photo-taking impairment effect）。研究结果近日发表于《记忆与认知》（Memory & Cognition）。

研究第一作者、宾厄姆顿大学心理学博士生索菲娅·法布里齐奥（Sophia Fabrizio）及其同事开展了7项实验。参与者观看艺术作品，其中一些作品需要他们截图，随后接受记忆测试；部分实验还在截图或观看之后加入数学任务，用来检验截图是否会释放认知资源，从而改善随后认知任务的表现。总体来看，与单纯观看相比，截图并没有帮助参与者记住信息，反而会损害他们对被截图内容的记忆。

为什么截图让人忘得更快？

一种直观解释是“注意力分散”。截图毕竟是一项额外操作：寻找按钮、调整画面、确认保存，都可能占用原本用于加工和记忆信息的认知资源。

但研究人员认为，这并不是全部原因。此前实验发现，即使给拍照者额外时间观看作品，或者把拍摄任务设计得更加简单，记忆损害仍然存在。如果问题主要来自截图占用了时间和注意力，这些措施本应明显减弱效应。

另一个可能机制是“认知卸载”（cognitive offloading）。当人知道某条信息已经被手机保存下来时，大脑便可能不再投入那么多精力记住它，就像把电话号码存进通讯录后，人们便不再“惦记”号码本身。

然而这个解释同样存在问题。已有研究显示，即使参与者知道刚拍下的照片马上就会被删除，他们的记忆依然会受到损害。此次有关截图的实验还发现，参与者不仅对截图中的艺术作品记得更差，甚至更难回忆自己究竟是给某件作品截了图，还是仅仅看过它。

研究人员因此提出第三种可能：截图这一动作本身可能导致“注意脱离”（attentional disengagement）。

也就是说，一旦决定“把这一刻保存下来”，人可能会在无意识中从正在经历的事情里抽离出来。受到影响的不只是截图中的具体内容，还可能包括与这一体验有关的背景信息。早先有关博物馆参观的研究就发现，人们拍摄一件展品之后，对这件展品在展厅中的位置也记得更差。此次研究中，人们对作品究竟是“看过”还是“截过图”的来源记忆下降，也为这一解释提供了一些初步证据。

关键在于，截图究竟是记忆过程的终点，还是后续回忆的工具。研究人员指出，如果照片和截图之后被主动翻看，并被用来帮助回忆和重新加工信息，它们可能有利于长期记忆。不过，现实中人们保存的内容过多，大多数不再事后回看。

相比之下，传统的纸笔记录可能更有利于记忆。记笔记通常不能像截图一样原样复制信息，人必须进行筛选、压缩和重新组织，并主动建立信息之间的联系。这些额外的脑力劳动构成了一种“理想困难”（desirable difficulty）：学习过程虽然更费力，却可能因此留下更牢固的记忆。

相关论文：
http://dx.doi.org/10.3758/s13421-026-01921-2

平均23岁，近8成人已经出现心肾代谢风险

心血管疾病往往被视为中老年人的问题，但动脉的变化可能早在20多岁就已经出现。

美国一项针对年轻成年人的研究发现，在平均年龄仅23岁的参与者中，近80%已经处于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CKM综合征）1～3期；而且CKM分期越高，颈动脉壁越厚，提示动脉已经出现早期损伤。研究于8月20日发表在美国心脏协会旗下期刊 Circulation: Population Health and Outcomes。

CKM综合征用于描述肥胖、糖尿病、慢性肾病和心血管疾病之间相互关联的健康状态。其分期从0期到4期：0期表示没有相关危险因素，4期则已经出现冠心病、心力衰竭或卒中等明确的心血管疾病。

研究人员分析了1283名参与者的数据，他们的平均年龄为23岁。结果显示，只有约21%的人没有可识别的CKM危险因素，属于0期；近80%的人已经进入1、2或3期，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存在脂肪过多、代谢危险因素或亚临床心血管疾病的证据。研究中没有人达到4期。

研究人员通过超声检查了参与者的颈动脉。结果发现，CKM分期越高，颈动脉壁往往越厚。颈动脉壁增厚被视为动脉粥样硬化的早期标志，这意味着一些刚刚20岁出头的年轻人，血管可能已经开始发生可检测的结构变化。

研究还使用美国心脏协会提出的“生命八要素”（Life’s Essential 8）评价心血管健康，包括健康饮食、身体活动、不吸烟、健康睡眠、健康体重，以及维持健康的胆固醇、血糖和血压水平。CKM分期越高的年轻人，这一综合评分也越差。

目前用于预测心血管疾病风险的PREVENT模型主要适用于30～79岁人群，因此对于20多岁的年轻成年人并不适用。研究作者、波士顿大学教授Donald Lloyd-Jones认为，对这一年龄段而言，与其计算未来10年或30年的疾病风险，不如更关注上述八项可以直接测量和改善的心血管健康指标。

这项研究提示，心血管疾病的预防可能不能等到中年再开始。动脉粥样硬化虽然往往几十年后才表现为心梗、卒中等临床疾病，但一些危险因素和血管损伤在成年早期就可能已经出现，因此年轻时期也是改善心血管、肾脏和代谢健康的重要窗口。

不过，研究人员也强调，这是一项横断面研究，只能证明CKM分期与早期动脉损伤之间存在关联，不能确定因果关系；部分健康行为数据来自参与者自我报告。此外，研究有意纳入了较多来自社会经济弱势背景的人群，因此近80%这一比例不能简单推广到所有年轻成年人。

相关论文：
http://dx.doi.org/10.1161/CIRCOUTCOMES.125.013042

脑类器官在实验室存活5年，发育节奏竟与人脑同步

人类大脑的发育以年计，而大多数脑类器官只能在实验室中存活数月，因此长期以来，它们主要用于模拟大脑发育的早期阶段。如今，研究人员把这一时间尺度大幅延长：一批脑类器官已经连续培养超过5年，而且并非只是“活着”，而是在持续发育和成熟。

美国哈佛大学发育神经生物学家Paola Arlotta团队近日在《自然》发表研究。他们发现，脑类器官内部的基因表达变化，与真实人脑的发育时间表表现出惊人的对应关系。

利用人类细胞在实验室中培养的脑类器官逐渐成熟，并呈现出与胎儿和新生儿大脑相似的特征。| Irene Faravelli and Noelia Antón-Bolaños

培养15天至2个月的类器官，其基因表达变化类似于胎儿大脑在妊娠早期的变化；培养3至6个月后，则与妊娠中期的大脑相似；生长超过12个月后，类器官的基因表达模式已经接近新生儿大脑。研究进行到5年时停止分析，但这些类器官仍在继续生长。

研究团队共培养了34个类器官。在最初18个月内，他们每隔3至6个月采集一次数据，此后每年采样，直到第5年。随着时间推移，类器官还出现了髓鞘形成等具有细胞类型特异性的成熟迹象，与人脑中的变化相似。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细胞似乎还会“记住”自己的年龄。

研究人员取出培养了9至12个月的“老”类器官细胞，与仅培养15天的“年轻”细胞混合，再共同培养15天。年轻细胞按照早期脑发育的程序产生相应神经元；老细胞却没有被新环境“重置”，仍然生成通常要等类器官生长数月后才会出现的神经元。研究人员认为，这意味着细胞能够记录时间的流逝，并依据此前的发育历史决定下一步行为。

这种“年龄记忆”可能提升脑类器官研究晚发疾病的能力。精神分裂症、自闭症谱系障碍等疾病的一些细胞变化，要到大脑发育较晚阶段才出现。如果研究人员能够保存已经达到特定发育年龄的细胞，就不必每次都从头培养数月甚至数年。

下一步，研究团队计划利用精神分裂症等脑疾病患者的干细胞培养类器官，用于测试潜在治疗方法。他们还希望建立更复杂的模型，让类器官能够接收触觉、视觉和声音等感觉输入。

相关论文：
https://doi.org/10.1038%2Fs41586-026-10877-x

活过110岁的人，体内可能藏着一支特殊的“抗癌部队”

为什么有些人不仅能活过110岁，而且到了极高龄，仍能躲过癌症、心血管疾病和痴呆等常见老年疾病？

一项针对百岁老人和超级百岁老人的研究发现，他们的免疫系统中存在一个不同寻常的特征：一种罕见的杀伤性T细胞会大量增加，其中一些细胞的受体与癌症患者体内发现的免疫细胞高度相似。研究人员推测，这些细胞或许构成了人体抵御肿瘤的一道屏障，但目前还不能证明它们就是超级长寿的原因。相关研究近日发表于Cell Reports。

所谓“超级百岁老人”（supercentenarian），通常指年龄达到110岁及以上的人。他们本身就是极其罕见的人群。更引人注意的是，一些超级百岁老人不仅寿命惊人，而且似乎能够推迟甚至躲过多种与衰老相关的疾病。因此，研究这些人的免疫系统，被认为可能为理解“健康长寿”的机制提供线索。

研究团队关注的是一种名为“CD4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CD4 CTLs）的免疫细胞。普通情况下，它们在人体全部T细胞中所占比例不到5%，远不及其他T细胞类型受到那么多研究。不过，这类细胞常见于病毒感染过程中，近年来也有越来越多证据显示，它们能够杀伤包括肺癌和黑色素瘤在内的癌细胞。

早在2019年，大阪大学生物学家桥本康佑（Kosuke Hashimoto）等人就发现，超级百岁老人体内的CD4 CTLs异常丰富。此次研究进一步追问：这种变化究竟从多大年龄开始出现？

超级百岁老人数量太少，使得研究并不容易。桥本介绍，在日本，110岁及以上的人只有大约150名。此次研究最终纳入28人，包括8名70—90岁老人、10名100—109岁的百岁老人，以及10名110岁及以上的超级百岁老人。

结果显示，CD4 CTLs的增加并非到了110岁以后才突然发生，而是在百岁左右就已经相当明显。

70—90岁组中，这类细胞约占全部T细胞的4%；到了100—109岁，这一比例上升到约10%；而在超级百岁老人中，更达到约18%。换句话说，从100岁左右开始，一些人的免疫系统似乎仍在发生显著调整。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大量出现的细胞并不是彼此毫无关系。

每个T细胞都具有特定的T细胞受体，可以识别相应的抗原。一旦某个T细胞遇到自己能够识别的目标，它就可能迅速增殖，产生大量几乎相同的“克隆”细胞，共同攻击目标。

研究人员发现，在百岁老人和超级百岁老人中，CD4 CTLs往往由少数几种克隆占据主导地位。例如，在一名百岁老人的样本中，单一克隆竟占全部CD4 CTLs的53.8%。这意味着，这些免疫细胞很可能并非随机积累，而是在某种持续存在的抗原刺激下被大量扩增。

那么，它们究竟在对付什么？

由于研究人员检测的是血液中循环的免疫细胞，无法直接知道这些细胞最终进入了哪些组织，也无法观察它们在那里攻击什么目标。于是，团队转而分析这些大量扩增的CD4 CTLs所携带的受体序列，并与数据库中的已知T细胞受体进行比较。

结果发现，大约30条序列与癌症患者体内发现的受体序列相匹配，其中与肺癌相关的匹配最为常见。耐人寻味的是，此次研究中的这些百岁老人和超级百岁老人一生中都没有患过癌症。

这给出了一种颇具吸引力的解释：随着年龄增长，人体内出现肿瘤细胞的概率增加，而某些长寿者的免疫系统可能及时作出适应性反应，大量扩增能够杀伤异常细胞的CD4 CTLs，从而帮助压制肿瘤。

巴西米纳斯吉拉斯联邦大学免疫学家Ana Caetano Faria认为，这些细胞有可能成为百岁老人体内阻止肿瘤生长的一道屏障。

但研究人员强调，目前还远不能得出“找到长寿秘诀”的结论。

克隆扩增只能说明这些T细胞正在对某种特定抗原作出反应，却不能证明那个抗原来自癌细胞。美国麻省总医院研究癌症免疫的Shawn Demehri指出，现有用于比对的受体数据库本身就较多来自癌症研究，因此研究中出现较多“癌症匹配”也可能受到数据库偏差影响。

西班牙奥维耶多大学研究免疫衰老的生物化学家Alejandro López-Soto也认为，“这些细胞保护百岁老人免受癌症侵袭”的设想在生物学上完全说得通，但在真正确定它们识别的抗原、并直接证明它们能够杀伤肿瘤之前，这仍然只是一个推测。

研究团队下一步希望从单细胞数据中寻找更多线索，弄清这类CD4杀伤性T细胞究竟会进入人体哪些组织，以及在那里发挥什么作用。

长期以来，免疫衰老研究更多关注的是一个“失去”的过程：随着年龄增长，免疫细胞功能下降，对感染和肿瘤的监视能力减弱。但这项研究提示，衰老或许并不只是免疫系统不断退化的单向过程。即使到了100岁以后，一些人的免疫系统仍可能针对长期存在的威胁进行选择性的调整和扩增。

相关论文：
https://doi.org/10.1016%2Fj.celrep.2026.117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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