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公元757年深秋，睢阳城头的风，冷得像刀子。
张巡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黑压压的叛军营地，目光如铁。他的铠甲已经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身后的士兵们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眼中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大人，今日又饿死了三个兄弟。”副将低声禀报。
张巡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城中已经断粮整整两个月了，树皮啃光了，战马吃尽了，连老鼠都成了奢望。士兵们每天只能喝几口稀粥，那是用草根和树皮熬成的，苦涩得让人呕吐。
但他知道，不能退。
身后是江淮，是江南，是大唐最后的粮仓和税赋。如果这座城破了，叛军将如洪水般南下，大唐就真的完了。
“张大人呢？”许远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他在哪里？”
城墙的另一端，张巡正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士兵。那士兵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
“娘……娘……”
张巡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许远跟在后面，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片刻后，张巡走了出来，手里牵着一个女子——那是他最心爱的妾室，平日里百般呵护，从不让任何人碰她一根手指。
“大人……”女子似乎明白了什么，颤抖着声音。
张巡没有看她，他怕自己会心软。
“将士们，”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张巡无能，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今日，我愿以我的血肉，供养你们。你们吃下去，继续守城，守到最后一刻！”
说完，他拔出佩剑，毫不犹豫地挥了下去。
鲜血喷溅在城墙上，染红了青砖。
许远跪倒在地，痛哭失声：“张巡！你疯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全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吃！都给我吃！”张巡嘶吼道，“你们多活一天，大唐就多一天希望！”
那天夜里，睢阳城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士兵们含着泪，一口一口地咽下那些难以描述的食物。他们知道，这不是残忍，这是他们共同的选择——以血肉之躯，筑起大唐最后的防线。
城外的叛军将领尹子奇，望着城墙上那些瘦骨嶙峋却依然挥舞着刀剑的身影，终于忍不住问身边人：“这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答案，只有睢阳城里的风知道。
十月的最后一天，睢阳城破。
张巡被俘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伤口，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两簇不灭的火焰。
尹子奇撬开他的嘴，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咬碎了牙齿。
当看到那满口仅剩的几颗断牙时，尹子奇沉默了。
“张巡，你降了吧，我保你富贵。”
张巡笑了，血从嘴角流下来：“我生是大唐的臣，死是大唐的鬼。”
说完，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那一天，睢阳城六百多名守军全部殉国。
但大唐，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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