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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服务员刚把最后一道葱烧海参端上桌。
那是一张能容纳二十人的大圆桌。
紫檀木的材质,中间转盘上放着一座巨大的玉雕白菜。
今天是李明辉公司成立十周年的纪念日,也是他父母金婚的答谢宴。
在座的不仅有公司的四个联合创始人,还有几位核心供应商的大老板,以及李家那边的七大姑八大姨。
我坐在主位旁边,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留给李明辉的。
他是今晚的主角,明辉科技的董事长兼CEO。
就在五分钟前。
他还发微信给我。
说在地下车库停那辆新提的迈巴赫。
马上就上来。
现在,门开了。
李明辉走进来。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香槟色吊带真丝裙的年轻女人。
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
头发烫成慵懒的法式大卷,手里拎着一只限量版的爱马仕喜马拉雅。
她走得很慢。
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整个包厢却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李明辉脸上挂着那种春风得意的笑。
他自然而然地转过头。
甚至伸出手。
虚扶了一下女人的后腰。
那个动作极其熟练,熟练到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占有欲。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大红袍。
茶水温热,有点涩。
李明辉带着女人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看我。
他看向了我左手边,那个原本属于他的,代表着这场宴会绝对中心的主位。
然后,他对那个女人说了一句话。
“小曼,你坐这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落针可闻的包厢里,清晰得像是一记耳光。
在座的公司元老们脸色变了。
负责华南大区销售的老赵干咳了一声,低下头去看手机。
供应商张总皱起眉头,眼神在我、李明辉和那个女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至于李明辉的父母。
我那个平时极重规矩、连我吃饭先动筷子都要板起脸训斥半天的婆婆。
此刻竟然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叫小曼的女人。
婆婆甚至站了起来,亲自拉开那把主位的椅子。
“小曼来了啊,快,坐阿姨这边。”
婆婆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谄媚。
苏曼。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明辉科技新上任三个月的“董事长特别助理兼海外市场运营总监”。
苏曼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怯生生,七分压抑不住的挑衅。
“李总,这不太好吧。”
她娇滴滴地开口,声音像裹了蜜。
“婉姐还在这儿呢,我坐主位,不合规矩吧?”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合规矩。
身子却已经顺着婆婆的拉扯。
半坐了下去。
李明辉这才把目光转向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耐烦。
“林婉,你往旁边挪一个位置。”
他用一种命令下属的口吻对我说。
“小曼今天代表公司谈下了德国的一笔大订单,她是我们公司今天最大的功臣。”
“而且,我妈挺喜欢她的。”
“今天家宴,不拘那些俗礼。有功的人,就该坐主位。”
他说得冠冕堂皇。
把一场赤裸裸的逼宫,包装成了对优秀员工的嘉奖。
往旁边挪一个位置?
我看着右手边。
右边坐着的是我那个今年六岁。
正咬着一根棒棒糖。
懵懂地看着大人们的小侄子。
再往右,是边缘的次席。
李明辉这是要当着所有亲朋好友、合作伙伴的面。
把我的脸面剥下来,踩在脚底下。
他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苏曼,才是他现在真正认可的“女主人”。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
老赵悄悄给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我忍一忍,别在今天这种场合闹得太难看。
婆婆则扬起下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
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因为我生完女儿后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
而李家,是一定要有个男孩来继承“皇位”的。
苏曼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主位上。
她甚至把那只爱马仕包,堂而皇之地放在了转盘上。
李明辉走到我身后,手搭在我的椅背上。
“听话,挪一下。”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警告。
如果换作半年前的我。
我可能会掀翻桌子。
可能会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葱烧海参,直接扣在苏曼那张精致的脸上。
可能会声嘶力竭地质问李明辉,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但现在。
我笑了。
我真的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我没有动。
也没有发火。
我只是从手边的爱马仕铂金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
点亮屏幕。
看了一眼时间。
“李明辉。”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声音平稳,不起波澜。
“现在是晚上七点十五分。”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七点十七分之前,如果这个女人还没有从这间包厢里滚出去。”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公司高管和供应商。
“你的明辉科技,明天早上八点,就会立刻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我说完这句话。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李明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林婉,你是不是最近带孩子带得脑子不正常了?”
他嘲弄地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估值多少?”
“三个亿!”
“你一个退居二线四年的家庭妇女,手里只有那点可怜的原始干股。”
“你让我破产?”
“你是打算拿你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本事,去查封我的账户吗?”
李明辉的嘲笑声在包厢里回荡。
几个亲戚也跟着发出了附和的哄笑。
婆婆更是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林婉,知道你今天受了点委屈,但也别吹这种牛啊。明辉现在多大本领,那是你能拿捏的?”
苏曼坐在主位上。
用戴着鸽子蛋钻戒的手捂住嘴。
笑得花枝乱颤。
“婉姐,您别开玩笑了。李总每天多辛苦您是不知道,您在家清闲,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咒公司啊。”
我没理会他们的嘲讽。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秒针。
时间回到六个月前。
如果不是那天下午的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
我可能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做着李明辉口中那个“清闲的家庭妇女”。
那天是周四。
我去公司附近的烘焙店拿订好的蛋糕。
因为是李明辉的生日,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突降暴雨,我没带伞。
想着明辉科技的办公楼就在马路对面,我便跑进了大堂避雨。
本来想直接上去找他。
但在电梯口,我碰到了公司的财务总监,老陈。
老陈是跟着我们当年一起从车库里创业熬过来的老人。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嫂子?你怎么来了?”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手里紧紧捏着一份文件袋。
“来给明辉送蛋糕,顺便躲雨。”
我随口说道。
老陈的眼神躲闪着。
“李总他……他出去了。不在公司。”
我皱了皱眉。
半小时前,李明辉还发微信给我,抱怨公司会议多,中午只能吃盒饭。
怎么现在就不在公司了?
“去哪了?”
我问。
“说是……去见一个重要客户。”
老陈结结巴巴。
我太了解老陈了。
他只要一撒谎,大拇指就会下意识地摩挲食指的关节。
我盯着他的手。
他赶紧把手背到了身后。
“陈哥,”我放慢了语速,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几份报销单和采购合同。”
“我看看。”
我伸出手。
老陈往后退了一步。
“嫂子,这不合规矩。你现在不在公司任职了,财务上的东西……”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不对劲。
我虽然在家带孩子,但我本身就是注册会计师。
明辉科技第一套财务制度,就是我亲手建立的。
“老陈,明辉科技有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变得严厉。
“拿来。”
老陈满头大汗。
在我的逼视下,他最终还是把文件袋递给了我。
我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采购合同。
乙方是“星曼贸易有限公司”。
采购的内容是“海外市场拓展咨询服务”。
金额:两百八十万。
我看了一眼日期,是上个星期签的。
星曼贸易?
我从来没听过这家公司。
而在明辉科技这样一家主营智能硬件研发的企业里。
花两百八十万去买一份虚无缥缈的“咨询服务”,这本身就是极度反常的。
我继续往下翻。
后面附着几张报销单。
抬头是李明辉的签字。
报销名目是“业务招待费”。
但附在后面的发票。
一张是恒隆广场某奢侈品店的,金额十八万。
另一张,是三亚一家顶级奢华酒店的连住七天的账单,金额十二万。
开票日期,正好是上个月李明辉去海南参加“行业交流会”的时间。
那个星期,我每天晚上只能和他视频两分钟。
他说他太累了,都在和行业大牛应酬。
十二万的酒店账单。
什么样的行业交流会,需要单独开一间带私人泳池的海景别墅,还要点双人份的黑松露法餐客房服务?
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但我死死地咬着嘴唇,没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失态。
“老陈。”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跟我丈夫一起打拼了十年的老兄弟。
“这个星曼贸易的法人,是谁?”
老陈低下头,不敢看我。
“是……是苏曼。”
苏曼。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苏曼是谁?”
我问。
“是……三个月前,李总亲自招进来的特助。后来提拔成了海外市场总监。”
老陈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她在哪里办公?”
“她不在总部办公……李总在东区的高新产业园,给她单独租了个办公室,说方便接待外宾。”
我全明白了。
什么海外市场拓展。
什么业务招待。
这是李明辉在光明正大地,用公司的钱,养着他的小情人。
而且,他还通过那个所谓的“星曼贸易”。
在一点一点地把明辉科技的利润洗出去。
两百八十万的咨询费。
这只是一个开始。
或者说,这只是被我无意中撞破的冰山一角。
我把文件重新塞回袋子里。
递给老陈。
老陈颤抖着手接过。
“嫂子,你别跟李总说是我给你看的。我……我也没办法。他是董事长,他要我签字打款,我能怎么办?”
老陈快哭了。
“放心,老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出奇的平静。
“今天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那天下午的雨一直下。
我把那个精致的慕斯蛋糕扔进了街角的垃圾桶。
然后,我打车去了一家咖啡馆。
点了一杯冰美式。
坐在角落里。
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我没有哭。
甚至没有感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四年的全职太太生活,并没有磨灭我骨子里的理智。
当感情这栋大楼开始倒塌的时候。
最愚蠢的做法是在废墟里痛哭流涕。
质问为什么。
最聪明的做法,是立刻计算残值,并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半砖瓦,一块不落地搬走。
我登录了天眼查系统。
输入“星曼贸易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五十万。
法人苏曼。
成立时间:四个月前。
也就是苏曼入职明辉科技的前一个月。
这说明,这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
这是李明辉蓄谋已久的财产转移计划。
我顺着星曼贸易的股权结构往下查。
发现星曼的大股东,并不是苏曼个人。
而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
这种极其专业的股权架构设计,绝不是李明辉那个高中毕业的大老粗能想出来的。
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李明辉不仅出轨。
他还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要把我彻底踢出局,让我净身出户的大棋。
我合上电脑。
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师兄。”
电话那头,是我大学时代在财大法律双学位班的师兄,现在是本市最顶尖的商业犯罪调查律师,顾城。
“婉婉?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城在那头笑道。
“师兄,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
“我要查一笔账,可能涉及职务侵占和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顾城的声音立刻严肃了起来。
“谁的账?”
“李明辉的。”
接下来的三个月。
我过着一种极其割裂的生活。
白天,我依然是那个温婉贤淑的李太太。
我给李明辉煲汤。
给他熨烫衬衫。
周末陪婆婆去庙里烧香拜佛,听她絮絮叨叨地抱怨我肚子不争气。
我看着李明辉每天早出晚归,嘴里满是“公司太忙”、“融资遇到了瓶颈”。
看着他时不时地对着手机屏幕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笑意。
我不仅没有拆穿他。
我甚至变得更加体贴。
我主动提出,把手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投票权,全权委托给他。
理由是。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现在的高科技。公司要融资,你一个人拍板就行,免得投资人觉得咱们夫妻店不专业。”
那天晚上,李明辉感动得把我抱在怀里。
“老婆,你真是深明大义。你放心,等这轮融资敲定,咱们公司上市,我一定给你买一套大平层。”
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但他身上那种淡淡的祖·玛珑蓝风铃香水味,却让我觉得恶心透顶。
那款香水,是我上个月用他的副卡,在专柜买的。
送给了苏曼。
当然,是匿名送的。
在暗地里。
我和顾城师兄,还有老陈,组成了一个铁三角。
老陈是被我策反的。
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老陈,李明辉现在敢把公司的钱洗给小三,将来公司资金链断裂,你这个签了字的财务总监,就是第一个进去背锅的。”
老陈吓得当场腿软。
从此,他成了我在明辉科技内部最坚实的内应。
这三个月里。
通过老陈偷偷拷贝出来的财务数据,和顾城利用专业手段进行的尽职调查。
李明辉的底牌,被我摸得清清楚楚。
他真的很贪。
明辉科技最核心的资产,其实不是那几条生产线。
而是两项智能控制芯片的发明专利。
这是当年公司起家的根本。
这两个月,李明辉借口为了申请高新技术企业补贴。
将这两项专利的所属权,从明辉科技母公司,剥离到了一个新成立的全资子公司名下。
而这个子公司的法人,他用了他乡下的一个远房表弟的名字代持。
接着,他试图通过一系列极其复杂的关联交易。
将这个子公司的控制权,逐渐转移到那个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手里。
也就是苏曼背后的那家公司。
一旦他操作完成。
明辉科技就会变成一个只有几条老旧生产线、还背着巨额银行贷款的空壳。
而真正的核心利润和资产,将全部转移到他和苏曼的海外账户。
到时候,他大可以宣布公司破产。
然后一脚把我踢开,跟小三在国外逍遥快活。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
他忘了一件事。
那两项核心专利的底层代码,是我大学时期跟着导师一起研发的。
虽然当年为了支持他创业,专利申请人写了明辉科技。
但在最初的知识产权登记备案里。
有一项不起眼的补充条款。
“该专利的任何转让、质押或重大重组,必须取得核心技术发明人林婉的本人书面签字确认。”
李明辉是个法盲。
他以为只要是公司法人的章,就能盖过一切。
他找人伪造了我的签字。
把专利剥离了出去。
但这,恰恰成了他给自己挖的,最深的一个坟墓。
“师兄,”半个月前,在顾城的律所里,我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证据。
“这些东西,够判他几年?”
顾城推了推金丝眼镜。
“伪造印章、职务侵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如果数额巨大,三年起步,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但我建议你不要立刻报警。”
顾城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一旦进入经侦程序,公司账户会被立刻冻结。不仅他拿不到钱,你的利益也会受损。”
顾城指了指那份专利转移协议。
“既然他想玩金蝉脱壳。”
“我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在顾城的策划下。
我开始了我的反击。
第一步,我悄悄联系了那两项专利的底层专利池管理方——我大学导师所在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
以技术更新迭代的名义,启动了专利强制召回审核程序。
只要审核不通过。
他转移到子公司的专利就会被暂时冻结。
无法进行任何商业授权。
第二步。
我找到了明辉科技最大的债权人,招商银行分行的风控总监,王总。
王总是看着我们公司长大的。
我把李明辉涉嫌转移资产的部分证据,通过匿名邮件发给了王总。
银行对这种风险极其敏感。
王总立刻启动了内部预警系统。
第三步。
也是最致命的一步。
我约了明辉科技上下游最大的两个客户——华南的恒力集团和北方的远东重工的采购负责人。
我没有告诉他们李明辉出轨的事。
我只给了他们看一份由独立第三方出具的,关于明辉科技近期财务异常的风险评估报告。
“两位老总,我作为联合创始人,有义务提醒你们。明辉科技的资金链,可能在下个月出现断裂风险。”
“为了保证你们的供应链安全。”
“我建议你们,立刻暂停所有未结清的尾款支付,并要求明辉科技提供额外的履约担保。”
商场如战场。
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两位老总看了报告。
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立刻吩咐手下法务去查。
一切准备就绪。
我像一个耐心的猎人。
布置好了所有的陷阱。
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而李明辉,这只愚蠢的猎物。
不仅走了进来。
还非要大张旗鼓地。
办一场什么十周年庆典暨金婚答谢宴。
也就是今晚的这场家宴。
他想在今天,用这种方式。
确立苏曼的地位。
彻底击溃我的心理防线,逼我主动提出离婚。
这样他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是我无理取闹。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十六分。
距离我设定的两分钟倒计时。
还有最后一分钟。
包厢里依然吵吵闹闹。
那几个亲戚还在对着我指指点点。
“林婉啊,女人不能太要强。明辉现在是大老板了,逢场作戏也是难免的。”
“就是,你生不出儿子,还不许别人帮李家传宗接代了?”
婆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猛地抬起头。
死死地盯着她。
传宗接代?
难怪婆婆今天对苏曼这么热情。
难怪她会亲自拉开主位的椅子。
原来,苏曼怀孕了。
李明辉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妈。
他们一家人,在合伙算计我这个不下蛋的“原配”。
苏曼摸了摸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看着我,露出一个极其挑衅的微笑。
“婉姐,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敬您一杯茶。”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水。
“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我会好好照顾明辉,也会给李家开枝散叶的。”
她把水杯递到我面前。
“您喝了这杯茶,就算接纳我了。”
这是在逼宫。
在所有人面前,逼我低头。
李明辉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
“喝了吧。喝了,你还是明辉名义上的女主人。你的生活费,我一分不会少你的。”
他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
我没有接那杯水。
我只是再次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十七分。
时间到了。
“叮——”
就在这一秒。
包厢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刺耳的手机铃声。
不是我的。
是李明辉放在桌子上的那部华为Mate。
李明辉皱了皱眉。
他不耐烦地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招商银行风控总监王总的私人号码。
“喂,王总啊,这么晚了……”
李明辉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包厢里很安静。
即使没有开免提,我也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王总严厉的咆哮声。
“李明辉!你搞什么鬼!你们公司那个专利转移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国家专利局发函说存在权属纠纷,予以冻结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银行那笔八千万的贷款,就是拿那两项专利做的质押?!”
“现在质押物被冻结,存在重大违约风险!”
“我已经通知分行,立刻冻结你们公司所有的基本户和一般户!你准备好还款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李明辉的手悬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怎么回事?”
他还没回过神来。
手机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
这次是恒力集团的采购赵总。
李明辉颤抖着手接通。
“李总,不好意思。鉴于贵公司目前的财务风险,我们恒力决定立刻终止下半年的采购框架协议。”
“另外,你们这批货的尾款两千万,我们将暂缓支付,直到你们能出具无风险担保函。”
紧接着,远东重工的电话也进来了。
同样是终止合作,冻结尾款。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李明辉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地响个不停。
每一个电话。
都在宣告着明辉科技的一根血管被切断。
银行抽贷。
客户跑路。
账户冻结。
核心资产被锁死。
对于一家重资产、高负债的科技公司来说。
这不仅是致命打击。
这是直接推进了焚尸炉。
李明辉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剧烈地哆嗦。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干的?”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是你干的对不对?!”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想要朝我扑过来。
我依然坐在椅子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在酒店经理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带队的警官环视了一圈。
目光锁定了李明辉。
“你是李明辉吗?”
“我们是市经侦大队的。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伪造公章、职务侵占公司资产、以及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
“这是传唤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警察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
把包厢里所有的人都炸懵了。
原本还嘲笑我的亲戚们。
此刻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连大气都不敢出。
婆婆更是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过去。
苏曼。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坐在主位上逼我喝茶的女人。
此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椅子的角落里。
手里的那杯水,早就洒了一地。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啊!”
李明辉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是不是误会,到了局里再说。”
警察铁面无私。
“等等!”
李明辉突然转过身。
扑通一声。
当着所有亲戚、高管、以及那个小三的面。
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
“婉婉,老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来抓我的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跟警察说,你没有举报我,那都是我们夫妻内部的财产纠纷!”
“你把专利解冻吧,求求你了!不然公司真的破产了,我也得坐牢啊!”
“你看在过去十年的情分上,拉我一把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
为他放弃了事业。
为他熬坏了身体的男人。
现在像一条狗一样趴在我的脚下。
我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深深的厌恶。
我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的真丝风衣。
“李明辉。”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刚才说过,七点十七分之前,她不滚出这个包厢。”
“你的公司,明天就会破产。”
“很遗憾,你没有珍惜这最后两分钟。”
我转过头,看向缩在椅子上的苏曼。
“苏小姐,你不是要给他生儿子吗?”
“恭喜你,你马上就可以带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去监狱里探望他了。”
“哦对了。”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在东区高新园的那套公寓,是用星曼贸易的账户付的首付吧?”
“那属于涉案赃款。很快,法院就会去贴封条了。”
“你最好赶紧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免得流落街头。”
苏曼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毫无血色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再理会这对狗男女。
我拿起我的爱马仕包。
对着在座的那些噤若寒蝉的亲戚和高管们,微微颔首。
“各位,今天的家宴,我看是吃不成了。”
“单我已经买过了。”
“大家慢用。”
说完,我踩着高跟鞋。
在所有人敬畏、震惊、恐惧的目光中。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空气很清新。
没有葱烧海参的油腻。
也没有李明辉身上那股廉价的香水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城师兄发来的微信。
“一切顺利?”
我回复了两个字。
“收网。”
明天,明辉科技将迎来它最黑暗的一天。
而我,林婉。
将带着属于我的一切,和彻底清零的过去。
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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