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半山腰那块青石板湿滑得能照出人影。叶晴岚热得受不了,抬手把明黄色防晒外套脱下来,刚搭上手臂,斜刺里一道灰影闪电般扑来。她只觉手上一轻,外套已经被一只野猴拽走。甘守拙下意识去追,脚底在苔藓上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叶晴岚惊叫着伸手拉他,两人同时从石阶上滚了下去。不远处,有人举起了手机。
第一章 约在清晨
“甘叔,明天早上还去爬照母山不?”叶晴岚站在1203室门口,抱着笔记本电脑,探出半个身子,头发随意用铅笔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刚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屏幕还亮着,映得她眼下那两团乌青格外明显。
甘守拙正在阳台浇花,听见声音,把水壶搁在窗台上,回头看她。他六点就起来了,一身灰白色家居服,脚上趿着双老北京布鞋。阳台上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红艳艳的花瓣在晨光里发亮,水珠顺着叶片往下淌,滴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去。六点半,老地方。”他目光落在叶晴岚脸上,眉头微微一皱,“你昨晚又熬夜了?黑眼圈快垂到下巴了。”
“赶一个方案,三点才睡。”叶晴岚苦着脸,把电脑合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本来想多睡会儿,又怕你不等我。”
“我什么时候不等你?”甘守拙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老树的年轮,“你慢悠悠地来,我就在山脚多打两遍八段锦。快去睡吧,别误了明天。”
叶晴岚“嗯”了一声,缩回屋里。门关上,走廊里又静下来。甘守拙继续浇花。他一个人住这房子快五年了,两室一厅,七十多平。妻子陆文贞走了以后,儿子甘宇航在成都上班,一年回来不了两次。他退休前是渝北区一所中学的物理教师,教了三十三年,三尺讲台站得脊背笔直。退休后闲下来,日子突然空了一大块。他不会打牌,不爱扎堆,唯一的消遣就是清早爬山。照母山离小区两公里,坐公交三站,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他喜欢那山上的石板路、老黄桷树,还有那些说不上名字的鸟。山对他来说像一位沉默的老友,不言语,却总能安抚他。
隔壁的叶晴岚是半年前搬来的。那天甘守拙出门买菜,在楼道里碰见一个瘦高个子的姑娘,正吭哧吭哧地搬一个半人高的纸箱。箱子卡在电梯口,进不去也出不来。她急得满头大汗,看见甘守拙,像见了救星。
“叔,能搭把手不?”她喘着粗气,脸颊通红。
甘守拙放下菜篮子,走过去一看,原来箱子底下卡在了电梯门槽里。他蹲下来,一手托着箱子底,一手稳住箱身,慢慢往上一抬:“你松手,往左斜一点,对,再往后退半步。”
箱子抽出来了。叶晴岚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甘守拙摆摆手,随口问:“刚搬来?几楼的?”
“1203,就在您隔壁。”叶晴岚说,“我叫叶晴岚,做设计的。”
“甘守拙。住了快五年了。”他指了指自家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敲我门就行。”
“谢谢甘叔。”叶晴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学生。
两人就这样认识了。后来在楼下包子铺碰上,甘守拙帮她付了六块钱零钱,她第二天回赠了一包咖啡豆。甘守拙说他不喝咖啡,她笑着说:“那您闻闻,可香了。”再后来,她看见他每天清早背着包出门,问了句干什么去,他说爬山。她眼睛一亮:“我也去!”
“你这身板,能爬得动?”甘守拙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姑娘。
“别小看我,我大学时还是系里长跑队的。”叶晴岚拍着胸口。
第二天,她真来了。穿一身运动服,戴个遮阳帽,精神抖擞。结果爬到半山腰就喘得不成样子,双手撑膝盖,话都说不完整。甘守拙站在上面等她,不催,也不笑,就说了一句:“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
这一跟,就是三个月。叶晴岚每周至少来三次,从刚开始爬一半就折返,到后来能一口气上山顶。甘守拙教她调整呼吸、控制步频,还给她讲山里的植物和鸟。她也给他讲设计上的破事、客户的无理取闹、重庆的房租。两人相差三十五岁,却意外地能聊到一块儿去。甘守拙说,这叫忘年交。叶晴岚说,这叫山友。
第二天六点十五分,甘守拙已经等在山脚入口处的黄桷树下。他穿一件深灰色速干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脚上一双旧登山鞋,手里拎着两根伸缩登山杖。天刚擦亮,空气里浮着薄薄的雾,石阶一级级隐进去,像通往云端。三月的重庆,早晨还带着凉意,但爬起山来,很快就能出汗。
六点二十八分,叶晴岚小跑着过来,马尾在脑后晃荡。她穿一件明黄色防晒外套,里面是白色短袖,下面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双肩包鼓鼓囊囊。她跑得急,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差点起不来。”她停在甘守拙面前,手撑着膝盖喘气,呼出的白气在晨雾里散开。
“起不来就多睡,身体要紧。”甘守拙把一根登山杖递给她,“今天的雾大,地湿,你慢点跟。”
“我没事,走吧。”叶晴岚接过登山杖,抬头望了望山道,“今天周末,人应该不少。”
“越早越清净。”甘守拙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他爬山有自己的节奏,不快不慢,呼吸均匀,像在散步。叶晴岚跟在他身后,偶尔说话,偶尔沉默。山道两旁是茂密的香樟和竹子,鸟叫一声长一声短,露水从树叶上滴下来,砸在石阶上。重庆的春天潮润润的,空气里都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甘叔,你爬这座山多少年了?”叶晴岚问。
“算起来有十来年了吧。”甘守拙说,“退休以后,只要不下大雨,天天来。以前是陪着我那口子,她不在了,就我自己。”
叶晴岚沉默了一瞬:“你一个人不觉得孤单吗?”
“习惯了。山上空气好,鸟叫好听,比在屋里闷着强。”甘守拙侧头看她,“你才二十几岁,怎么也爱跟着我这个老头子爬山?年轻人周末不该睡懒觉、逛街吗?”
“我不爱逛街。”叶晴岚说,“爬山能让我脑子放空。而且跟着你有安全感,你懂的那些山里的路,我不怕丢。”
“安全意识还挺强。”甘守拙笑了。
两人继续往上,石阶越来越陡。路边有几棵老黄桷树,树根从石缝里钻出来,像一双双苍老的手。晨雾在树梢间游动,远处市区的轮廓隐隐约约。叶晴岚的气息开始发紧,额头冒汗。她平时体力不差,但今天湿度大,走了二十多分钟,后背已经湿了一片。那件防晒外套并不透气,裹在身上像蒸笼。又走了十几分钟,她实在热得受不了,抬手把防晒外套脱了下来。这一脱,改变了一切。
第二章 半山腰的意外
那件明黄色防晒外套在晨光里亮得刺眼。叶晴岚刚把外套搭在左手臂上,还没来及叠好,就听见头顶的树枝突然剧烈晃动,一阵腥臊的骚味扑下来。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一只灰褐色的大猴子蹲在枝桠上,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手上的外套。那猴子少说也有三十斤,尾巴卷在树枝上,两颗眼珠子亮得吓人。
“甘叔,有猴子……”她话没说完,那猴子突然从树上跃下,速度极快,像道灰色的闪电。叶晴岚只看见一团灰影朝自己扑来,毛茸茸的爪子直直抓向她手臂上的外套。她本能地惊叫一声,松了手,身子往旁边一缩。
外套被猴子抓了个正着。那畜生得手后,翻个跟头,连蹦带跳地往山坡上窜,嘴里还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像在炫耀。
“站住!把衣服还回来!”甘守拙想都没想,两步跨上台阶,朝猴子逃跑的方向追去。他年轻时练过田径,腿脚利索,但毕竟六十岁了,跑到第三个台阶时就喘得厉害。可那猴子灵巧得很,三跳两跳就攀上更高处的岩石,还不忘回头张望一眼,爪子里的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旗子。
“甘叔,别追了!一件衣服而已!”叶晴岚在后面喊。
甘守拙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没当回事。他这辈子最见不得两件事:一是学生糟蹋光阴,二是有人欺负弱小。现在一只猴子当着他的面抢了丫头的外套,他这爆脾气就上来了。他又往上追了几步,眼看追不上了,脚步慢下来,嘴里喘着粗气。就在他准备放弃的瞬间,脚底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叶晴岚看见他的身体猛地一歪,登山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当啷一声砸在石阶上。他整个人朝后倒去,后脑勺直直地朝着下方的石阶撞去。叶晴岚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救人”两个字。她扑上去,双手抓住了甘守拙的手腕。
可她的力量太小了,地面太滑,两个人叠在一起,沿着湿滑的石阶滚了下去。叶晴岚的后背撞在石阶棱上,痛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死死抓着甘守拙的手臂没有松开。甘守拙在下坠中拼命想稳住身体,他用一只手护住了叶晴岚的头,另一只手抓住路边的灌木,可那灌木太嫩,咔嚓一声断了。他的后脑勺重重磕在一截裸露的树根上,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两人卡在台阶旁的一丛灌木里。
叶晴岚喘着气,只觉得浑身疼,耳边嗡嗡响。她的膝盖磕破了,手肘擦掉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她睁开眼,看见甘守拙满脸是血,眼睛闭着,呼吸急促。血从他的后脑勺流出来,顺着脖子淌进衣领里,在晨雾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甘叔!甘叔!”她哭着喊,声音在晨雾中散开。她想坐起来,可浑身疼得使不上劲,只能趴在地上,一只手死抓着甘守拙的手指。
不远处的山道上,两三个晨练的人闻声跑来。一个穿蓝衣服的大哥率先赶到,看了一眼现场,立刻掏出手机打了120。另一个大姐帮着把叶晴岚扶起来,又指挥后来的人:“别乱动那个老师傅,他可能伤到头了,等医生来。”
叶晴岚被扶到路边的石头上坐下。她浑身是泥,脸上又是泪又是汗,两只手不停地抖。她看着地上的甘守拙,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甘叔,你醒醒,你别吓我。”
那个蓝衣大哥叫周立平,四十来岁,山下小区的住户,每天来爬山。他蹲在叶晴岚旁边,递过来一瓶水:“姑娘,先别哭,急救车马上来。你伤得也不轻,先喝口水。”
叶晴岚接过水,手抖得瓶口对不准嘴。周立平帮她拧开瓶盖,她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周立平又去查看甘守拙的情况,见他呼吸还有,但意识不清,后脑的伤口一直在渗血。他脱下自己的薄外套,垫在甘守拙头下。
“这猴子越来越猖狂了。”旁边的大姐说,“上周就抢了一个老太太的包,被管理员追着打,老实了几天,今天又出来抢。姑娘,你那外套是不是特别亮?那猴子就喜欢鲜艳颜色的东西,尤其是黄色、红色。”
叶晴岚听着,眼泪流得更凶。她哪里知道这些?她只觉得自己穿了件外套,想脱下来凉快一下,结果就把甘叔害成了这样。自责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她的心。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小心地把甘守拙抬上担架,固定好头部。叶晴岚跟着上了车。她的膝盖和手肘还在渗血,护士先给她简单处理了一下。她坐在车厢里,看着对面担架上的甘守拙,脑子里一片空白。车顶的灯白得晃眼,警报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拉得悠长。
救护车拐过几个路口,驶进了医院。甘守拙被推进抢救室,叶晴岚被护士带到清创室处理伤口。她的左膝盖缝了四针,手肘擦伤消毒后包了纱布。护士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摇头,眼睛一直望向抢救室的方向。
那只野猴早已消失在林子里,手里还扯着那件黄色外套。几分钟前,叶晴岚还觉得这件外套好看又防晒;现在,它像一根刺,扎在所有目击者眼里。山上的雾更浓了,黄桷树的影子在雾里晃来晃去,像一场没做完的噩梦。
第三章 医院里的等待
急诊大厅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叶晴岚坐在抢救室外的蓝色塑料椅上,身上披着护士给的一次性纱布,外套丢在山上,她只穿着一件沾了血的白短袖。春日的医院冷气很足,她冻得发抖,却像感觉不到。她不停地往抢救室方向张望,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捂着肚子的病人,有焦急的家属,有推着器械的护士。叶晴岚缩在角落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她给乔安安发了条消息,手机屏幕被血和汗弄得模糊,按了好几次才发出去。发完以后,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甘守拙的儿子甘宇航是当天下午从成都赶回来的。他冲进急诊大厅,一眼看见叶晴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他三十岁出头,穿一件黑色夹克,风尘仆仆,眼里全是焦躁。他停在叶晴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是叶晴岚?”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
“我是。”叶晴岚站起来,双腿发软,搓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爸怎么会摔成这样?你们到底在山上干什么了?”甘宇航个子很高,声音也大,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他六十了,你一个年轻人,怎么能让他去追猴子?那衣服是你的吧?为了一件衣服,你让他追什么猴子!”
叶晴岚被吼得退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躲。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不是我让他追的。是猴子抢我外套,甘叔他……他自己去追的,我拦不住。后来他滑倒了,我去拉他,就一起摔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甘宇航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原地转了两圈,转身朝抢救室走,“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叶晴岚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终于撑不住,跌坐回椅子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旁边一位陪护的大姐看不过去,递过来几张纸巾:“姑娘,别太难受了,会没事的。”叶晴岚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却怎么也擦不干脸上的泪。
不知过了多久,乔安安赶到了。她冲进急诊大厅,一眼看见叶晴岚那个狼狈的样子,眼圈一红,快步跑过来。乔安安是叶晴岚的大学室友,重庆本地人,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她今天本来在加班,接到叶晴岚电话时听见她在哭,二话没说请了假就来了。
“晴岚!”乔安安蹲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你怎么样?伤哪儿了?医生怎么说的?”
叶晴岚抬头看她,像终于见到了亲人,憋了半天的委屈一下子涌出来:“安安,甘叔他……他为了护住我,自己摔得最重。后脑缝针了,肋骨骨裂,现在还没醒。他儿子骂我,我也觉得自己就是个祸害。”
乔安安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别胡说,什么祸害?你不是。那是意外,是猴子惹的祸,不是你的错。”她感觉到叶晴岚的身体在抖,像只受惊的猫。她抱得更紧了些:“我在这儿,别怕。”
叶晴岚断断续续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乔安安听完,心疼得不行:“那猴子也太可恶了!你们好好的爬个山,怎么搞成这样。”
“甘叔他护住了我的头,不然磕在树根上的就是我。”叶晴岚擦了把眼泪,“安安,你说他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六十岁的人身体底子好,就是摔伤了,医生肯定能治。”乔安安安慰她,“而且你不是说他呼吸和心跳都有吗?会醒的。”
正说着,抢救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甘守拙出来,转去病房。甘守拙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头上缠着厚厚一圈纱布,呼吸有些重。他看见走廊里的叶晴岚,勉强扯了扯嘴角:“丫头,没事吧?”
叶晴岚赶紧跑过去,眼泪又涌出来:“我没事,甘叔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别哭,丑得很。”甘守拙声音虚,但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点长辈的调侃,“那猴子……抓住没有?”
“还惦记猴子呢。”乔安安在一旁接话,“甘叔,您真是心大。”
甘守拙笑了笑,闭上眼睛,由着护士推走。甘宇航跟在推床后面,脸色依然不好看,但看到父亲醒了,终是没有再说什么。他冷冷地扫了叶晴岚一眼,那眼神像在说:等我爸好了再说。
甘守拙被安排进了住院部八楼的三人间。乔安安陪着叶晴岚办手续、拿药、买生活用品。甘宇航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叶晴岚几次想进去看看,又怕和甘宇航对上,只能站在病房门口的玻璃窗外,远远地看着里面的甘守拙。
傍晚时分,甘宇航出来接电话。叶晴岚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了上去,把一袋子水果和面包递过去:“甘哥,这些你拿着,你赶了一路,吃点东西。”
甘宇航看了她一眼,没接,声音闷闷的:“我不饿。你有事吗?没事赶紧回去休息,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叶晴岚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把袋子放在旁边椅子上:“那我放这儿了。我明天再来。”她转身往电梯走去,没走几步,又回头:“甘哥,我知道你怪我。我不会推卸责任的。甘叔的医疗费,我会想办法承担一部分。”
甘宇航愣了一下,脸上的火气消了几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医药费的事以后再说,你先顾好你自己吧。”他说完转身进了病房。叶晴岚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乔安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走吧,今晚去我那儿住。你这样子,一个人我不放心。”
叶晴岚摇头:“我想回家。就在医院附近,很方便。”
“那我陪你回去。”乔安安不由分说,拉着她出了医院。外面天已经黑了,霓虹灯把街面染得五光十色。叶晴岚坐在出租车后座,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白天的那一幕。甘守拙满脸是血的样子,像个烙铁,烫得她心疼。
第四章 视频与谣言
事情发生在周日上午七点多。当天中午,一条视频在社交平台上被疯狂转发。视频只有十几秒:一个明黄色外套的女子在脱衣服,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在她身后不远处,紧接着两人消失在画面外,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痛苦的闷哼。拍摄者用夸张的标题写道:“重庆六旬大叔约年轻女邻居爬山,女子半山腰脱外套,大叔当场出事!”
这条视频像一颗丢进湖心的石头,迅速激起千层浪。评论区炸了。有人截图放大,一帧一帧分析:“这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盯着人家姑娘脱衣服。”有人调侃:“老当益壮,够刑。”还有人编出各种版本的故事:两人有私情、女的发现被骗、男子突发疾病……更有人根据视频里的景物认出了拍摄地点,确认是照母山。有人爆料:“这男的我认识,以前是中学老师,退休了,晚节不保。”还有人扒出叶晴岚的信息:“这女的在渝北一个设计公司上班,好像叫什么岚。”
叶晴岚是在医院过道长椅上刷手机时看到这条视频的。她本来在等甘守拙下午的检查结果,顺手点开了新闻推送。她盯着屏幕,脸从白变红,又变青。评论区里那些字眼像密密麻麻的蚂蚁,爬过她的眼睛,钻进她的脑子。她浑身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乔安安抢过手机,只扫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这帮人怎么能这样!明明不是这么回事,他们凭什么乱说!还把你信息都扒出来了,这是犯法的!”
“别看了。”乔安安把手机塞进自己包里,“晴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甘叔,别理这些。这些人就是闲得慌,过两天就忘了。”
叶晴岚低下头,手指抠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她不敢跟母亲说。母亲周素芬远在万州,一个人住,身体还不太好。要是知道了,肯定连夜杀过来,还会把所有责任都怪在甘守拙身上。她更不敢看评论区。那些恶毒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得她浑身疼。
但事情的发展比想象的更糟。视频经过几个大V转发后,热度持续攀升。各种谣言版本层出不穷。有人说甘守拙“色胆包天”,有人说叶晴岚“不检点”,还有人编出“黄昏恋反目”“女邻居讹诈老人”的狗血剧情。叶晴岚所在的公司也开始有人议论。她的微信消息不断,有同事旁敲侧击地问,有陌生人加她好友骂她。她不敢接电话,不敢出门,连去食堂打饭都低着头。
更让她崩溃的是,有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甘守拙的病房,假扮探视者混进来,举着手机在病房门口偷拍。甘宇航发现后,冲出去抢了对方的手机删掉视频,还报了警。病房里的甘守拙不知道外面的风波,还问:“外面怎么那么吵?”
甘宇航瞒着他:“没什么,医院正常巡查。”
晚上,甘宇航找到叶晴岚,把手机怼到她眼前:“你看看,现在全世界都在传!我爸一辈子清名,被你一件外套给毁了!你说,现在怎么办?”
叶晴岚看着屏幕上那些谣言,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耳光。她声音干涩:“我会澄清的。我发视频解释,说清楚是猴子抢外套,甘叔是为了帮我,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你澄清有用吗?”甘宇航冷笑,“那些人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是在遮掩。说不定还会有人说你被我爸收买了,或者你是我爸什么人。”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胡说吗?”叶晴岚激动起来,眼眶通红,“我不说,甘叔就要背着这个黑锅!我不管他们信不信,我必须说!”
甘宇航看着她,眼神复杂。半晌,他把手机收回去,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最好说到做到。”说完转身走了。
叶晴岚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乔安安找到她时,她已经哭得没有声音。乔安安把她拉起来,说:“我们去报警。这件事涉及造谣,不能不管。”
叶晴岚抬起头,眼神空洞:“有用吗?”
“有用。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让他们随便欺负人。”乔安安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晴岚,你听我的。我表哥在派出所上班,虽然不是这个辖区的,但我可以找他帮忙。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
叶晴岚吸了吸鼻子,慢慢站起来。她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那些谣言不会自己消失,只会越传越离谱。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去报警。”
第五章 派出所
当晚八点多,叶晴岚在乔安安陪同下,去了医院附近的派出所报警。夜色深了,派出所里灯火通明。值班室里几个警察在电脑前忙碌,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个年轻民警走过来,问她们有什么事。
“我们要报警。”乔安安说,“有人在网上造谣,侵犯我朋友的名誉权。”
民警把她们带到接待室,让她们稍等。过了几分钟,一个三十出头的民警走进来,戴眼镜,瘦高个子,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他自我介绍:“我姓韩,韩磊,你们说说情况。”
“民警同志,是这样的。”乔安安把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那段视频,“您看,这就是网上传的。标题全是胡编乱造,说我朋友和甘叔有那种关系。其实根本不是这回事,是猴子抢外套,甘叔为了帮她才摔的。”
韩磊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遍。他推了推眼镜:“你们确定事实不是视频里说的那样?我是说,甘守拙和叶晴岚是什么关系?”
“邻居,就是邻居。”叶晴岚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他每天早上爬山,我跟着去了三个月,什么事都没有。今天真的是猴子抢我外套,甘叔帮我去追,脚下滑了,我去拉他,一起摔了。我要是说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韩磊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别激动,我们办案讲证据,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目击证人找到没有?还有山上的监控,我们会调。”
“有好几个晨练的人看见了,其中一个穿蓝衣服的大哥帮忙打的120。”乔安安说,“我们可以去山上找,那天早上锻炼的人大多每天都去。”
“这个线索很重要。”韩磊在笔录本上记下来,“还有,你脱外套时,猴子是从哪个方向来的?现场有没有人拍到猴子?比如别的游客手机里可能有猴子的照片。”
叶晴岚仔细回想:“那猴子是从树上跳下来的,灰褐色的,很大。我外套被它抢走了。对,它跑的时候,外套还在它手里。应该有人能拍到。”
韩磊点点头:“我们去现场调监控,也发动群防力量找目击者。你们放心,现在社会上对网络谣言打击很严厉,只要查明真相,该澄清的会澄清,该处理的会处理。”
他顿了顿,又问:“这条视频你们知道是谁发的吗?”
叶晴岚摇头:“不知道,我本来都不怎么刷社交平台,还是朋友看到告诉我的。”
“我们会查源头。”韩磊说,“你回忆一下,当时你脱衣服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叶晴岚努力回想:“我脱衣服时没注意。猴子来了以后,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甘叔摔倒,我去拉他。后来周立平大哥来帮忙,还有个大妈。别的……好像没看见。”
“没关系,我们调监控。”韩磊安慰她,“山上最近加了几个摄像头,有一段可能拍到那个角度的。另外,我们会把视频下架,平台那边有投诉渠道。”
报警出来,乔安安搂着叶晴岚的肩膀:“好点没?警察都管了,你别怕。”
叶晴岚勉强笑了笑:“安安,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姐们。”乔安安说,“我明天请假陪你去山上找目击者。今天太晚了,回去睡一觉。”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回家。路上,叶晴岚靠在乔安安肩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的手机还在乔安安包里。她知道,此刻网络上一定还有无数人在围观、评论、转发。那些不认识她的人,正在用最恶毒的话议论她。她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人群里,无处可逃。
到了叶晴岚租住的公寓楼下,乔安安不放心,硬是陪她上了楼。一进门,叶晴岚就瘫倒在沙发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乔安安给她倒了杯热水,又去卫生间拿了药膏,帮她重新处理伤口。
“膝盖还疼不疼?”乔安安问。
“不疼。”叶晴岚说,可她的眉头一直拧着。
“晴岚,你听我说。”乔安安坐在她旁边,认真地看着她,“这件事不是你的错。猴子抢东西谁都无法预料。甘叔救你,是因为他把你当自家孩子。你不能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叶晴岚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她忽然问:“安安,你说甘叔现在怎么样了?他醒着还是在睡?他儿子还在怪我吗?”
“甘叔肯定没事。他儿子是太着急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乔安安说,“等真相大白,他自然会理解。”
叶晴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天快亮时,她听见外面有鸟叫,恍惚间以为是山上的鸟鸣。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腿上盖着乔安安的外套。乔安安蜷缩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睡得不深。
叶晴岚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青,眼窝深陷,手肘和膝盖上的纱布格外刺眼。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就这么被打倒。甘叔还在医院里,真相还没澄清,她不能先垮掉。
第六章 山上寻人
第二天一早,叶晴岚和乔安安又来到照母山。晨雾还没有散,石阶上湿漉漉的,和昨天一样。叶晴岚走在同样的路上,心却跳得厉害。走到半山腰那处事发地时,她停住了。
石头上的青苔还在,灌木被压断了几根,地上还有些许已经发暗的血迹。叶晴岚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根断了的灌木枝,眼泪又浮上来。甘守拙的登山杖还躺在台阶旁的草丛里,她走过去,把它捡起来,用纸巾擦干净。杖尖沾了泥,杖柄上有细细的划痕。
“别哭,我们找人。”乔安安拉起她,朝山上走去。晨练的人不少,但大多是匆匆而过。叶晴岚一边走一边张望,眼睛从一个又一个人脸上扫过。她害怕认错人,又怕错过人。乔安安走在她旁边,也帮着看。
两人先去了半山腰的一处凉亭。凉亭里有几个老人在压腿聊天。叶晴岚上前询问,可没人注意到昨天的事。她们继续往上,在快到山顶的一个弯道处,叶晴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蓝衣服的周立平正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喝水。叶晴岚眼睛一亮,跑过去:“大哥!大哥您好,昨天早上是您帮我叫的救护车吗?”
周立平抬头,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是你啊。你没事吧?那个老师傅怎么样了?”
“他住院了,肋骨骨裂,后脑缝了针。”叶晴岚说,“大哥,警察在调查这个事,您能不能帮我们作个证?昨天的事,真的不是网上传的那样。是猴子抢我外套,甘叔是为了帮我,我们才摔的。”
周立平放下水壶,正色道:“我晓得我晓得。我都跟他们解释了,但那些拍视频的也不问清楚就发到网上,我昨天看到也气得很。我叫周立平,就住山下小区。你要作证,我随时去派出所。”
叶晴岚激动得连声道谢,眼眶又红了。周立平还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我昨天来的时候,看见有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女的拿手机在拍,她应该也拍到了猴子,就站在你们后面十几米的地方。我追过去喊她,她跑得快,没叫住。”
“红色冲锋衣……”乔安安记下来,“大哥,您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往哪个方向走了?”
“三十来岁,短头发,背个黑色小包,从后山那条路下去了。”周立平说,“后山下去就是一片农家乐,那里人多,说不定有人认识。”
“谢谢您!太谢谢了!”叶晴岚和乔安安朝周立平鞠了一躬,赶紧朝后山走去。
后山的路比前山陡一些,石板窄,两旁是竹林和菜地。两人沿着小路往下走,走了二十多分钟,果然看见一片农家乐。有卖豆花的、有卖烤鱼的、有卖水果的。因为是工作日,人不多,老板们三三两两坐在门口打牌聊天。
叶晴岚和乔安安一家一家地问。刚开始几个老板都摇头,说没注意。一个卖枇杷的大姐说:“穿红衣服的多得很,我哪记得住。”叶晴岚心里有些发急,但还是继续问。乔安安拉住她的手:“别急,我们慢慢找,总会有人认识。”
终于,在一家卖豆花的农家乐老板娘那里,她们打听到了一点线索。老板娘姓杨,五十来岁,胖胖的,嗓门大。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红冲锋衣?短头发?是不是那个姓郭的女人?她经常来爬山,每天早上六点多上山,七点多从后山下来吃我家的豆花。你们明天早点来,肯定能碰到她。”
“真的吗?”叶晴岚激动得声音都高了,“老板娘,她叫什么名字?住哪里您知道吗?”
“叫郭红英,就住后山脚下的安置小区里。”杨老板娘说,“她这个人不爱说话,但心眼不坏。昨天我刷到那个视频了,也气得很。你们找她,她肯定愿意帮忙。”
叶晴岚和乔安安连声感谢,记下了郭红英的大概地址和来吃豆花的时间。看看天色,已经快中午了。两人在后山吃了碗豆花饭,叶晴岚吃不下,只喝了几口汤。乔安安逼着她吃了半碗饭,说:“下午还得去医院看甘叔,你不吃东西没力气。”
叶晴岚勉强吃了几口,心里却始终悬着。她担心甘守拙的伤情,担心甘宇航的态度,更担心找不到郭红英,真相就少了一个关键证据。乔安安看出她的焦虑,说:“别怕,明天一定能找到。今天先回医院。”
第七章 真相澄清
第二天,叶晴岚和乔安安天不亮就守在农家乐门口。晨雾还没散,竹林里鸟叫个不停。两人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眼睛紧盯着后山下来的那条小路。豆花店的杨老板娘已经起来生火,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七点刚过,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短发女人从山上下来。她中等身材,皮肤微黑,肩上挎着个黑色小包,走路很快。乔安安先看见了她,拉了拉叶晴岚的袖子:“来了来了!”
两人立刻起身迎上去。郭红英见有人朝她跑来,愣了一下,脚步放慢了。叶晴岚喘着气停在她面前:“姐姐,您好,您是郭红英女士吧?我叫叶晴岚,前天早上在山上……”
郭红英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是谁?找我干什么?”
“您别怕,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乔安安赶紧解释,“您前天早上是不是拍到了一段视频?猴子抢外套的那段?求求您把视频给我们看看,现在网上都在传谣,说那个老师傅图谋不轨。只有您能证明清白了!”
郭红英沉默了片刻。她确实拍了。那天她本来在拍山上的晨雾,镜头里突然闯进一只猴子,接着一个黄衣服的女人惊叫,猴子抢了外套就跑,一个老人去追,脚滑摔倒,女人去拉,两人一起滚下台阶。她当时吓得手抖,视频也断了。后来看到网上的谣言,她心里也纠结过。她不想惹麻烦,但又觉得良心不安。
“我……我确实拍了。”郭红英低声说,“可我怕发出去会被人骂,说我也在造谣。现在网上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
“姐姐,您这个视频是真实的,不是造谣。”叶晴岚恳切地说,“我们需要它来证明甘叔的清白。他六十岁了,因为帮我才摔成重伤,现在还要被人泼脏水。我不求别的,只求还原事实。您帮帮我们,好不好?”
郭红英看着叶晴岚泪光闪闪的眼睛,又看看乔安安诚恳的眼神,终于点了头。她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视频。叶晴岚一看,正是那只猴子抢走她外套的瞬间,清清楚楚:猴子从树上跳下,爪子抓住黄色外套,她惊叫松手,猴子转身就跑,甘守拙去追,脚滑摔倒,她去拉,两人滚下。画面里还有郭红英自己的喘气声和惊呼:“猴子!有猴子抢衣服!”
叶晴岚看完,眼泪“唰”地掉下来:“就是这个!姐姐,您愿意把视频发给我吗?”
郭红英也红了眼眶:“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总觉得对不起你们。你放心,我发给你,我也可以去派出所作证。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我知道做人要讲良心。”
叶晴岚一把抱住郭红英,哭得说不出话来。乔安安在旁边也抹了抹眼睛,随即提醒:“我们快去派出所,把证据交给韩警官。”
三人立刻下山,去了派出所。韩磊看完视频,立刻安排人调取周边监控,并联系周立平、郭红英等人做了笔录。甘宇航也被叫到派出所。他坐在等候区,看完那段视频,沉默了很久。视频里的父亲,追猴子时那股子倔劲儿,他太熟悉了。那是一个六十岁老人最朴素的仗义。他抬手抹了把脸。
“叶晴岚,对不起。”甘宇航声音沙哑,“我昨天不该那么说你。”
“不怪你。”叶晴岚说,“你是甘叔的儿子,着急是正常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澄清视频发出去,让甘叔别背黑锅。”
韩磊说:“你们可以把这段视频发布到自己的账号上,说清楚事情经过。我们派出所也会发蓝底通报。平台那边已经接到投诉,侵权视频该删的会删。至于谣言的发布者,我们正在追踪。”
当天下午,叶晴岚用自己的社交账号发布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她把郭红英拍的原始视频放在开头,然后自己出镜,手臂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声音平静而坚定:
“大家好,我是叶晴岚。网上流传的那段视频里,脱外套的女子是我,摔倒的老人是我的邻居甘守拙。那天早上,我们在照母山爬山,一只野猴突然出现,抢走了我的外套。甘叔为了帮我去追,脚底打滑摔倒,我去拉他,结果一起从台阶上滚了下去。甘叔用身体护住了我,自己受了重伤。视频里没有猴子,因为拍摄者没有拍到完整经过。网上的传言完全不实。请大家停止传播不实信息。我们已经报警,清者自清。”
这段视频发出去后,短短两小时,播放量突破百万。评论区风向开始转变。有人转发并道歉:“我之前也骂了,对不起。”有人愤怒:“断章取义的人真恶心。”还有人把郭红英的原始视频逐帧分析,确认猴子是真的。乔安安也转发了,配文:“我闺蜜和甘叔就是纯粹的邻里互助,造谣的人你们良心不痛吗?”
派出所的蓝底通报随后发布,确认该事件系野猴抢夺衣物导致二人意外跌倒,老人受伤,并无网传不轨行为。通报还提醒市民登山注意野生动物,不要投喂或挑逗猴子。至此,谣言被彻底击碎。
第八章 病房里的对话
甘守拙的手术很成功,住了五天院。他后脑的伤口拆了线,肋骨骨裂需要慢慢养。这五天里,叶晴岚每天下班后都去医院,有时带一束花,有时带自己煮的粥。她不敢进病房待太久,因为甘宇航一直在。她就在走廊里等,等甘宇航出来吃饭或者接电话的时候,才进去跟甘守拙说几句话。
甘守拙每次看见她都笑:“丫头,又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今天熬了小米粥,放了红枣。”叶晴岚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您可以喝点稀的。”
“你熬的?”甘守拙挑眉。
“嗯,我第一次熬,您别嫌弃。”
甘守拙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就是米少了点,再稠一些就更好。”
叶晴岚笑了:“那我明天多放点米。”
两人的对话总是这样轻松自然,仿佛那场意外从未发生过。但叶晴岚知道,甘守拙在没人的时候会问甘宇航:“那个丫头怎么老在门口站着?你让她进来啊。”甘宇航起初不吭声,后来也觉得自己之前态度过火了,就主动叫叶晴岚进去。
“你以后别在外面等着了,进来坐。”甘宇航站在病房门口,语气生硬但有了温度,“你来了,我爸还高兴些。”
叶晴岚有些意外,点点头:“谢谢甘哥。”
那天晚上,甘宇航出去给父亲买水果。病房里只剩下叶晴岚和甘守拙。甘守拙靠在床头,头上还缠着纱布,精神却好了很多。他看看门口,又看看叶晴岚,小声说:“丫头,你别怪我儿子。他从小跟他妈亲,他妈走了以后,他就特别紧张我。这次我出事,他吓坏了。”
“我知道。”叶晴岚说,“甘叔,我不怪他。他是为您好。”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甘守拙叹了口气,“我这条老命,这次差点交代在山上。多亏了你拉我,不然我可能滚得更远。”
“是我连累了您。”叶晴岚低下头,“要不是我那件衣服,您也不会去追猴子。”
甘守拙摆摆手:“别说这种话。我不追,那猴子以后还会抢别人。倒是你,网上那些闲话,我听宇航说了。你受委屈了。”
叶晴岚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甘叔,我没事。只要您好起来,别的我都不在乎。”
甘守拙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山间的晨雾:“你是个好姑娘。以后有什么事,跟甘叔说。我虽然老了,但还没老到不能替人撑腰的地步。”
叶晴岚笑了,眼泪掉在手背上:“您赶紧养好伤,再带我去爬山。”
“必须的。”甘守拙说,“等我出院,咱们还去照母山。这回你穿个灰不溜秋的颜色,那猴子保准看都不看你一眼。”
两人都笑了。病房里的灯光暖暖的,映着两张笑脸。甘宇航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苹果,没有进去。他听着里面父亲久违的笑声,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火气,有一部分是冲着叶晴岚去的,其实更多是冲着命运去的。他恨命运为什么让他父亲遭遇这些。可看到父亲此刻的笑容,他觉得,也许一切真的会好起来。
第九章 社区风波
甘守拙出院后,叶晴岚每天都去他家里看看。她帮他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甘守拙一开始不让,说自己又不是瘫了。叶晴岚不听,说:“您肋骨还没长好,不能提重物,不能弯腰。我反正在家也要做饭,多做一个人的又不费事。”
甘守拙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可小区里开始有人传闲话。那天叶晴岚去菜市场,碰见楼下住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那大姐用眼角瞟了她一眼,没说话。叶晴岚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多想。
真正让甘守拙生气的是出院后第三天。那天下午,他在小区花园里坐着晒太阳,几个常在楼下打毛线的大姐在旁边嘀嘀咕咕。一个穿红毛衣的大姐压着嗓子说:“那个姓甘的,六十了,跟人家二十几岁的丫头走那么近,天天上家里来,像什么话。”
另一个接道:“就是,就算没什么,也怪怪的。那丫头也是,年轻轻的不找对象,成天围着个老头子转。”
甘守拙听了个清清楚楚。他腾地站起来,走到那几个大姐面前:“你们说谁呢?”
几个大姐吓了一跳,面面相觑。穿红毛衣的大姐讪讪地笑:“甘老师,我们瞎聊天呢,没说你。”
“我都听见了。”甘守拙板着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我六十了,她一个丫头片子,跟你们闺女差不多大。我要是动什么坏心思,天打雷劈。你们再胡说,我可要找社区评理了。我这次摔伤,是这丫头天天照顾我。你们倒好,背后嚼舌头,这良心过得去吗?”
几个大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纷纷说“误会了”“别当真”,拎着马扎走了。甘守拙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叶晴岚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他站在花园里,脸色不对,赶紧跑过来:“甘叔,怎么了?”
“没事,跟几个长舌妇理论了几句。”甘守拙说。
叶晴岚哭笑不得:“您跟她们置什么气。”
“人活一口气。我不能让你背了黑锅,又受委屈。”甘守拙说,“以后谁再胡说,你告诉我,我去找他们。”
叶晴岚心里又暖又酸。她从来没想过,在这座城市里,除了乔安安,还会有人这样护着她。她笑着说:“甘叔,嘴长在人家身上,让他们说去。我们清者自清。”
甘守拙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心太宽了。”
可没过几天,叶晴岚的母亲周素芬到底还是知道了。她在手机新闻上看到女儿的名字,又听邻居说“你闺女在重庆出事了”,吓得连夜从万州赶来。一进门,先抱着女儿上下看,确认没大碍,然后拉着脸问:“那个甘守拙呢?我找他谈谈。”
“妈,事情已经澄清了,您别搞事。”叶晴岚急忙拦她。
“我不是搞事。我闺女差点被人推到风口浪尖,我这个当妈的还不能见见当事人?”周素芬说。她五十多岁,微胖,短发齐耳,常年操持家务,说话做事风风火火。
正说着,门铃响了。叶晴岚去开门,甘守拙站在门口。他提着一袋水果,穿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周素芬,他笑了笑,喊了声:“是晴岚妈妈吧?您来啦。”
周素芬上下打量他,见他衣着朴素、说话客气,气消了一半,但嘴上仍硬:“甘老师,我女儿跟你非亲非故,以后爬山还是各走各的吧。”
“妈!”叶晴岚急了。
“您说得对,是我没照顾好她。”甘守拙没有辩解,反而点头,“以后爬山我多注意安全,不会让丫头再遭罪。不过您放心,我真拿她当自家小辈,没有半点别的意思。这次是我连累了她。”
周素芬见他这样,反倒不好意思了,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怕人说闲话。算了,事情都清楚了,我就不多嘴了。你伤好了没有?”
“好得差不多了。”甘守拙说。
“那也得注意。六十岁的人了,别逞能。”周素芬从包里拿出一盒红景天口服液递过去,“这是我自己泡的,补气,你拿回去喝。”
甘守拙接过来,连声道谢。叶晴岚在旁边看着,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拉着母亲坐下,又去厨房切水果。客厅里,周素芬和甘守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天气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各自的子女。叶晴岚听着两人的声音,忽然觉得,这座城市里,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十章 康复日子
甘守拙休养了一个多月。肋骨骨裂渐渐愈合,后脑的伤也好了,只是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叶晴岚每天下班早的话就陪他去楼下散步,从小区到江边,来回四公里。甘守拙笑说:“以前是我带你爬山,现在轮到你带我遛弯了。”
“这叫风水轮流转。”叶晴岚笑,扶着他的胳膊,走得很慢。
傍晚的江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落进了水里。叶晴岚最近状态好多了。因为爬山,她戒掉了熬夜,方案再急也争取十二点前睡觉;因为运动,她的焦虑症也缓解了不少,不再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她甚至开始学做饭,周末煲汤给甘守拙送过去。甘守拙尝了,赞不绝口:“丫头,你将来能当大厨。”
“得了吧,我自己都不信。”叶晴岚说。
“真的,比我做的强。”甘守拙说,“我老伴儿在的时候,总说我煮饭像喂猪。”
叶晴岚笑得前仰后合:“您别逗我笑,我肚子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叶晴岚和甘守拙的关系越来越像父女。她工作上遇到难缠的客户,会跟他吐槽;他生活上碰到手机不会用的功能,会找她帮忙。甘宇航回重庆看父亲时,也渐渐接受了叶晴岚的存在。有一次他还从成都带了两盒叶晴岚爱吃的兔头,说:“之前在视频里看到你,觉得你喜欢吃辣的。”
叶晴岚接过兔头,笑了:“甘哥,你观察得挺仔细。”
“哪有,我爸说的。”甘宇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秋天来临时,甘守拙终于能重新爬山了。他没有急着恢复原来的强度,而是从半山腰开始,每天走一段,让身体慢慢适应。叶晴岚只要周末有空,就陪着他一起。两人都换上了防滑鞋,登山杖一人一根,包里带着矿泉水、创可贴和防猴喷雾。吃一堑长一智。
“这喷雾真管用?”叶晴岚问。
“管用。专门防野猴的,喷一下,猴子就跑了。”甘守拙说,“不过最好还是别遇到。”
“遇见也不怕了。”叶晴岚说,“我现在看见猴子,第一反应是把衣服藏起来。”
甘守拙哈哈大笑:“那也不行,它看你不给,说不定直接上来抢你的包。”
“那我把包也藏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走在秋日的山道上。路边的银杏树黄了,叶子落了一地,像铺了层金毯。空气清冽,天高云淡。叶晴岚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特别敞亮。那些曾经的阴霾,好像都被这山风吹散了。
第十一章 恶果与道歉
发布那条谣言的始作俑者查到了,是一个叫贺远涛的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自由职业,专门拍一些耸人听闻的短视频博眼球。那天他正好在山上闲逛,看到叶晴岚脱外套,又听见甘守拙摔倒的声音,拿起手机只拍了十几秒,根本不知道前因后果,就编造了那个标题发到网上。视频火了,他高兴坏了,以为能涨粉变现。没想到事情闹大,警察找上门。
韩磊带着人找到贺远涛时,他正躲在一个朋友家里。看见警察,他脸色煞白,知道躲不过了。在派出所里,贺远涛如实交代了拍摄和发布的过程。他说:“我就是想弄个爆款,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是猴子抢衣服,要早知道,我肯定不会那么写。”
“你不知道前因后果,就敢那么编?”韩磊板着脸,“你知道吗,因为你这条视频,老人一家受了多大困扰?女孩被人肉、被骂,老人的清誉毁了,还耽误了治疗。你为了一己私利,编造传播不实信息,已经涉嫌违法了。”
贺远涛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我错了,我愿意道歉,愿意删视频,也愿意赔偿。”
最终,贺远涛被依法处罚,删除了视频,公开道歉。他在道歉视频里耷拉着脑袋:“我不该在不了解事实的情况下胡乱剪辑、恶意配文,给当事人造成了严重伤害。我向甘守拙先生和叶晴岚女士真诚道歉,也向所有被我误导的网友道歉。今后我一定吸取教训,不再传播不实信息。”
甘守拙看了道歉视频,只说了一句:“年轻人,该给他个改正的机会。”叶晴岚心里也平静了。她不想为难谁,只希望大家都能从这件事里学到一点:眼见不一定为实,网络上的东西更要擦亮眼睛。
第十二章 林间重访
初冬的一个周末,叶晴岚和甘守拙再次站在照母山脚下。清晨的阳光很淡,风冷飕飕的,石阶上落了一层枯叶。两人都穿着厚运动服,头上戴着帽子。叶晴岚特意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甘守拙看见就笑:“这颜色好,安全。”
“准备好了没?”甘守拙问。
“准备好了。”叶晴岚深吸一口气。她其实还有些后怕,昨晚梦见猴子又扑过来,惊醒了。但她不想认输。她知道,只有重新走一次那条路,才能真正放下。
甘守拙点点头,率先迈上台阶。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脚。叶晴岚跟在他身后,手心里有汗。山道两旁还是那些香樟和竹子,只是叶子稀疏了许多。走到半山腰那处事发地时,她停下来,环顾四周。石头上的青苔已经被清理了,灌木也修剪过。树枝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野生动物出没,请勿投喂、挑逗。”旁边还贴了张猴子照片,就是那天抢外套的家伙,一只灰褐色的大猴子,蹲在栏杆上,眼神狡黠。
叶晴岚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甘叔,就是它。”
甘守拙凑过来看,也笑了:“这猴儿还成网红了。管理处在树上装了监控,说是防止再伤游客。”
“那挺好的。”叶晴岚说。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站在这里,她不再觉得害怕了。那段经历已经变成了过去,甚至有点荒诞。她转过头看着甘守拙:“甘叔,谢谢你。”
“谢什么?”甘守拙摆摆手,“你要真谢我,就再请我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成交。”叶晴岚笑。
两人继续往上,山风从林间穿过,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照得人心里亮堂堂的。到了山顶,叶晴岚站在观景台上,眺望整座重庆城。城市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彩画。她忽然明白,人生就像这山路,有湿滑的青苔,有突如其来的猴子,但只要有人在身边,有勇气往前走,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十三章 登山队的诞生
又过了一个月,叶晴岚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己和甘守拙在山顶的合照。照片里,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乔安安点赞后评论:“你俩干脆组个登山队算了,叫夕阳红加青春蓝。”
叶晴岚笑着回:“你这个名字不错,借用了。”
她真组了个小群,把乔安安、郭红英、周立平都拉进来,起名“照母山晨练小分队”。群里五六个人,每到周末就约着一起爬山。周立平负责带路,郭红英专门拍照片,乔安安负责搞笑,叶晴岚和甘守拙是主力队员。队伍不大,但热闹。
第一次集体活动,大家约定在照母山脚下的黄桷树下集合。周立平穿了一身专业登山装,还背了个急救包。郭红英带着她的相机,说要给大家拍好看的照片。乔安安则从包里掏出一堆零食,说:“爬山不吃东西,多没意思。”
甘守拙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年轻人,笑呵呵地说:“没想到我这个老头儿,还能带出一支队伍。”
“甘叔,您是队长。”叶晴岚说。
“那你是副队长。”甘守拙说。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上山。周立平走在最前面,不时提醒:“前面有青苔,大家慢点!”郭红英在后面抓拍,把每个人的笑脸都收进镜头里。乔安安边走边唱歌,跑调跑到天边,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叶晴岚和甘守拙走在中间,像一根纽带,把这群人串在一起。
到了山顶,大家合影留念。周立平说:“我爬了这么多年山,就今天最热闹。”郭红英说:“我也是头一回和这么多人一起上来。”乔安安说:“以后每周都来,把失去的周末都补回来。”叶晴岚看着他们,心里暖烘烘的。她忽然觉得,那场意外虽然带来了痛苦,但也带来了这些朋友。如果没有那件被抢走的黄外套,也许大家还只是各自爬山,永远不会有交集。
第十四章 叶晴岚的新年
春节过后,叶晴岚升职了,成了设计组的主管。她把办公室整理一新,窗台上养了一小盆多肉。同事们说她变了,变得开朗、爱说话。她笑着说:“可能是运动分泌多巴胺。”
她知道,改变她的不光是运动,还有那段经历、那些人。她学会了怎么面对飞来横祸,怎么在众口铄金时坚持真相,也学会了怎么去信任别人。她不再把自己关在小小的世界里,而是开始拥抱更广阔的生活。
周素芬打来电话:“晴岚,过年回家不?你那个甘叔要来万州不?我给他做点腊肉。”
叶晴岚笑:“妈,您怎么比我还不生分?”
“上次他寄来的重庆小面调料我收到了,怪不好意思的。”周素芬说,“你把人请来,我当面谢谢他。人家一个长辈,照顾你这么多,咱不能失礼。”
“好,我问问他。”叶晴岚说。
挂了电话,她给甘守拙发了条消息:“甘叔,我妈说请您春节去万州吃腊肉,去不?”
甘守拙很快回:“去。有腊肉吃,哪能不去。不过得带你一起走,我怕找不着路。”
叶晴岚笑出声,回了个“好”。
春节前,叶晴岚带着甘守拙回了万州。周素芬做了一大桌菜,腊肉、香肠、粉蒸肉、酸萝卜老鸭汤。甘守拙吃得直竖大拇指:“嫂子手艺真好,比馆子里还强。”周素芬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给他夹菜。
“甘老师,以前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周素芬说,“我这是刀子嘴豆腐心。晴岚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她,就怕她出什么事。”
“我理解。”甘守拙说,“您把闺女教得好,她懂事、心善。您放心,我在重庆,能照应她多少算多少。”
周素芬眼眶微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饭后,叶晴岚和甘守拙在楼下散步。万州夜色很美,江水穿城而过,两岸灯火摇曳。叶晴岚说:“甘叔,我妈今天特别高兴。她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我也高兴。”甘守拙说,“人多热闹,像过年。”
“以后每年春节,都请您来。”叶晴岚说。
“那我不客气了。”甘守拙笑。
第十五章 山城冬晓
春节前一个周末,晨练小分队又上照母山。这次多了几个新成员,都是小区里的退休老人,听说了他们的事,觉得爬山好,也想加入。叶晴岚和乔安安给大家发了自己打印的安全须知,上面写着:穿防滑鞋、不穿鲜艳衣服、不投喂猴子、结伴而行。
郭红英举着手机,给队伍拍视频。周立平走在最前面,大声提醒:“前面有青苔,大家慢点!”
甘守拙和叶晴岚并肩走在队伍中间。甘守拙说:“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发挥点余热。”
“甘叔,您是我们队里的定海神针。”叶晴岚笑。
一行人爬到山顶。晨雾还没完全散,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城市在雾里若隐若现。太阳升起来,把一切染成淡金色。叶晴岚站在甘守拙旁边,望着远方,心里踏实而温暖。
“甘叔,明年春天,我们再去爬黄葛古道吧。”叶晴岚说。
“好。”甘守拙说,“这次我不追猴子了。”
叶晴岚笑出声。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在回应他们的话。
第十六章 旧外套
春天来的时候,叶晴岚收到一个包裹。拆开一看,是一件浅蓝色的防晒外套,颜色清爽,款式轻便。里面夹着一张字条,是甘守拙的字:“赔你的。这次蓝色,不招猴。”
叶晴岚立刻穿上,跑到隔壁敲门。甘守拙开门,看她穿着新外套,满意地点头:“好看,像春天。”
“甘叔,这衣服很贵吧?”叶晴岚问。
“不贵,搞活动买的。”甘守拙说,“你穿着合适就行。”
叶晴岚没再推辞,笑着谢过他。两人约好周末去爬黄葛古道。甘守拙说那条路长,要早点出发,多带水。叶晴岚说:“我知道,安全第一。”
那天,他们沿古道走了一个上午,从江边走到山腰,穿过老街和密林。叶晴岚没再遇到猴子,倒是看见几朵早开的野花,粉白粉白的,像星星撒在路边。她停下来拍照,甘守拙就在前面等她,不催不赶。
“甘叔,我觉得我活过来了。”叶晴岚忽然说。
甘守拙回头看她,笑了笑:“你本来就活着。只是现在活得更像自己了。”
叶晴岚把手机收起来,追上去。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长,一个高一个矮,却无比和谐。
第十七章 旧事重提
山城的夏天热得厉害。一个傍晚,叶晴岚和乔安安在江边喝冰粉。乔安安刷着手机,突然说:“晴岚,你看,那个造谣你的贺远涛,现在在拍公益视频了,说是在宣传登山安全,评论还不错。”
叶晴岚接过来看了一眼:“他倒是改过自新了。”
“你原谅他了?”乔安安问。
“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事情过去了,他受罚了,也道歉了。人不能揪着不放。”叶晴岚说,“我妈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要是真心改,也是好事。”
“你心态真好啊。”乔安安感叹,“换我,我撕了他。”
叶晴岚笑:“我也气过,但后来发现,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如把自己过好。甘叔就是这么教我的。”
乔安安点头:“甘叔真是个好老头。我都想找他当干爹了。”
“那你得排队。”叶晴岚说,“他现在是我们登山队的精神领袖,大家都抢着叫甘队长。”
两人笑作一团。夏风从江面吹来,把暑气吹散了几分。
第十八章 守护
又一个冬天,甘守拙六十一岁生日。叶晴岚和登山队的人给他办了个简单的生日会,在小区活动室里,摆了两桌。甘宇航也回来了,还带回一个女朋友。甘守拙高兴得合不拢嘴,多喝了两杯。
饭后,叶晴岚帮甘守拙收拾桌子。甘守拙说:“丫头,我今年最开心的事,就是身边有你们这些小朋友。”
“甘叔,以后每年生日,我们都陪你过。”叶晴岚说。
“好,一言为定。”甘守拙说。
窗外的风刮得紧,活动室里暖洋洋的。叶晴岚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座城市里,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一个没有血缘却很亲的邻居叔叔,有一群一起爬山的朋友。那些曾经让她害怕的事,都变成了生命里最坚硬的部分。
第十九章 新年钟声
除夕夜,叶晴岚回万州陪母亲,甘守拙去了成都儿子家。但他们建了个群,叫“照母山永远不散”。零点钟声敲响时,群里消息满天飞。甘守拙发了一条语音:“大家新年好。明年继续爬山,一个都不许少。”
叶晴岚回复:“新年好,一个都不少。”
乔安安发了一串烟花表情。郭红英发了一张大家在山顶的合影。周立平说:“等开春了,我请大家吃豆花。”
叶晴岚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望向窗外,夜空中烟花绽放,远远的,像山间盛开的野花。
第二十章 山路长明
开春后,照母山的花开了。叶晴岚和甘守拙又一次站在山脚,抬头望着蜿蜒而上的石阶。那天的雾很轻,阳光正好,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准备好了吗?”甘守拙问。
“准备好了。”叶晴岚说。
两人相视一笑,迈开步子。身后,登山队的伙伴们陆续到了,有乔安安,有郭红英,有周立平,还有甘宇航。一群人说说笑笑,沿着山路向上走。半山腰那块青石板还在,旁边的警示牌清晰可见。叶晴岚走过时,脚步稳得很。她没有再去想那只猴子,也没有想那件被抢走的黄外套。她只是觉得,路很宽,天很亮,身边的人很好。
山风穿过树林,把所有人的笑声送出很远。他们一路向上,朝着山顶的光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属于自己的路上。
(全文完)
声明:故事虚拟演绎,请勿当真。本文为邻里温情与网络清朗主题创作,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如有不适请线下就医或寻求帮助。
读者朋友,老甘和叶晴岚的故事到这里告一段落。你有没有在低谷时被邻居、朋友拉过一把?或者经历过被误解后最终清者自清的时刻?欢迎评论区聊聊,说不定你的一句话,也能成为别人心里的那束光。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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