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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婆婆冷落儿媳25年,住院求照顾,丈夫吼,儿子一语让他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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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婆婆冷落儿媳25年,住院求照顾,丈夫吼,儿子一语让他傻眼

吴春燕接到小姑子周莉电话的时候,手里的剪刀正卡在一块藏青色毛料裤的裤脚里。

弄堂口那间六平米不到的改衣铺,门帘被八月的风掀起一角,热浪卷着葱油饼的香味扑进来。她二十三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夏天,拎着两只红皮箱从盐城坐大巴到上海,再转两趟公交到徐汇区这条老弄堂,嫁给了周明远。红箱子是她妈陪嫁的底,一只装被褥,一只装她自己缝的嫁衣,箱角磕掉漆了,她用红漆笔描了描,周明远他妈陆秀芬第一眼看见,眉毛轻轻一挑,说:“外地姑娘,东西倒齐全。”

那一挑眉,春燕记了二十五年。

电话里周莉声音尖得能划破塑料门帘:“嫂子,妈急性胆囊炎,刚在六院开完刀,医生说要有人贴身陪夜,你赶紧过来。”

春燕“嗯”了一声,把剪刀搁在裁缝机针板边上,用尺子压住。她没问严不严重,没问谁在跟前,也没问周明远呢。二十五年里她学会了一件事:陆秀芬的事,周家上下默认该她动。她摘下围裙,围裙口袋里还塞着半块冷掉的饭团,是中午赶活没顾上吃完的。她把饭团扔进垃圾桶,锁了铺子门,骑上那辆闸皮松了的永久自行车往六院去。

路上红灯多,她等在一个路口,看人行道绿灯亮了,脚却像钉在踏板上了。二十三岁那年她不会骑单车,是周明远教她的,他在后头扶着车座说“踩,别怕”,可进了周家门槛,他再没扶过她一次。

十楼病房。推门进去就闻到一股混着消毒水和老年体味的气。陆秀芬半靠在床上,脸上蜡黄,头发拢在枕后,看见她进来,眼皮抬了抬,没叫她名字,只对床边站着的周明远说:“明远,我要喝温的盐开水,不要太烫。”

周明远“哎”一声,转头就冲春燕:“倒水。”

春燕没动。她手还搭在门把上,指节有点白。

周明远皱眉:“你聋了?妈刚开完刀要喝水。”

春燕说:“明远,我刚到,鞋底灰都没拍。你手边就有保温壶。”

周明远脸一下子拉下来,像在单位被下属顶了嘴的中层干部,声音拔高:“春燕你怎么回事?我妈躺在这儿你倒水都不乐意?你做儿媳妇的良心被狗吃了?”

“良心”两个字撞在瓷砖墙上,弹回来。

春燕把布包放在床头柜空处,拉开塑料椅坐下,声音很平:“周明远,你妈坐月子没管过我一天,我爸中风那年你说路远不让我回盐城,儿子三岁烧到四十度我一个人抱去儿科急诊,你妈在隔壁小区打麻将,电话掐我三次。现在你妈开个胆囊,你冲我吼良心。”

陆秀芬在床上咳了一声,带着刚苏醒的虚弱和一贯的冷:“春燕,我以前是说过你几句,老人嘛,嘴碎。可我明远是你男人,我是他妈,你伺候我不是应当的?”

春燕抬头看她。二十五年里这张脸从盛年走到衰老,眉眼里的挑剔没变过。她忽然笑了下,笑得没什么温度:“妈,我今早六点开门改裤子,中午啃冷饭团,下午接连三个老客等取裤脚。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但你要想我夜里睡这儿给你倒尿壶,得先想清楚——这二十五年,你拿我当过家里人吗?”

周明远猛地一拍床头柜,水杯咣当倒下,水洇进陆秀芬枕巾一角。他吼出来:“吴春燕!你讲不讲道理?她是你婆婆!她年纪大了以前有什么不周到你非要翻旧账?你有没有点良心!”

那声“良心”比刚才更响。病房里另一张床的老头儿睁开眼,默默把耳机塞进耳朵。

春燕手攥在布包带子上,指腹蹭到包里那把折叠伞的伞尖。她想,二十五年的良心,原来就是她一个人的。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推开。

周辰背着双肩包站在那儿,额发被汗贴在脑门上,白衬衫领口洇了一圈汗影。他在张江一家芯片公司做验证工程师,晚上九点下班,接到他爸微信“奶奶开刀了你妈不来”就打车来了。

他一眼扫过屋里:奶奶半靠在床头,爸站着像只炸毛的鹅,他妈坐在塑料椅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布包带子,像攥着什么不让它掉。

周辰把包卸在门边,走过来,先把他妈那只快被勒红的手轻轻掰开,把布包接过去搁好,又弯腰把倒下的水杯扶起来,抽张纸巾擦了擦床头柜水渍。做完这些,他转过身,面对周明远。

“爸,”他说,“你这话讲反了。”

周明远喘着气:“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周辰没被吓退,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五岁发烧,奶奶说小孩发烧捂一捂就好,不让你妈带我去挂水,是妈背我下二楼拦出租车。我初二运动会摔破膝盖,奶奶在旁边说男孩子磕磕碰碰算什么,是妈蹲在医务室门口给我涂碘伏,裤子血印子洗了三遍。我高考前夜奶奶嫌我开台灯吵她睡觉,是妈跟我挤在改衣铺里那张折叠床上,拿报纸给我糊隔断。”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床上的陆秀芬,又看回他爸:“这些你都忘了吗?还是你一直觉得,妈该忍,所以该她现在来忍?”

周明远喉咙里咕噜一声,像被鱼刺卡住:“你……你小孩子懂什么,那是老一辈的观念问题……”

“观念问题不是伤害免单券。”周辰说,“奶奶生病,儿女照顾天经地义。你是儿子,小姑是女儿,你们两个亲生的都往后躲,凭什么冲我妈吼?我妈不是周家签了二十五年的免费护工。”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滴答一声。

周明远张着嘴,那根刚才指着春燕的食指慢慢蜷起来,收回去,再打开,又收回去。他脸上那股凶劲像被秋雨淋透的纸壳,软塌塌垮下来,只剩两眼发直。他看看儿子,又看看春燕——春燕还坐在那儿,眼圈有点红,但没掉泪。他忽然觉得这个跟他同床共枕二十五年的女人,陌生得像弄堂口新搬来的住户。

陆秀芬在床上开口,声音虚:“辰辰,奶奶没亏待你……”

“你对我好,不等于你可以冷落她。”周辰走过去,把被角给她掖好,“她不是生下我才有价值,她先是她自己。”

陆秀芬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她偏过头看窗外,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春燕在那边轻轻吸了下鼻子,站起来,把护士刚送来的药单在柜子上抚平:“明远,今晚你留。我回去洗个澡,明天早班前来看一眼。往后排班,你、周莉、我,三人轮,谁没空请护工,钱三家平摊。我改衣铺关一天少一天工钱,这账你懂。”

周明远像被抽了筋,哑声:“你还真不守了?”

周辰接话:“爸,你觉得守亲妈叫‘不管’,那你今晚先管一次试试。缴费单在护士台,去问医生禁食几小时,去药房拿药,去租陪护折叠床——一步步来,没人天生会。”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从床头柜抽屉边角抽出来,塞进周明远手里。

周明远捏着单子,在房门口杵了半分钟,像根生锈的钉子。以前家里但凡有事,他喊一声“春燕”就完了。这回他老婆安安静静站着,没伸手。他终于低头看单子,闷声说:“我去问。”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输液管气泡往上冒。

陆秀芬侧着脸,好半天,哑着嗓子开口:“春燕。”

春燕正把尿壶往床底踢一踢,听见这声,手停了。

“我从前……看不上你。”陆秀芬说,“明远他爸走早,我一个人拖大两个,就怕家里进来个外人,把我儿子分走。你越能干,我越不服气。你叫我一声妈,我应得勉强。”

春燕没接“没事”也没接“都过去了”。她把呼叫铃往陆秀芬手边挪了挪:“妈,你不喜欢我,是你事。我照顾你,是看在明远和辰辰份上,也看你老了躺这儿不容易。但从今天起,我不一个人扛了。”

陆秀芬眼圈慢慢红了,嘴上还想硬:“明远他不会弄这些……”

“我刚来上海也不会倒马桶,谁都是从头学。”春燕说,把布包重新挎上肩,“我走了,明远一会儿回。”

她出门前,周辰跟出来,在走廊里叫她:“妈。”

春燕回头。儿子站在白炽灯下,影子拉得长。他二十三岁,比她嫁过来时还小两个月。

“你刚才在里头,”周辰说,“没哭,但我看见你手抖。”

春莲(春燕本名吴春莲,弄堂里都叫春燕)低头笑了一下:“妈又不是铁打的。”

“我小时候写作文,写‘我妈妈是超人’。”周辰说,“后来知道超人也会胃疼,也会在厨房偷偷揉腰。爸不懂,奶奶也不懂,我懂。”

春燕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捋了捋他汗湿的额发,没说话,转身进电梯。

那天晚上她回到弄堂口的小屋,楼上周家老房子空着没人——周明远搬出来跟她住铺子后头这间租屋快二十年了。她冲了个澡,热水冲在肩胛骨上,疼。镜子里的女人四十八岁,眼角有斑,指甲缝里还嵌着点藏青线屑。她想起二十三岁那年红皮箱上的红漆,想起陆秀芬那句“外地姑娘,东西倒齐全”。

她没哭。但把洗发水挤多了。

第二天春燕还是去了医院。七点半,带了一保温桶小米粥和一袋馒头,周明远歪在折叠床上睡得四仰八叉,陆秀芬醒了,看见她,眼神复杂。春燕把粥倒进医院一次性碗里,不烫不冷,递过去:“喝。”

陆秀芬接了,喝了两口,忽然说:“你粥里放红枣了。”

“嗯。”

“我不爱吃红枣。”

“以后你自己熬。”春燕说,把馒头搁周明远枕边,“他爱吃这个,凉了嚼不动。”

陆秀芬握着碗,不吭声。

周明远被闹钟震醒,一看春燕在,下意识:“你来了?那我上班去——”

“你请半天假。”春燕说,“医生九点查房,问病史你得在。下午周莉来,我回铺子。晚上你再来。”

周明远“噢”一声,像个学生被排了值日,懵懵懂懂去洗脸。

查房医生是个戴眼镜的姑娘,问:“老太太平时血压药吃不吃?”

周明远卡壳。陆秀芬哼一声:“明远从小不管这些。”

春燕从布包里抽出个小本子,封皮是周辰打印的“陆秀芬用药记录”,她念:“硝苯地平早晚各一片,二甲双胍早中晚,阿司匹林早上饭后一粒,去年加的血脂康,她自己老忘,我手机设了闹钟提醒她。”医生抬头看她一眼,又看周明远:“你是儿子?这些你都不清楚?”

周明远耳根通红,攥着窗帘绳:“我……我忙。”

医生没再说,交代完引流袋注意事项走了。陆秀芬在床上轻声说:“春燕,你倒是记得。”

春燕说:“记着归记着,不等于夜里该我一个人守。”

周莉中午十一点半才到,拎一盒奶油蛋糕,说所里开会拖了。陆秀芬看见女儿,眼睛亮了亮,周莉凑过去亲她脸:“妈你受苦了。”陆秀芬撇嘴:“你哥在,你嫂子也来过。”周莉瞟春燕一眼,笑得客气:“嫂子辛苦,我妈这人嘴坏心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春燕把粥桶收进布包,说:“我回去了,明晚我来,中间你俩排。”

周莉“哎”一声:“嫂子,妈这边还挂着水呢,你这就走?”

春燕看她:“你刚说所里忙,现在不忙了?你守下午,明远晚上,我明晚。护工白天三小时已请好,钱我垫了,月底算。”

周莉被噎住,看她哥。周明远正低头系鞋带,不敢看她。

春燕骑单车回铺子,下午连改五条裤脚,收了九十块。傍晚周辰发微信:妈,奶奶下午平稳,爸订了护工明天全天,小姑说明天她请晚班。春燕回:知道了。周辰又发:妈,爸晚上回来我跟他谈。春燕回:别吵,把话讲清就行。

晚上周明远回来,带了一袋生煎,搁桌上:“吃点。”

春燕在缝一件蓝布衫,头没抬:“你跟妈把话说明白没?往后排班谁赖谁补,护工费三家均摊,从你工资卡划,我不管记账。”

周明远坐下,生煎凉了底子硬。他搓手:“春燕,我白天在医生面前……挺丢人。”

“知道丢人就好。”

“我妈那辈人,她不是坏,就是……”

“就是拿我当外头人二十五年。”春燕把针别在布上,抬头,“周明远,我嫁你的时候,以为忍一忍,日子久了都是自家人。我忍了二十五年,儿子都替我憋屈。你昨晚上那声‘良心’,是我这辈子听你喊得最响的一声。可你良心长在你妈那边,我良心长在我自己身上。”

周明远眼圈突然红了,不是哭,是憋的。他四十好几的人,在单位能镇住三个实习生,回家被老婆一句话钉在椅子上。

“我以前……总觉得你还能忍。”他声音发涩,“我妈年纪大,我夹中间,和和稀泥就过去了。我没想你心里记这么清。”

“不是我记清,是你从来没问过我记不记。”春燕说,“你每次都说‘我妈就这样你别计较’,可你从没问过‘我妈这样你疼不疼’。你当我疼是应当的,因为我比你小你比我壮我比你外地来得我该感恩周家收留我。”

周明远喉结滚了滚:“我……我没那么想。”

“你就是那么想的。”春燕摘下顶针,“周明远,往后简单点:你妈你管,你妹管她那份,我出钱出力但不贴身守夜。你再冲我吼一次,我就搬去铺子住,改衣铺后头那张折叠床我睡了十九年,不差再多睡几年。”

她说话不抖,不哭,像在报布料尺寸。

周明远忽然伸手,握住她放在缝纫机上的手。那只手粗糙,指腹有针眼旧疤,虎口有改裤脚磨的茧。他握了会儿,松开:“我明天跟周莉说均摊。护工我找,白的那种,不是黑中介。我妈那边……我多去。”

春燕“嗯”一声,继续缝蓝布衫。

缝到最后一针,她把线咬断,举起衣服对着灯看。周辰推门进来了,带一身地铁风。他看见他爸坐在那儿,他妈在缝衣,说:“谈完了?”

周明远咳一声:“谈完了。”

周辰把电脑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个塑料袋,是六院对面买的豆浆和粢饭团:“妈你晚饭没吃吧。我猜你又啃冷饭团。”

春燕接了,笑:“你猜得准。”

周辰又看他爸:“爸,奶奶那屋老房子空着,周末我跟你一起去把奶奶秋冬衣裳找出来,带几件到医院。她嫌医院被子硬,拿床旧棉被去。”

周明远连忙起身:“我去我去,你明天还要上班。”

周辰说:“你上班就不上班了?周六咱俩一块,我开车。”

周明远竟有点受宠若惊,点头如捣蒜。

陆秀芬在六院住了十一天。这十一天里,周家那套隐形的秩序被翻了个面。

头三天周明远硬着头皮守夜,第一次给亲妈擦身,手抖得棉签掉地上三次。陆秀芬嫌他水烫,他急得满头汗,春燕第二晚来接班时看见他靠在折叠床上睡得歪七扭八,陆秀芬却没吭声——她大概也是头回看见儿子笨拙地伺候自己,嘴里的刻薄话噎回去了。

周莉前后来了四次,带蛋糕带水果带一束康乃馨,坐半小时就走,说“所里卷得很”。有一次春燕听见她在走廊打电话:“我哪会弄导尿管啊,那是嫂子的事……嗯我哥在呢,让他弄。”春燕没进去,转身去护士台问引流液颜色正不正常。

第五天周辰休了半天年假,带了他爸去办出院前评估。医生把周明远叫进办公室说了一堆饮食禁忌、复查节点、胆汁引流护理,周明远拿手机录音,出来时额头汗把刘海粘住了。周辰在走廊笑他:“爸,你现在知道妈以前记那些药名多累了吧。”

周明远没笑,闷声说:“你妈不容易。”

这是他头回不说“你妈忍一忍”。

出院那天陆秀芬换下病号服,穿一件旧驼色开衫,是春燕三年前给她买的,她当时说“颜色老气”塞衣柜角落,这次周明远翻出来,她没拒绝。轮椅推到楼下,周辰去叫车,周明远弯腰想抱她上车,陆秀芬胖了些抱不动,春燕在旁边搭了把手,三人一起把老人塞进后排。

陆秀芬坐定,忽然说:“春燕,你坐前面吧,我跟你换。”

春燕愣了下。二十五年里,每次全家出门,她自动坐副驾后头的小折凳位,或者后排中间。陆秀芬从没主动让她坐前头。

她没推辞,拉开车前门上去。周明远在后头扶着他妈,透过前座靠背缝隙看春燕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女人后背比他记忆里薄了。

回到老弄堂二楼周家老屋,陆秀芬住原先那间朝南主卧,春燕和周明远仍住铺子后头租屋。但排班表贴在冰箱上:周一三五晚周明远去老屋陪夜,周二四晚周莉请钟点工烧饭顺便坐两小时,周末周辰去。春燕每周三六下午去老屋两小时,帮洗澡、剪指甲、换被套,不守夜。护工白天三小时,费用由周明远工资卡自动划,月底他发Excel给周莉,周莉转他三分之二。

头一个月鸡飞狗跳。周明远给陆秀芬热粥烫了手背,陆秀芬骂他“废物”,他竟没顶嘴,只说“妈你慢点喝”。周莉有回忘了买药,陆秀芬打电话给春燕,春燕让周辰送过去,周辰到时看见小姑在刷手机,说“哥说明天买”,周辰把药搁桌上,说“小姑,这药停一顿奶奶头晕,你记一下”。周莉脸一红,把药名设进自己手机。

秋深的时候,春燕改衣铺生意淡了。她晚上收了铺子,偶尔也去老屋坐坐。有回她带了自己卤的酱牛肉,切一小盘放陆秀芬面前。陆秀芬尝了一口,说:“酱多了。”

春燕说:“下次少放。”

陆秀芬筷子顿了顿:“你倒是还来。”

春燕坐那把塑料椅上(她自己搬来的,不坐陆秀芬的藤椅),说:“辰辰每周去,明远隔天去,我不来,你又要说周家没儿媳了。”

陆秀芬低头扒饭,嘟囔:“我以前……也不是全嫌你。你刚来那阵,烧排骨放糖放那么多,我想明远吃惯本帮菜,外地媳妇糊弄不过去。”

春燕说:“我现在烧菜还放糖,你不是也没夸过。”

陆秀芬被噎住,半天冒一句:“你嘴比年轻时利了。”

“被你练的。”春燕笑了一下。

陆秀芬抬眼,想凶,又凶不起来。她看见春燕眼角那道细纹,忽然说:“你爸中风那回……路远是明远说的,我没拦。我错。”

春燕没接“没关系”。她把酱牛肉盘子往陆秀芬那边推推:“吃吧,凉了腥。”

冬天周辰带女朋友回家。姑娘叫林楠,苏州人,在张江做产品,短头发,说话轻声。陆秀芬靠在床上打量她,第一句:“苏州好,近。会烧本帮菜伐?”

林楠笑:“会一点,不过辰辰喜欢吃辣,我最近学川菜。”

陆秀芬眉头一皱,没接话。

饭后春燕在厨房洗碗,周辰进来帮忙晾盘子,低声说:“妈,奶奶那句你别往心里去,林楠不在意。”

春燕冲水:“我不在意。我就是想起我二十三岁,她问我‘外地姑娘能不能过上海日子’。现在轮到我媳妇被问‘苏州近不近’了。”

周辰沉默会儿:“妈,我不会让我媳妇受你受的那些。”

春燕关了水龙头,转身看他:“你爸当年也以为他不会。人不是坏才伤人,是懒才伤人。你别懒,别觉得‘忍忍就过了’,忍的从来都是另一边那个人。”

周辰点头。

过年前陆秀芬摔了一跤,大腿骨裂,又进六院。这次周明远没吼春燕,自己连请五天年假守在床边。周莉过年回婆家,只初一来露个脸。春燕照常周三六去,帮擦身翻身。有天她去时碰见周明远在给陆秀芬剪脚趾甲,老头儿手抖,剪出血丝,陆秀芬“嘶”一声,周明远慌得拿棉签按,嘴里念“妈对不起对不起”。陆秀芬忽然说:“明远,你像你爸,手笨。”

周明远眼圈一红。

春燕在门口把果篮放下,没进去添乱。

元宵那天陆秀芬能拄拐走几步了。周辰和林楠来吃饭,春燕在铺子后屋炒了八个菜,周明远把老屋那张折叠桌搬过来拼上。陆秀芬坐主位,春燕坐她左手——二十五年里这位置永远是周莉的。陆秀芬没挪她。

吃汤圆时陆秀芬忽然说:“春燕,我碗里这只,芝麻馅的,你捞去的?”

春燕说:“嗯,你爱吃芝麻。”

陆秀芬低头,用勺戳汤圆:“我从前……嫌你捞都捞最次的。有回过年鸡汤,我盛给你碗里全是脖子柴肉,自己碗里腿肉。”

春燕夹了块熏鱼:“都过去啦。”

“过不去。”陆秀芬声音低,“辰辰那晚说的话,我回来想了好多夜。我想,我要是春燕,早跑了。”

桌上静了一下。周明远赶紧舀汤圆:“妈你吃这个,豆沙的。”

陆秀芬把芝麻汤圆咬开,糖浆流出来,烫了她一下,她没吐,咽了,说:“甜得发苦。”

春燕忽然伸手,把陆秀芬嘴角的芝麻粒抹掉,动作熟得像是做过一千次。陆秀芬抬头看她,春燕说:“苦的是你从前,不是这汤圆。”

陆秀芬眼圈红了,没说话,把汤匙搁下,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拍了拍春燕手背。

一下,两下。

拍得很轻,像怕拍碎了。

周明远在那边低头喝汤,肩膀一耸一耸。周辰给林楠夹了块八宝饭,林楠小声问“叔叔怎么了”,周辰说“他高兴”。

春燕把手收回来,继续吃鱼。

窗外弄堂里有人在放炮,远远的,闷响。上海的年夜就是这样,不热闹到顶点,但总有人留着灯。

年后春燕把改衣铺招牌换了字:吴春燕改衣缝补。原先没名字,只写“改衣”两个字。周辰帮她做的亚克力字,白底红字。挂牌那天陆秀芬让周明远推她过来,在门口看了会儿,说:“字歪了。”

周明远说:“没歪,你老花。”

陆秀芬哼一声,从兜里摸出个红封袋,塞春燕手里:“新年头,讨个彩。我给辰辰的另算。”

春燕捏着封袋,没推。她知道这老太太一辈子把钱看紧,能给这个,是把手心里最后一点硬壳也掰软了。

“谢谢妈。”她叫得顺了。

陆秀芬应了声“嗯”,被周明远推着往回走,到弄堂口又回头:“春燕,下周来给我剪脚指甲,明远手太重。”

春燕站在梯子下笑:“好。”

周明远在后面苦笑:“妈,我手重你早说,我练。”

陆秀芬:“练什么练,叫春燕来。”

春燕把红封袋揣进围裙兜,转身进铺子,把那件蓝布衫最后熨了一遍。蒸汽冒上来,糊了眼镜。她摘眼镜擦,发现镜腿上有道旧裂痕,是去年周明远发脾气摔门震的。她用胶布缠了缠,戴上,继续熨。

熨到领口,她忽然想起二十五年前红皮箱上那点红漆。箱子早没了,红漆却像一直没干,在她这四十八岁的春天里,慢慢洇成了家常日子的颜色。

晚上周辰发微信:妈,林楠说想跟你学锁裤脚边。春燕回:来吧,带她吃弄堂葱油饼,别光学手艺,学怎么跟老太太打交道。周辰发个笑哭表情。春燕又发一句:告诉你爸,他妈明天想吃咸浆,让他六点去老字号排队,别买错成甜浆。

周明远在旁边探头看手机,耳根一热,闷头去翻闹钟。

春燕关了熨斗,坐下来,给自己倒杯温水。租屋小,缝纫机、折叠床、微波炉挤在一起,但窗台上有盆薄荷,是周辰去年搬来的。她伸手摸了摸叶子,湿的。

外面高架桥车灯一条河似的流过去。

她想,良心这东西,不是谁吼出来就谁有。是二十五年的冷,有人看见;二十五年的粥,有人记得放红枣;二十五年后那声“妈”,叫出口时,嘴不抖了,就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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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参议院宣布重大决定: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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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之锚
2026-08-22 16:51:51
8月23日,人社部又公布了关于2026年职工基本养老金调整通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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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知
2026-08-23 10:0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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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说瑜悦
2026-08-20 15:16:38
为前夫担保后负债600万,52岁女演员朱晏:债务缺口还有500多万,一个月瘦了10斤,但从未崩溃失眠,这些东西压不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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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中晨报
2026-08-22 15:4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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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补席看球
2026-08-23 11:15:57
同事每天送我手工饼干,我嫌太油全喂了流浪猫,1个月后小区绿化带枯死一片,园丁挖出的东西让警察当场封锁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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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茶浅谈
2026-08-22 09:13:11
2026-08-23 13:08:49
荷兰豆爱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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