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戏骨，接戏只看片酬？

曾经那些共同成就了《肖申克的救赎》的创作者们，如今大都步入迟暮，有的甚至告别了人世。而所有健在的人里，岁数最长的当数摩根·弗里曼——那个饰演“监狱老油条”瑞德的黑人演员。

生于1937年的摩根·弗里曼，6月时刚刚度过了自己89岁的生日。尽管年事已高，但他至今依然活跃在镜头前，接连推出过《超体》《惊天魔盗团》等一众作品，包括这个月初，他主演的剧集《特别行动：母狮》才在派拉蒙旗下的流媒体平台Paramount+上线了最新的第三季。

近期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摩根·弗里曼被问到“什么样的关键要素会让你同意接下一个剧本”，他的答案却有些出乎意料。他说：“他们愿意付你多少钱？如果他们的报酬足够丰厚，剧本里的一些瑕疵是可以忽略的。”

此言一出，舆论炸了。如果一位从影超过半个世纪的“老戏骨”都将片酬凌驾于剧本之上，这意味着什么？

摩根·弗里曼

晚节不保？

摩根·弗里曼对“为钱接戏”这件事从来都没有遮掩。早在多年以前，他就公开过自己接戏的三条黄金法则：“谁投资、谁导演、给多少钱。”哪怕是在为电影做宣传时，他也经常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拍这部片子就是为了增加银行存款。

比如2003年拍摄完《劫梦惊魂》后，有记者曾问及电影对同名小说的改编之处，他直言“没读过原著”，再被追问电影是什么类型，他则笑说：“如果我说是‘片酬片’呢？”又比如2019年《天使陷落》上映，媒体问其为什么会在《奥林匹斯的陷落》《伦敦陷落》之后继续出演这一系列，他回答：“钱。这是系列第三部，片酬比第一部高。”

摩根的片酬当然可观，据估算，其每部电影的出场费约为1000万美元。同时在净资产方面，他的身家在富豪遍地的好莱坞虽然不属前列，却也高达2.5亿美元，位居中间，而且这还是在他2010年离婚时支付了1亿至2亿美元的财产分割之后的结果。

晚年的摩根在作品序列上确实呈现出些许“来者不拒”的倾向。尽管其中不乏诸如《三个老枪手》《一个好人》等口碑尚可的片子，更多的却还是《夕阳特工》《毒玫瑰》《仪式杀手》《57秒》《我死掉的朋友佐伊》《老兵枪手》之流，每一部的评价都差不多可以划进烂片行列，怎么看怎么像是“恰烂饭”的产物。

奖项可以视作另一个旁证。他一生五次提名奥斯卡，最后一次是2010年，此后再无染指。近十几年里，其所收获的基本是一些终身成就式的荣誉，大抵建立在过往成就和资历光环之上。

只是倘若就此批评摩根“晚节不保”，未免过于草率和片面。一方面，其早年和巅峰时期的作品也并非皆是精品，他在从前的采访中便透露过一些后悔接拍的例子；另一方面，他不是绝对的唯利是图，如果一部预算有限的电影真的需要自己，他不会断然拒绝：“如果你有好故事要讲，来找我帮忙，我几乎完全支持。”

摩根是一个大器晚成的演员。他成长于田纳西州一个经济困难的家庭，最早是从百老汇的戏剧舞台出道，34岁才得到登上大银幕的机会，而从第一部电影到第一次获奖又用了16年。直到出演《肖申克的救赎》时，他的片酬大约30万美元的水平。他忍受过穷困和窘迫，体会过摸爬滚打的辛苦，也了解这个行业的艰难与残酷——这样的人注定是一个复杂的混合体，既是真诚的，又是世故的，既是慷慨的，同时又对财富充满了强烈渴望。

从这个意义上讲，晚年的摩根或许只是活得任性了，无所顾忌地遵从着直觉与欲望的召唤。他在68岁那年拿到的奥斯卡奖杯，已经足够证明自己，接下来可以自由了。

不同路径

事实上，许多好莱坞的“老戏骨”都干过“给钱就演”这种事。

现年93岁的迈克尔·凯恩，被电影杂志《帝国》选入过“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百位男影星”之列。他在演艺生涯的各个时期都拍过烂片，其中最著名的就是1987年的《大白鲨4：复仇》，著名的原因并不在于这部电影到底有多烂，而是面对外界批评时，他给出了一句经典的回应：“我从来没看过这部电影，听大家都说它烂透了。但是，我见过用那笔片酬盖的房子，它棒极了！”

喜剧演员艾迪·墨菲曾在一档节目中被问到，为什么会接拍《兵来将挡》这么一部糟糕的片子。他没做任何辩解，只是以一种擅长的调侃方式描述了一个生动的场景：“门打开了，四个男人抬着一张支票走了进来。我说‘什么？你们怎么敢给我这种剧本！哦，给那么多钱？那我们走吧！’。”

尼古拉斯·凯奇曾是好莱坞片酬最高的男星之一，但由于过度挥霍和猎奇投资欠下巨额税务债务。为了还债，他有十多年的时间大量接拍直接发行DVD或流媒体的低成本B级片，一度被冠以“烂片之王”的称号。不过在还清债务后，他近些年凭借《天才不能承受之重》等佳作似乎正在重新迎来事业的“第二春”。

凭借《辛德勒的名单》提名过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连姆·尼森，在将近60岁之后几乎彻底转型成“晚年动作明星”，接拍了大量套路雷同的中低成本动作片。除了这类电影来钱快之外，他在妻子因滑雪意外去世后也曾坦言，自己需要用极度饱和、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逃避悲伤。

当然，也有人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径。

比如一代银幕硬汉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今年已经96岁的他，晚年一直拒绝重拾“肮脏哈里”这个赖以成名的角色，尽管这肯定能给他带来巨额收入。对于为钱复出，他保持着尖锐的批判态度，甚至公开表示不理解史泰龙时隔16年重启《洛奇》的决定——“我觉得他只是为了钱”。在他看来，为了一张支票而重返已经完结的故事，是“贬低了这门手艺”。

史泰龙

包括曾与摩根·弗里曼合作过的蒂姆·罗宾斯也是。当年他在《肖申克的救赎》里成功塑造了安迪一角，却在大红大紫后慢慢远离了聚光灯。他先是转向电影幕后，执导了《死囚漫步》和《大厦将倾》，前者一举拿下了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后者也入围过戛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再之后，他又作为导演致力于戏剧领域。他说过，自己在进入电影行业之前就是戏剧导演，每次回到剧团就有回家的感觉，我喜欢和一群人一起为了提高戏剧能力而努力、一起抵达艺术的最高峰。

2015年时，蒂姆曾带着由他执导的莎剧《仲夏夜之梦》来到北京和上海演出。彼时在接受中国媒体的采访时，他说：“如果想要赚钱，戏剧也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觉得重要的是你灵魂深处的感受，如果你内心热爱戏剧，你就会从中获取幸福。”

记者：徐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