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二十多年4S店的老板拒卖 BBA：我五年前就开始跑路了

在海口，汽车门店以条状分布在南海大道两侧。变化，身处行业之中的人最先感知。

投资人蒋然的家族做了二十多年汽车经销生意。他透露，去年保时捷在海南全省表现低迷；路虎要不是3月开始清了一批揽胜极光库存，销售局面将更为承压。传统豪华品牌在中国市场陷入集体失速。2026年上半年，奔驰、宝马、奥迪在华销量合计跌幅已超过22%。

蒋然能明显感觉到传统汽车品牌经销商的恐惧。自2025年开始，BBA厂商指导价频繁变动，终端又进一步放大优惠。今年上半年，宝马24款车型降幅超10%、奔驰全系主力燃油车普降10%、奥迪A6L终端价跌破26万。

有奔驰销售表示：“每家经销商门店的任务进度不一样，价格的收放也会天差地别。同一款车型，有时由于月底门店冲刺走量的任务要求，价格会比月初再便宜一千多元。”

张扬卖过3年宝马、4年奔驰。她坦言，由于新客和复购客户被蚕食，“现在海口很多BBA销售甚至都在把2018年、2019年进店的客户电话再打一遍。”去年7月，张扬跳槽去了蔚来。

她还注意到一个信号：海口当地奔驰经销商的内训师岗位开始不停换人。“内训师是一个品牌最重要的‘布道者’，如果这个岗位都很动荡，那一定程度说明这个公司现在很动荡。”

前端的毛利要靠演技守住，后端的利润则藏得更深。当新车价格失守，售后成了经销商体系里最后一块的利润池。

陈世海在宝马售后服务中心修了13年宝马，而后转投蔚来海口服务中心。他举了一个对比：以轮速传感器为例，传统豪华品牌与国产高端品牌价格差异较大。但在他看来，从用料做工、故障发生概率来看，两类配件的品质并无差别。

根据中保研汽车技术研究院的研究，宝马、奔驰的零整比普遍超过600%，部分高端车型甚至约850%，这个数据意味着更换整车所有配件的费用相加，可以购买6-8台同款新车；而主流国产品牌零整比大幅低于BBA，消费者长期售后负担更小。

“配件的价格不一定100%以品质来定，这里面有很多商业因素。”陈世海说，“比如合资车的配件，很多都是国内生产，先出口出去，再进口回来，中间还要经过流转加价。中间环节多了，到消费者手里自然就贵了。”

这套经销商制度的核心前提是信息不对称：成本结构不透明，价格不统一，消费者始终处于被动接受地位。在新能源时代，这些缝隙开始被填平。随着特斯拉、蔚来等新势力公司依靠直营渠道收获市场成功，宝马、奔驰等传统豪华品牌也相继开启了温和转型。

渠道革命也正在发生。“打不过就拥抱。”诚越新能源产业园创始人邢毅表示，在海南这样的新能源高地，已经有不少BBA经销商开始转型代理新能源品牌。

作者声明：该图片由AI生成

“现在对经销商来说，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清理老库存，并选择能在未来十年活下来的品牌。”经销商投资人蒋然说。他自己早已用脚投票：至少五年前就开始收缩燃油车投资，如今几乎都将资源投向新能源赛道。

邢毅2019年在三亚建起一座只做电车的汽车园区——诚越新能源产业园。当时海南私人新能源汽车保有量不足2.44%，这个做法“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七年过去，这里已成为海南最大、最集中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园区，业务拓展到江西、山东、云南等省份。诚越在园区内挪出一块地，修建了二手车交易市场。“我们考虑到消费者要先把油车置换掉了，之后再买电车，于是推出了这样的配套服务，市场反馈很好。”邢毅说。

邢毅还记得2020年的一场饭局。席间有位张总，刚在文昌至海口段投资了近一亿元，建了一座五六十亩的大型加油站。“那时很多人觉得，这是万年不倒的买卖。”去年他再经过那里，加油的人已经比充电的人还少。张总在停车场加装了充电桩。“时代就是这样，你认为是铁饭碗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碎了。”

这场产业重构的结局正在被数据写定。2026年上半年，蔚来公司成交均价及新车销量双双领跑主流新势力厂商。仅统计车辆销售，蔚来新车累计销售总额仍位列主流新势力厂商第一。7月蔚来品牌成交均价43.46万元，连续两个月站上40万。上半年40万以上市场，蔚来品牌市占率20.5%，稳居第一。

此外，7月蔚来公司在北京、上海、广东、浙江、江苏、安徽、陕西、海南8个省级行政区；以及北上广深、杭州、南京、成都等42个城市和地区，销量也超越BBA。

陈世海刚到蔚来服务中心时，拆开一台ES8的护板做例行检查，发现双电机四驱是标配。“以前在宝马，四驱是高性能版才有的东西，价格贵出一大截。在蔚来，没想到全系都是。”他印象最深的还有座椅，拆开座椅护套，里面的海绵比他修过的宝马高端系SUV还要厚实，靠背里镶着一整块钢板。

邢毅说：“油车现在就只剩情怀了，只剩我们80后以前的人对发动机声音的执念。00后车主已经不太在意这种东西了。”

有业内人士用“NBBA”来形容这种新格局——蔚来与BBA同台的新豪华秩序。这个判断尚待时间检验，不过至少在这座岛上，它正被一个个数据、一次次选择反复验证。2030年，海南将不再售卖燃油新车。但受访者几乎一致认为，那一天不会带来剧烈的冲击。市场早已走在政策前面，人们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