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信用卡曾经是美国消费者的新鲜事物。上世纪50年代末问世后，它在70到80年代迅速普及，推动卡片技术迭代，最终成为今天无处不在的个人金融工具。短短几十年，私人信贷已成为后工业时代美国经济的基石——过去三年间，它为美国GDP贡献了近9000亿美元，提供了600万个就业岗位。
到了2026年，那些无处不在的塑料卡片只是冰山一角。金融行业为各个阶层的消费者准备了五花八门的选择：面向低收入群体的掠夺性发薪日贷款，面向上升期都市白领的加密货币抵押贷款，还有“先买后付”（BNPL）贷款——这种无需信用卡的支付工具，此前主要用于家具或外卖等小额一次性消费。
但情况正在发生变化。贷款市场平台LendingTree最近的一项调查显示，Klarna、Afterpay等应用的BNPL贷款，正越来越多地成为经济困难家庭支付基本生活开支的救命稻草。《纽约时报》援引该调查指出，半数BNPL用户表示，如果没有这类贷款，他们根本无法维持生计。
这个数字相当惊人——2025年，美国消费者通过BNPL贷款支出了近1600亿美元。
新闻和市场研究公司Pymnts首席执行官Karen Webster告诉《纽约时报》，BNPL已成为“现代中产阶级的营运资金”。“消费者越来越多地用它来购买必需品和日常用品，”Webster解释。这些用途包括兽医、牙科和医疗服务，以及房租和水电费等经常性支出。
一个家庭的“过山车”
巴尔的摩居民Ashley Reed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家庭医疗紧急状况让她刷爆了信用卡，之后她转向Klarna等多家公司的BNPL贷款，用来支付电费和汽车保险。如今，她每月要拿出约700美元来偿还最沉重的债务。
“就像坐过山车，忽上忽下——我承受不起任何紧急情况，”Reed告诉《纽约时报》，“有时候我会想，好吧，我还够钱买 groceries 吗？”
当然，这只是对系统性负担能力问题的权宜之计。像Reed这样的工薪阶层，正被 rampant 的通胀和停滞不前的工资两头挤压。
国家消费者法律中心律师Lauren Sanders对《纽约时报》表示，BNPL贷款“解决了人们资金短缺的真实需求，但只是把费用加进他们的月度预算，让他们下个月依然捉襟见肘”。
从“买家具”到“交电费”
BNPL的用途迁移，折射出美国消费金融的深层变化。过去，这类贷款被视为信用卡的替代品，用于一次性、非必需的小额消费。如今，它正在成为家庭预算中“最后一道防线”的一部分。
这种转变并非偶然。通胀持续侵蚀购买力，工资增长却长期滞后，中产阶级和工薪家庭的可支配收入被不断压缩。当信用卡额度用尽、储蓄见底，BNPL的低门槛和分期特性，让它成为最便捷的应急通道。
但代价同样清晰：BNPL产品通常附带利息和费用，如果消费者无法按时还款，债务会像滚雪球一样膨胀。Sanders律师的担忧正在于此——它没有解决“钱不够”的根本问题，只是把压力推后，并附加了额外成本。
数据背后的隐忧
LendingTree的调查还揭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趋势：BNPL正在从“可选消费工具”变成“生存必需品”。当一半用户表示“没有它就无法维持生计”，这意味着这类产品已经深度嵌入美国低收入家庭的基本财务结构。
对于行业而言，这是巨大的市场机会——2025年近1600亿美元的消费规模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对于监管者和消费者保护组织来说，这更像是一个警报：当“先买后付”成为“先买后欠”，金融创新的边界在哪里？
Webster的“现代中产阶级营运资金”说法，或许是对这一现象最精准的概括。只是，营运资金通常意味着周转和增值，而当它被用来支付电费和房租时，周转的只是生存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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