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见
重庆的夏天热得能把人烤化。
老周站在自家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对面那栋楼的五楼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他知道,那个女孩一定在家。
她叫林晓雨,今年二十九岁,住在对面那栋楼的五楼。老周住在这边的四楼,两栋楼之间隔着一个不大的花园广场,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每天傍晚,老周都能看见她在阳台上晾衣服,或者坐在飘窗上玩手机。
老周今年五十七岁,在一家国企做中层管理,再过三年就能退休。妻子在三年前因病去世,儿子在北京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他一个人住在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里,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寡淡无味。
认识林晓雨是在两个月前。
那天晚上,老周下楼扔垃圾,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门口碰见了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正在买矿泉水。老周记得很清楚,她付钱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了,翻遍了包也只找到几块零钱,还差两块。
“差多少?我帮你付。”老周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硬币递给老板。
林晓雨转过头,冲他笑了笑:“谢谢叔叔,我回去转给你。”
“不用不用,就两块钱的事。”老周摆摆手,心里却因为那声“叔叔”有点不是滋味。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那怎么行,你加我微信吧,我回去转给你。”林晓雨坚持道。
就这样,老周加了她的微信。回到家后,他盯着她的朋友圈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灿烂,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她的朋友圈很干净,大多是些生活日常——自己做的菜、路边的花花草草、偶尔的自拍。老周一条条往下翻,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凌晨一点。
后来老周才知道,林晓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租住在对面的小区。她是四川人,来重庆五年了,一直单身。
“为什么单身?”有一次老周在微信上问她。
“没遇到合适的人呗。”她发了个摊手的表情,“现在的男生都太幼稚了,我想找个成熟稳重的。”
这句话让老周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成熟稳重,他不就是吗?
从那以后,老周开始有意无意地找她聊天。早上给她发早安,晚上给她发晚安,偶尔分享一些有趣的新闻或者段子。林晓雨每次都回复得很及时,有时候还会主动跟他说说自己的工作烦恼。
“周叔,我今天又被老板骂了。”有一天晚上,她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声音里带着委屈。
“怎么了?”老周问。
“方案改了八遍,他还是不满意。我觉得他就是针对我。”
“别着急,慢慢来。实在不行就换个工作,你这么优秀,去哪里都有人要。”
“还是周叔好,会安慰人。”她发来一个笑脸。
那一刻,老周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还是二十多年前追他妻子的时候。
但这种感觉让他害怕。他今年五十七岁,她才二十九岁,他们之间差了整整二十八岁。他是她的长辈,是她的邻居,是一个快六十岁的糟老头子。他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可是感情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二、相约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重庆的气温飙到了四十度。
老周窝在家里吹空调,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手机响了,是林晓雨发来的消息。
“周叔,你在家吗?”
“在呢,怎么了?”
“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啊,想出去走走,但是外面太热了。”
“是啊,今天温度太高了,出去容易中暑。”
“唉,我都三天没出门了,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老周想了想,打字道:“要不我们去爬山吧?歌乐山那边树多,应该比市区凉快一些。”
发完这条消息,老周就后悔了。爬山?他这把老骨头爬得动吗?而且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
但林晓雨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好啊好啊!我一直想去爬山,就是没人陪。周叔你太好了!”
看着她兴奋的语气,老周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算了,既然答应了,就去吧。反正就是爬个山,能有什么事?
他们约定第二天一早出发,趁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上山。
那天晚上,老周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来照了照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叹了口气。他找出儿子给他买的防晒霜,抹了一层又一层。又翻出一件深蓝色的运动T恤和一条黑色短裤,试了试,觉得还行。
第二天早上六点,老周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林晓雨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和一条浅灰色的瑜伽裤,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活力十足。
“周叔早!”她冲老周挥挥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早。”老周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打了辆车,直奔歌乐山。车上,林晓雨一直在说话,说她最近看的电影、听的音乐、遇到的奇葩客户。老周听着,偶尔应几句,心里却在想别的。
她真年轻啊,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而他呢?已经是快要凋谢的叶子了。
到了山脚下,老周买了水和零食,两个人开始往上爬。刚开始的路还算平缓,老周还能跟上林晓雨的步伐。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坡度开始变陡,老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周叔,你还好吗?”林晓雨回过头,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热。”老周擦了擦汗,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那我们休息一下吧。”林晓雨指了指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坐这儿歇会儿。”
两个人并排坐下,老周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清晨的山林里空气很好,鸟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阵清凉。
“周叔,谢谢你陪我出来。”林晓雨忽然说。
“客气什么,我也好久没出来活动了。”老周笑了笑。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林晓雨看着远处的山峰,眼神有些迷离,“你有稳定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儿子也那么优秀。不像我,在这个城市漂了五年,什么都没有。”
“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老周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房贷发愁呢。”
“可是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林晓雨低下头,“马上就三十岁了,还是一事无成。家里催我结婚,可我连男朋友都没有。”
老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周叔,你说我会不会孤独终老啊?”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怎么会呢?你这么好的姑娘,一定会遇到对的人的。”老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酸涩。
“真的吗?”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真的。”老周点点头。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爬。越往高处走,风景越好。从半山腰看下去,整个重庆城尽收眼底,长江和嘉陵江像两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城市中间。
“好美啊!”林晓雨拿出手机拍照,“周叔,我们合个影吧。”
她靠过来,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拍了一张。老周看着屏幕上的两个人,一个青春靓丽,一个满脸沧桑,怎么看都不搭。
“发给你。”林晓雨操作了几下,老周的微信就收到了照片。
他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僵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而旁边的林晓雨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好看。
“走吧,前面有个观景台,视野更好。”林晓雨收起手机,率先往前走去。
三、意外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虽然山林里比市区凉快,但毕竟是在爬山,两个人身上都出了不少汗。
“好热啊。”林晓雨停下来,用手扇着风。
她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汗水已经把后背浸湿了一大片,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老周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周叔,我脱一下外套。”林晓雨说着,就把运动背心外面的那层薄纱外套脱了下来。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吊带背心,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老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林晓雨“哎呀”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原来她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东西,但身边只有空气。
老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但因为惯性太大,他自己也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几步。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老周垫在了下面,林晓雨压在他身上。
“嘶——”老周倒吸一口冷气,他的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周叔!周叔你没事吧?”林晓雨慌忙爬起来,蹲在他身边。
老周躺在地上,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他想说话,却发现嘴巴张不开,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不听使唤。他想抬起手,但手臂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周叔!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林晓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周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林晓雨的脸在自己眼前晃动,听见她在喊自己的名字,但那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周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打着点滴。林晓雨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着,显然哭过。
“周叔!你醒了!”看到老周睁开眼睛,林晓雨一下子站了起来,眼泪又掉了下来,“吓死我了……我真的吓死了……”
“我怎么……”老周想说话,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别说话,医生说你需要休息。”林晓雨赶紧制止他,“你摔倒了,撞到了头,有轻微的脑震荡。幸好120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老周这才想起来,他们在爬山,她脱外套,然后摔倒了。他为了救她,自己也摔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林晓雨哽咽着说,“我不该约你来爬山,更不该在半路上脱外套。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出事。”
老周摇摇头,想说不怪她,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
“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几天,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林晓雨擦了擦眼泪,“你放心,我会照顾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雨每天都来医院。她给老周送饭、喂药、擦脸,照顾得无微不至。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护士都以为她是老周的女儿,她也从不解释。
“你女儿真孝顺。”隔壁床的大妈羡慕地说。
老周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这个女孩不是他女儿,只是他的邻居?说出来谁信呢?
住院的第三天,老周的儿子周明从北京赶了回来。
周明是个程序员,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走进病房的时候,正好看见林晓雨在给老周削苹果。
“爸,这是……”周明看着林晓雨,眼神里带着疑惑。
“哦,这是咱们小区的邻居,小林。”老周赶紧介绍,“那天我跟她一起去爬山,不小心摔了,是她把我送到医院的。”
“你好,我叫林晓雨。”林晓雨站起来,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周明。”周明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气氛有点尴尬。老周注意到儿子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小林,这几天辛苦你了。”周明说,“现在我回来了,我来照顾我爸就好。”
“没关系,周叔平时也很照顾我。”林晓雨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周叔你好好养伤。”
说完,她拿起包,走出了病房。
等她走后,周明关上门,坐在老周床边,沉默了很久。
“爸,你跟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终于开口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就是邻居。”老周有些不耐烦。
“邻居?你什么时候跟邻居这么熟了?”周明的语气里带着质疑,“她都来医院照顾你好几天了,这可不是普通邻居会做的事。”
“你这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老周有些生气,“她就是热心肠,看我一个人没人照顾,才来帮忙的。”
“爸,你别骗我了。”周明叹了口气,“我查了你们的聊天记录,你们几乎每天都在聊天。你觉得一个正常的邻居,会天天跟你聊天吗?”
老周愣住了。他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看了他的手机。
“你翻我手机?”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是你儿子,我有权知道你的一切。”周明说,“爸,我知道我妈走了之后你很孤单,但你也不能……你不能这样啊。那个女孩比你小二十八岁,她都可以当你女儿了!”
“你给我闭嘴!”老周气得浑身发抖,“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最好是。”周明站起来,脸色很难看,“爸,我不想你被人骗。这种年轻女孩,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说不定就是看上你的房子和存款了。”
“滚!你给我滚!”老周抓起枕头砸向儿子。
周明躲开了,转身走出病房,用力摔上了门。
老周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儿子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虽然他嘴上否认,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对林晓雨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既甜蜜又痛苦,既期待又害怕。
可是现在,儿子的话把他打回了现实。是啊,他五十七岁了,她二十九岁。他们之间隔着二十八年的岁月,隔着世俗的眼光,隔着亲人的反对。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注定没有结果。
四、风波
出院后,老周的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他和林晓雨之间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去了。
周明在重庆待了一个星期,临走前又跟老周谈了一次。
“爸,我不是反对你找老伴。”周明的语气缓和了很多,“但你也要考虑实际情况。那个女孩太年轻了,你们不合适。你要是觉得孤单,我可以帮你找个年纪相仿的阿姨,知根知底的,多好。”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跟小林只是普通朋友。”老周无奈地重复道。
“好好好,普通朋友。”周明妥协了,“但你答应我,不要跟她走得太近,好吗?”
老周没有回答。他不想骗儿子,也不想骗自己。
周明走后,老周有半个月没有联系林晓雨。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去阳台,不看窗外,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他把她的微信置顶取消了,甚至想过把她删了,但最终还是下不了手。
林晓雨也没有主动找他。老周偶尔能看到她发的朋友圈,但她再也没有给他发过私信。
也许这样也好。老周想。就让这一切慢慢淡去吧。她那么年轻,那么好,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被他这个糟老头子拖累。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八月的一天晚上,老周下楼倒垃圾,在单元门口碰到了林晓雨。她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
“周叔。”她看到他,愣了一下。
“小林。”老周也有些尴尬,“这么晚才回来?”
“嗯,加班。”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和勉强。
两个人站在那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林晓雨先打破了沉默。
“好多了,没什么大碍。”老周说,“你呢?最近还好吗?”
“还好。”她低下头,“就是……有点想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老周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小林……”他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周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晓雨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我知道我们不合适,我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可是感情这种事,我能控制得了吗?”
“你还年轻,不懂。”老周艰难地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喜欢就可以的。”
“我懂。”她的声音颤抖着,“我什么都懂。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温柔、体贴、成熟、稳重。你给了我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没有人像你这样关心过我。”
老周的心揪了起来。他想伸手抱住她,想告诉她他也喜欢她,但他不能。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周叔,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林晓雨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我也不在乎你比我大多少。我只在乎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那一刻,老周觉得自己听到了全世界最动听的情话。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他的心却在疯狂地呐喊:答应她!答应她!
“小林,我不能。”他咬着牙说,“我不能害了你。”
“你没有害我!”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跟我在一起就是害了我?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不需要你来替我操心!”
“你还小,你不懂……”
“够了!”她打断他,“你不要再说我还小了。我已经二十九岁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就直说,不要拿年龄当借口。”
“我喜欢你。”老周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林晓雨愣住了,随即破涕为笑:“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喜欢你。”老周闭上眼睛,像是认命了一样,“可是喜欢有什么用呢?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
“只要有喜欢就够了。”林晓雨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其他的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老周的身体僵硬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抱住了她。她身上的香味钻进他的鼻腔,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那一刻,老周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这三年来,他一直活在失去妻子的悲痛和对未来的恐惧中,但现在,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希望。
“我们会好好的。”林晓雨在他怀里轻声说。
五、秘密
他们的关系还是没能瞒住。
小区就那么大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快就有邻居发现了端倪,开始指指点点。
“你看,那不是四楼的老周吗?怎么跟五楼的那个小姑娘走那么近?”
“啧啧,老牛吃嫩草啊,也不嫌丢人。”
“那姑娘也是,年纪轻轻的,找个什么样的不好,非要找个老头。”
闲言碎语像潮水一样涌来,老周走在小区里都觉得抬不起头。林晓雨倒是无所谓,她说:“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吧,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但老周做不到这么洒脱。他是个传统的人,一辈子规规矩矩,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现在突然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心里很不舒服。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九月初的一个周末,老周正在家里做饭,门铃响了。他打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怒气。
“你是谁?”老周问。
“我是林晓雨的妈妈!”女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勾引我女儿!”
老周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大姐,你冷静点,有什么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林晓雨的妈妈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都多大年纪了?跟我爸差不多大了,还想祸害我女儿?你要不要脸?”
“妈!你在干什么?”林晓雨从门外冲了进来,挡在老周面前,“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林妈妈气得浑身发抖,“你看看你找的是什么人?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你是不是疯了?”
“我喜欢他,这是我的选择。”林晓雨倔强地说。
“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年纪大?喜欢他长得丑?还是喜欢他有钱?”林妈妈的声音尖利刺耳,“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以后不许再见这个人!”
“我不走!”林晓雨哭了,“我已经长大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你做主?你凭什么做主?”林妈妈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知不知道村里人都是怎么说我们的?说你不知廉耻,说你傍大款,说你给你爹妈丢人!”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林妈妈拽着她往外走,“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林晓雨挣扎着,但拗不过母亲的力气。她被拖到了门口,回头看了老周一眼,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舍。
老周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桩一样钉在那里。他想上前阻止,但他有什么资格呢?他不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男朋友,甚至连她的长辈都算不上。他只是个邻居,一个跟她有着暧昧关系的邻居。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老周听到楼道里传来母女俩的争吵声,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着。
那天晚上,老周收到了林晓雨的消息:“周叔,对不起,我妈把我带回老家了。但我会回来的,你等我。”
老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他想让她别回来了,想说他们到此为止吧,但他舍不得。他自私地希望她能回来,哪怕只是一句承诺,也能让他撑下去。
“我等你。”他最终只发了这三个字。
六、等待
林晓雨走了之后,老周的日子变得更加难熬。
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虽然孤独,但至少习惯了。现在尝过有人陪伴的滋味,再回到一个人的状态,就像是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他开始频繁地去阳台,看着对面那栋楼的五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再也没有亮过。他知道她不在那里,但还是忍不住去看。
邻居们的议论并没有因为林晓雨的离开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有人说林晓雨是被她妈抓回去相亲了,有人说她是被骗了才发现老周的真面目,还有人说她根本就是图老周的钱,现在钱到手了就跑了。
老周懒得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跟林晓雨之间清清白白,除了那次拥抱,连手都没牵过。但这话说出来谁会信呢?
一个月过去了,林晓雨没有任何消息。老周给她发消息,她不回;打电话,关机。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可奈何。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老周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老周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你是?”
“我是林晓雨的哥哥。”对方的声音很冷,“我想跟你谈谈。”
老周的心沉了下去:“她在哪?她还好吗?”
“她好不好跟你没关系。”林晓雨的哥哥说,“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不要再纠缠我妹妹了。她已经订婚了,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老周的心脏。
“订婚?跟谁?”他的声音颤抖着。
“跟她青梅竹马的发小,人家在县城有房有车,条件比你好一百倍。”林晓雨的哥哥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还想娶我妹妹?做梦去吧!”
“我想跟她说话。”老周说,“让我跟她说句话,就一句。”
“不可能。她不想见你,也不想跟你说任何话。”林晓雨的哥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老周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不相信林晓雨会订婚,更不相信她会嫁人。她说过她会回来的,她说过她会等他,她说过她只在乎他。
一定是她家人逼她的。一定是。
老周决定去找她。他只知道她是四川人,具体是哪个县哪个村,他并不清楚。但他记得她曾经提过,她的家乡在达州附近的一个小镇上。
当天晚上,老周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存折和身份证,踏上了前往四川的火车。
七、寻人
达州距离重庆不远,坐火车只需要两个多小时。但下了火车之后,老周就傻眼了。达州市下辖好几个县区,大大小小的乡镇不计其数,他根本不知道林晓雨的家在哪里。
他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旅馆住下,然后开始想办法。他想起林晓雨曾经在朋友圈发过一张家乡的照片,背景是一座桥,桥下是一条清澈的小河。他试着在网上搜索那张照片,但没有结果。
他又想起林晓雨说过,她们镇上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秋天的时候特别漂亮。他在地图上搜索达州附近的银杏景点,发现有好几个地方都有古银杏树。
老周一个一个地跑。他先是去了宣汉县,然后又去了万源市,接着又去了渠县。每到一个地方,他就拿着林晓雨的照片四处打听,问有没有人认识这个女孩。
当地人看他一个外地老头到处找人,都觉得很奇怪。有人问他是不是找女儿,他含糊地点头说是。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报警,他说女儿是成年人了,报警也没用。
跑了三天,一无所获。老周的腿都快走断了,脚上磨出了水泡,但他不肯放弃。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第四天,他来到了大竹县下面的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店铺。老周在街上走着,忽然看到路边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
他的心猛地一跳。这不就是林晓雨说的那棵树吗?
他快步走到树下,抬头看着满树的黄叶。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他走过去,掏出林晓雨的照片问:“大爷,你认识这个姑娘吗?”
一个戴眼镜的老人接过照片看了看,说:“这不是林家那丫头吗?怎么,你找她有事?”
老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对对对,就是她!她家在哪?”
老人指了指街尾:“走到头右拐,第三家就是。不过他们家最近好像在办喜事,她马上要出嫁了。”
老周的心凉了半截。看来林晓雨的哥哥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要结婚了。
但他还是要去见她一面。就算她要嫁给别人,他也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他按照老人的指引,找到了林晓雨的家。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房,门口贴着大红喜字,挂着红灯笼,一派喜庆的气氛。
老周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林晓雨的妈妈。她一看到老周,脸色立刻就变了:“你来干什么?滚!给我滚!”
“阿姨,我就想见晓雨一面,跟她说几句话就走。”老周恳求道。
“没什么好说的!你赶紧走,不然我叫人了!”林妈妈作势要关门。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个声音:“妈,谁啊?”
那是林晓雨的声音。老周抬起头,看到她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剪短了一些,整个人瘦了一圈。
“晓雨!”老周喊道。
林晓雨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下楼来。
“你怎么来了?”她站在门口,眼眶红了。
“我来找你。”老周看着她,“听说你要结婚了,是真的吗?”
林晓雨低下头,没有说话。沉默就是默认,老周明白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了,“你不是说你会回来的吗?你不是说让我等你吗?”
“对不起……”林晓雨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没办法……我妈以死相逼,我哥也不同意,他们说如果我跟你在一起,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所以你就要嫁给别人?”老周的声音颤抖着,“你爱他吗?”
林晓雨摇了摇头:“我不爱他,但我没办法。周叔,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始。”
“可你说过你喜欢我。”老周固执地说,“你说过你只在乎我。”
“那是以前的我太天真了。”林晓雨擦了擦眼泪,“我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够了,但我错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爱情更重要,比如亲情,比如责任,比如别人的眼光。”
老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发现自己所有的理由在她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回去吧,周叔。”林晓雨说,“忘了我吧,就当是一场梦。”
“我忘不了。”老周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那你也要学着忘记。”林晓雨转过身,背对着他,“以后不要再找我了,好好过日子。”
说完,她走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老周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想敲门,想大声喊她的名字,但他知道那样做只会让她更难堪。
他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身后传来鞭炮声和欢笑声,那是她婚礼的前奏。而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八、回归
回到重庆后,老周大病了一场。
他躺在床上,发着高烧,意识模糊。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林晓雨,看到她坐在床边,像在医院里那样照顾他。但当他清醒过来,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喝水,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他扶着墙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自从林晓雨走后,他就没怎么去过超市,家里的食物早就吃光了。
他烧了一壶开水,倒了一杯,捧在手里。热水传来的温度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那场病持续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老周瘦了十斤,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他重新开始上班,重新开始一个人的生活。白天还好,有工作可以分散注意力。但一到晚上,孤独就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不敢去阳台,怕看到对面那栋楼的黑漆漆的窗户。他不敢看微信,怕翻到林晓雨的朋友圈。
他把林晓雨的微信删了,又把她的电话号码拉黑了。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她做决定,也是最后一次保护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
重庆的冬天湿冷刺骨,老周裹着羽绒服走在街上,看着路边的店铺都挂上了圣诞装饰。往年这个时候,他都会给儿子寄一些腊肉香肠,但今年他什么都没准备。
路过一家婚纱店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橱窗里展示着一件洁白的婚纱,模特穿着它,美得像天使。
他想起林晓雨曾经说过,她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她觉得穿婚纱的女孩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
她现在应该已经穿上婚纱了吧。老周想。不知道她穿婚纱的样子,会不会比橱窗里的模特还要美。
“周叔?”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周转过身,看到了一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林晓雨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晓雨?”老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
“我逃婚了。”林晓雨笑着说,眼泪却掉了下来,“婚礼前一天晚上,我跑了。”
“为什么?”老周问。
“因为我发现我做不到。”林晓雨哭着说,“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你,可以嫁给别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但我做不到。我满脑子都是你,想的全是你。我不想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我不想后悔一辈子。”
老周走上前,把她拥入怀中。他抱得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傻瓜。”他低声说,“你真是个傻瓜。”
“你也是。”林晓雨在他怀里哭着笑着,“我们都是傻瓜。”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们毫不在意。这一刻,他们只想抱着彼此,感受对方的温度和心跳。
九、考验
林晓雨回到重庆后,搬到了老周家里。
这件事很快就在小区里炸开了锅。邻居们议论纷纷,有人说林晓雨不知检点,有人说老周老不正经,还有人说他俩迟早要出事。
老周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了。他只知道,他爱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也爱他,这就够了。
但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他们怎么在一起?
老周五十七岁,离退休还有三年。林晓雨二十九岁,正是事业的上升期。他们的年龄差距、社会地位的差异、家人的反对,这些都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我们结婚吧。”有一天晚上,林晓雨靠在老周怀里说。
老周愣了一下:“结婚?”
“对啊,结婚。”林晓雨抬起头看着他,“难道你不想娶我吗?”
“我想。”老周说,“可是你家里人……”
“我不管他们了。”林晓雨打断他,“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如果他们不能接受你,那我宁愿不要他们。”
“别说傻话。”老周摸了摸她的头发,“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因为在一起,就让你失去家人。”
“那怎么办?”林晓雨急了,“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吗?”
“给我一点时间。”老周说,“我去找你父母谈,让他们接受我。”
“不可能的。”林晓雨摇头,“我妈那个人很固执,她认定了的事情,谁说都没用。”
“总要试试。”老周说,“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试一试。”
春节前夕,老周再次踏上了前往四川的火车。这一次,他没有告诉林晓雨,一个人去的。
到了林晓雨家,迎接他的是林妈妈冰冷的脸色和林爸爸沉默的眼神。
“你又来干什么?”林妈妈堵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阿姨,我来跟您谈谈。”老周诚恳地说,“我知道您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晓雨。但我真心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给你机会?给你什么机会?”林妈妈冷笑一声,“你都多大年纪了?比我老公还大两岁!你让我女儿嫁给你,然后过几年就开始伺候你?你让她年纪轻轻就守活寡?”
“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老周说,“我还有三年就退休了,退休金加上积蓄,足够我们生活。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吃苦。”
“说得轻巧。”林妈妈说,“你能照顾她几年?十年?二十年?等你老了走不动了,谁来照顾她?你让她一个人扛着?”
“妈,我愿意。”林晓雨从屋里跑了出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我愿意照顾他一辈子。不管他能陪我多久,我都愿意。”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林妈妈气得打了她一巴掌,“你是不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林晓雨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没有哭:“妈,我没有被任何人灌迷魂汤。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爱他,我想跟他在一起。求求你成全我们。”
林妈妈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她转身走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爸爸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老周,不是我们不通情理。实在是……你们这个情况,太难了。你想想,你比我女儿大二十八岁,将来你走了,她怎么办?她还那么年轻,后半辈子怎么过?”
“叔叔,我理解您的担心。”老周说,“但我会尽量保重身体,争取多陪她几年。我也会立遗嘱,把财产都留给她,保证她以后衣食无忧。”
“你以为我们是贪图你的财产吗?”林爸爸有些生气了,“我们要的是女儿幸福!你给不了她完整的家庭,给不了她白头偕老的承诺,你凭什么说能给她幸福?”
老周沉默了。他知道林爸爸说得对,他确实给不了林晓雨一个完整的未来。他比她大那么多,注定会先走一步,留下她一个人面对剩下的岁月。
“叔叔,我不敢保证能给晓雨完美的幸福。”老周说,“但我可以保证,在我活着的每一天,我都会用尽全力去爱她、保护她、让她开心。我不敢说我能陪她到老,但我可以让她在回忆里,有一段美好的时光。”
林爸爸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们走吧。”他摆了摆手,“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
十、和解
从四川回来后,老周和林晓雨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
他们没有再提结婚的事,但也没有分开。他们住在一起,像夫妻一样生活,只是少了一张证书。
林晓雨的家人没有再联系她,她也没有主动联系他们。她知道母亲还在气头上,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如等时间冲淡一切。
老周的儿子周明知道了他们的事,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平静。
“爸,你真的想好了?”周明在电话里问。
“想好了。”老周说,“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冲动的事,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那好吧。”周明沉默了一会儿,“只要你开心就好。”
“你不反对?”老周有些意外。
“反对有用吗?”周明苦笑了一声,“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意见?再说了,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不容易。只要她对你好,我没什么好说的。”
“谢谢你,儿子。”老周的眼眶湿润了。
“别急着谢我。”周明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她敢对你不好,或者有什么别的企图,我第一个不放过她。”
“不会的,她是个好女孩。”老周说。
有了儿子的支持,老周的底气足了很多。他开始认真考虑跟林晓雨的将来。
春节过后,老周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提前退休。
“你疯了?”林晓雨听到这个消息,惊讶得合不拢嘴,“你还有三年就退休了,现在退的话,退休金会少很多的。”
“钱不重要。”老周说,“重要的是能多陪陪你。我这辈子前半生在为别人活,后半生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可是……”
“没有可是。”老周打断她,“我已经决定了。我把这些年的积蓄算了一下,加上退休金,够我们生活了。你不是一直想开一家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吗?我支持你。”
林晓雨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值得。”老周笑着说。
退休手续办下来之后,老周和林晓雨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们在重庆郊区租了一套小公寓,远离了那些闲言碎语。林晓雨辞掉了广告公司的工作,专心筹备自己的工作室。老周则负责家务,买菜做饭,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日子平淡而温馨。每天早上,老周会早起给林晓雨做早餐,然后送她去上班。晚上,他会做好晚饭等她回来。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逛公园、看电影、或者窝在家里看电视剧。
老周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学会了刷抖音、点外卖、网上购物。他甚至学会了用美颜相机拍照,虽然每次拍出来的效果都让他哭笑不得。
“你看,我给你拍的这张多帅。”林晓雨举着手机给他看。
老周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他被滤镜磨皮磨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这哪里是我?明明是个小白脸。”
“哈哈,你就是我的小白脸。”林晓雨笑得前仰后合。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老周觉得一切都值了。
十一、意外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夏天。
这天下午,老周正在厨房里炖排骨汤,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他放下手中的勺子,扶着灶台站稳,但头痛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他的脑袋。
他想要叫林晓雨,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变形。他试图往前走,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也迈不动。
然后,他倒在了地上。
林晓雨在客厅里画设计图,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赶紧跑过去。看到倒在地上的老周,她吓得魂飞魄散。
“周叔!周叔你怎么了?”她跪在他身边,拼命摇晃他的身体。
老周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流出了一丝口水。他的身体在抽搐,像是在经历一场无形的折磨。
林晓雨颤抖着手拨打了120,然后按照急救人员的指示,把老周的身体放平,解开他的衣领,让他保持呼吸通畅。
救护车来得很快,但老周被抬上车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林晓雨跟着上了车,一路上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停地跟他说话。
“周叔,你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老周躺在担架上,毫无反应。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
到了医院,老周被直接推进了抢救室。林晓雨被拦在外面,只能焦急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晓雨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双手合十,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林晓雨站起来,“他怎么样了?”
“病人是突发性脑溢血,情况比较严重。”医生说,“虽然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但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进一步观察。”
“他会好起来吗?”林晓雨的声音颤抖着。
“这个不好说。”医生摇了摇头,“脑溢血的死亡率很高,即使活下来,也可能会有严重的后遗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晓雨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她扶住墙壁,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但要穿防护服。”
林晓雨穿上防护服,走进了重症监护室。老周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的心电图机发出滴滴的声音。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就像一个死人。
林晓雨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一颗颗滴落下来。
“周叔,你一定要醒过来。”她哽咽着说,“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辈子。你不能食言。”
老周没有回应。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十二、守护
老周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七天七夜。
这七天里,林晓雨几乎没有合过眼。她守在病房外面,困了就趴在椅子上打个盹,饿了就随便吃点面包。她不敢离开半步,生怕老周醒来的时候看不到她。
周明从北京赶了回来。他看到憔悴的林晓雨,心里五味杂陈。
“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守着。”他说。
“不用,我没事。”林晓雨摇了摇头,“我要等他醒来。”
“你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周明劝道,“如果他醒来看你倒下了,他也会心疼的。”
“我睡不着。”林晓雨说,“一闭上眼睛,我就会想到他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我怕我一觉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周明叹了口气,不再劝说。他坐在林晓雨旁边,陪她一起守着。
第七天的凌晨,老周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费力地转动着眼球,看到白色的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知道自己是在医院。他想动一动,却发现身体的右侧完全不听使唤。
“你醒了?”一个护士走过来,惊喜地说,“我去叫医生。”
很快,医生和林晓雨都赶了过来。林晓雨站在床边,看着老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周叔,你终于醒了。”她握住他的左手,“你吓死我了。”
老周想说话,但嘴巴歪斜着,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他伸出左手,颤巍巍地摸向林晓雨的脸,帮她擦去眼泪。
“别……哭……”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
“我不哭,我不哭。”林晓雨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医生给老周做了详细的检查,结果不容乐观。脑溢血导致他的右半边身体瘫痪,语言功能也受到了影响。他需要进行长期的康复治疗,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
“不过他能醒过来,已经算是奇迹了。”医生说,“接下来就看康复的效果了。”
老周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然后转到了康复中心。林晓雨每天陪着他做康复训练,帮他按摩僵硬的肌肉,教他重新学习走路和说话。
康复的过程漫长而痛苦。老周经常因为做不好一个简单的动作而发脾气,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每当这个时候,林晓雨就会耐心地安抚他,鼓励他再来一次。
“没关系,慢慢来。”她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废……了……”老周含混不清地说,眼里满是绝望。
“谁说的?”林晓雨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只是暂时生病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你也一定要相信自己。”
老周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伸出左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这个女孩,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他怎么能辜负她?
他咬咬牙,重新站了起来,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十三、重生
半年后,老周出院了。
他的右半边身体仍然不太灵活,走路需要拄拐杖,说话也比以前慢了很多,但比起刚发病的时候,已经好了太多。
林晓雨的设计工作室也开业了。她租了一间小办公室,接一些平面设计的单子,生意虽然不多,但维持两个人的生活绰绰有余。
他们搬回了原来的小区。邻居们看到老周的样子,都唏嘘不已。那些曾经说闲话的人也闭上了嘴,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和关心。
“老周,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小林真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老周微笑着点头致谢。经历了生死,很多事情他都看开了。别人的眼光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人和事。
春天到来的时候,老周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他可以不用拐杖慢慢地走路了,说话也流利了很多。虽然右手还不能做精细的动作,但日常生活已经基本没问题了。
这天下午,林晓雨带他去公园散步。公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小路。
“好看吗?”林晓雨挽着他的胳膊问。
“好看。”老周看着满树的樱花,又转头看着她,“但没有你好看。”
“油嘴滑舌。”林晓雨嗔了他一眼,脸上却泛起了红晕。
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跳跃着。
“晓雨。”老周忽然停下脚步。
“嗯?”
“我们结婚吧。”
林晓雨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老周重复了一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本来想找个浪漫的地方求婚的,但我觉得这里就很好了。有花,有你,有阳光。”
林晓雨看着那枚戒指,眼泪夺眶而出:“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事。”老周说,“医生说只要坚持康复训练,以后会越来越好。我不能保证能陪你一辈子,但我可以保证,在我活着的每一天,都会好好爱你。”
“可是……我爸妈……”
“我已经跟他们谈过了。”老周说,“上次你回老家的时候,我去找了他们。我告诉他们,我可能不能陪你到最后,但我愿意用余生来爱你、保护你。如果他们不放心,我可以把一部分财产提前安排妥当,就算将来我不在了,也能保障你的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林晓雨的母亲起初依然态度强硬,甚至不愿让老周进门。老周没有退缩,他站在林家门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暗下来,林妈妈才心软让他进屋。
那场谈话持续了三个小时。老周把自己的病历、体检报告、退休证明、房产证、存款证明全部摊在桌上,一件一件给林晓雨的父母看。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老周的声音因为中风后遗症还有些含混,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我今年五十八岁,比晓雨大二十八岁。我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医生也不敢打包票。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几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我的退休金每个月有八千多,加上积蓄和这套房子的租金,足够我和晓雨生活。第二,我已经立了遗嘱,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这套房子和存款,将来都归晓雨所有。第三,我会定期去医院复查,按时吃药,坚持锻炼,尽量延长自己的寿命,多陪她几年。”
林爸爸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问道:“你图什么?你一个快六十岁的人了,找个年轻姑娘,到底图什么?”
“图她开心,图她幸福。”老周说,“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虚伪,但这就是我的真心话。我这辈子活了快六十年,经历过丧妻之痛,体会过孤独的滋味。是晓雨让我重新感受到了生活的意义。我不图她什么,我只想让她快乐。如果有一天她发现跟我在一起不快乐了,随时可以离开,我不会阻拦。”
林妈妈的眼眶红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走路都有些蹒跚的男人,心里百感交集。她恨他夺走了女儿的心,但又不得不承认,他是真心实意地对女儿好。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了。”林妈妈最终叹了口气,“但你要答应我,如果真的有一天你不行了,不要拖累她,让她早点解脱。”
“妈!”林晓雨从门外冲进来,她一直在偷听,“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林妈妈看着女儿,“你是我生的,我了解你。你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你非要跟他在一起,那就好好过。但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他对不起你,或者你后悔了,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林晓雨扑进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十四、婚礼
求婚成功后的第三个月,老周和林晓雨在重庆举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豪华的排场,只有几个亲近的朋友和同事。周明从北京赶了回来,担任老周的伴郎。林晓雨的哥哥也来了,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送上了祝福。
婚礼在一个小教堂里举行。老周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林晓雨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简单大方,衬得她皮肤白皙,气质优雅。
当牧师问老周是否愿意娶林晓雨为妻时,老周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愿意。”
当牧师问林晓雨是否愿意嫁给老周时,她看着老周的眼睛,坚定地说:“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老周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把戒指套进林晓雨的手指。林晓雨笑了,握住他的手,帮他把戒指戴了上去。
“你看,这不就好了。”她轻声说。
台下响起了掌声。周明带头鼓的掌,眼角有泪光闪烁。
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去,只剩下老周和林晓雨两个人。他们站在教堂门口,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我们结婚了。”林晓雨靠在老周肩膀上,轻声说道。
“是啊,我们结婚了。”老周搂着她的腰,感觉一切都像在做梦。
“后悔吗?”林晓雨问。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这个麻烦精。”
老周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后悔没有早点遇见你。”
十五、婚后生活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充实。
老周每天早起给林晓雨做早餐,然后送她去工作室上班。他自己则在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偶尔去公园里散步锻炼。
林晓雨的工作室渐渐有了起色。她设计的作品得到了客户的认可,订单越来越多,有时忙不过来,老周就去帮她打下手,整理文件、接待客户、跑腿送货。
“你都快成我的助理了。”林晓雨开玩笑说。
“那你要给我发工资啊。”老周也笑着说。
“工资没有,管饭管饱。”
两个人说说笑笑,日子过得轻松愉快。
但生活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老周的身体状况始终是个隐患。每隔三个月,他都要去医院复查一次,每次复查前,林晓雨都会紧张得睡不着觉。
“没事的,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老周安慰她。
“我知道,但我就是担心。”林晓雨靠在他怀里,“我害怕有一天你会突然离开我。”
“傻瓜,人固有一死,早晚的事。”老周摸着她的头发,“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好好陪着你。”
林晓雨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那年冬天,老周又一次住院了。
不是因为脑溢血复发,而是因为感冒引起的肺炎。对于年轻人来说,肺炎不是什么大病,但对于老周这样有过中风史的中老年人来说,却是致命的威胁。
林晓雨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眼睛熬得通红。医生劝她回去休息,她不肯。她说:“上次他住院的时候我没能陪在身边,这次我一定要守着他。”
老周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有时喊的是亡妻的名字,有时喊的是林晓雨的名字,有时喊着儿子的名字。林晓雨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回应他:“我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住院的第五天,老周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他睁开眼,看到林晓雨憔悴的脸,心疼地说:“你又瘦了。”
“你醒了就好。”林晓雨笑着哭了,“你知不知道,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喊别人的名字。”
“喊谁了?”老周有些心虚。
“喊你前妻,喊你儿子,就是不喊我。”林晓雨故意板着脸,“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胡说。”老周握住她的手,“我喊你的时候你没听见而已。我心里装的都是你。”
“油嘴滑舌。”林晓雨破涕为笑。
十六、裂痕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周和林晓雨的婚姻走过了第一个年头。
这一年里,他们有过甜蜜,有过争吵,有过误会,也有过和解。像所有普通的夫妻一样,他们在柴米油盐中磨合,在鸡毛蒜皮中成长。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孩子。
林晓雨想要一个孩子。她今年三十岁,再不生就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她希望能有一个属于她和老周的孩子,一个能延续他们爱情的结晶。
但老周坚决反对。
“我今年五十九岁了,再过几年就六十了。”老周说,“等我七十岁的时候,孩子才十岁。我能陪他长大吗?我能看着他上学、毕业、结婚吗?我不能。我不想让孩子从小就失去父亲,也不想让你一个人承担养育孩子的重任。”
“我可以的。”林晓雨说,“我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养大。”
“你别说傻话了。”老周叹了口气,“带孩子有多辛苦你知道吗?你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还要照顾我,你忙得过来吗?”
“我可以请保姆。”
“请保姆不要钱吗?我们的收入能支撑得起吗?”
“那我们可以省着点花。”
“晓雨,你听我说。”老周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想要孩子,我也想要。但我们得面对现实。我这个身体状况,能不能活到孩子成年都是个未知数。我不想让你和孩子承受那样的痛苦。”
林晓雨沉默了。她知道老周说的有道理,但她心里的渴望并没有因此消失。
这个问题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疙瘩。每次提起,都会引发一场争吵。吵完之后,两个人又各自伤心难过,谁也不肯让步。
有一天晚上,林晓雨加班回来,看到老周坐在沙发上发呆。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他和前妻以及年幼的周明的合影。
“你在看什么?”林晓雨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没什么,翻到了老照片。”老周把照片递给她看,“这是我儿子五岁的时候拍的,那时候我才三十出头,头发还挺多的。”
林晓雨看着照片里意气风发的男人,再看看眼前满头白发的老周,心里一阵酸楚。
“你是不是很怀念以前的日子?”她问。
“谈不上怀念,只是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老周说,“一眨眼,三十年就过去了。我儿子都长大成人了,我也老了。”
“那你后悔跟我在一起吗?”林晓雨小心翼翼地问。
“后悔?”老周转过头看着她,“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认识你,没有在我年轻力壮的时候遇见你。那样的话,我就能多陪你几年,也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林晓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抱住老周,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我不在乎你能陪我多久,我只在乎我们现在在一起。”
“可是我在乎。”老周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老了以后有人陪,生病了有人照顾,而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我有你啊。”林晓雨说。
“我不能陪你一辈子。”老周说。
“那就陪我到你走不动的那一天。”林晓雨固执地说。
十七、抉择
孩子的问题最终还是爆发了。
那天,林晓雨从医院回来,手里拿着一张验孕棒,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两道杠。她怀孕了。
老周看到验孕棒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说话。
“你不高兴吗?”林晓雨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是不高兴。”老周艰难地开口,“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生下来。”林晓雨说,“这是我们自己的孩子,是我们的骨肉。”
“不行。”老周摇头,“这个孩子不能要。”
“为什么?”林晓雨的声音提高了,“就因为你觉得你年纪大了?就因为你觉得你活不了多久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想要一个孩子,我想做妈妈!”
“你冷静一点。”老周试图安抚她,“我不是不让你做妈妈,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你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我的身体也不好,我们根本没有精力去抚养一个孩子。”
“我可以调整工作时间,我可以少接一些单子。”林晓雨说,“我可以为了孩子放弃事业,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老周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才站稳,“我不想你为了我牺牲那么多!你还年轻,你还有大把的机会去追求你想要的生活。如果因为这个孩子把你拴住了,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林晓雨哭着喊道,“你为什么总是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什么是对我好的?我想要什么我自己知道!”
“你太年轻了,你不懂。”
“又是这句!”林晓雨崩溃了,“你总是说我不懂,说我年轻,说我不成熟。可是我已经三十岁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选择?”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林晓雨摔门而去。
老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张验孕棒,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何尝不想要这个孩子?那是他和心爱的女人的骨肉,是他生命的延续。可是他不敢要,他害怕自己等不到孩子长大,害怕林晓雨一个人承担太多的压力,害怕孩子从小就失去父爱。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晓雨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
那天晚上,林晓雨没有回来。她去了闺蜜家,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闺蜜劝她:“你要是真想生,就生下来。孩子是你的,不是他的,你没必要听他的。”
“可是我不想让他为难。”林晓雨说,“他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他操心。”
“那你呢?你就不难受吗?”闺蜜问。
林晓雨没有说话。她当然难受,她比谁都难受。她爱老周,也爱肚子里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她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但现实逼着她做出选择。
十八、和解
两天后,林晓雨回到了家。
老周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门,赶紧站起来:“你回来了。”
“嗯。”林晓雨换鞋,走到他面前,“我想好了。”
老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想好了什么?”
“这个孩子,我要生下来。”林晓雨说,语气坚定,“但不是现在。”
老周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跟医生咨询过了,我的身体条件允许我晚几年再生。”林晓雨说,“我打算先把工作室做大,等经济基础稳固了,再考虑要孩子的事情。到时候你的身体也应该恢复得更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迎接新生命。”
“你是说……你愿意等?”老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愿意等,但我愿意为了你等。”林晓雨看着他,“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充满焦虑的环境里。我希望等我们有足够的条件和能力去抚养他的时候,再把他带到这个世界。”
老周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走上前,把林晓雨紧紧地抱在怀里:“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等我。”
“不过你要答应我。”林晓雨推开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要好好保养身体,多活几年,至少要活到我们的孩子上大学。”
“我答应你。”老周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努力活着,陪着你和孩子,能陪多久是多久。”
林晓雨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十九、新生
两年后,林晓雨的工作室已经步入正轨,拥有了稳定的客户群和不错的收入。老周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好,虽然右手仍然不太灵活,但日常生活已经完全自理,甚至可以帮林晓雨处理一些简单的设计工作。
这一年,林晓雨三十二岁,老周六十岁。
他们决定要一个孩子。
备孕的过程并不顺利。林晓雨毕竟是高龄产妇,身体素质不如年轻时,怀孕的过程充满了波折。她孕吐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体重不增反降。老周心疼得不得了,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但收效甚微。
“要不……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老周试探着问。
“不行。”林晓雨虚弱但坚定地说,“好不容易怀上的,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
老周不再劝说,只是更加细心地照顾她。他每天早起给她熬粥,中午给她送饭,晚上给她按摩浮肿的双腿。他甚至还学会了煲汤,每天换着花样给她补身体。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林晓雨因为妊娠高血压住进了医院。老周日夜守在病床前,眼睛熬得通红,头发白了一大半。
“你别担心,我没事。”林晓雨安慰他。
“我不担心,你也不要有压力。”老周握着她的手,“你和孩子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经过两个月的保胎治疗,林晓雨终于在预产期前几天顺利出院。生产那天,老周在产房外来回踱步,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响亮而清脆。护士抱着一个粉嫩嫩的婴儿走出来:“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老周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眼泪夺眶而出。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小家伙,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他轻声说。
林晓雨被推出产房,脸色苍白但笑容灿烂:“让我看看他。”
老周把孩子放在她身边,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那一刻,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值得了。
二十、传承
老周给儿子取名叫周念安。念,是纪念的意思,纪念他和林晓雨来之不易的爱情;安,是平安的意思,希望孩子一生平安顺遂。
念安的到来,给这个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也带来了更多的忙碌。林晓雨休了半年的产假,专心在家带孩子。老周则承担起了大部分家务,每天忙得团团转。
虽然辛苦,但看着念安一天天长大,从会翻身到会坐,从会爬到会站,每一步成长都让他们欣喜不已。
念安周岁生日那天,老周在家里办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会。周明从北京赶了回来,还给弟弟带了一辆遥控汽车作为礼物。
“爸,你辛苦了。”周明看着老周抱着念安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不辛苦,开心。”老周笑着说,“没想到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再当一回爸爸。”
“你身体吃得消吗?”周明有些担忧。
“吃得消,你放心吧。”老周说,“为了这个小家伙,我也得多活几年。”
周明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日渐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父亲是为了这个家在硬撑着,但他也知道,这是父亲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那天晚上,客人散去,老周坐在阳台上抽烟。林晓雨抱着念安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又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以后的事。”老周吐出一口烟雾,“念安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我一样倔?会不会像你一样聪明?”
“肯定会像你一样倔。”林晓雨笑着说,“你看他现在,想要什么东西,不给就哭,跟你一模一样。”
“像我不好吗?”老周故作不满。
“好,像你好。”林晓雨靠在他肩膀上,“像你一样善良、温柔、负责任。”
老周笑了笑,掐灭烟头,伸手抱过念安。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可爱极了。
“念安,爸爸可能不能陪你太久。”老周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但爸爸会努力活得久一点,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上学,看着你结婚生子。如果爸爸看不到那一天,也希望你能记住,爸爸很爱你,很爱妈妈。”
林晓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抱住老周和念安,三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明亮。
二十一、风雨
念安三岁那年,老周的身体再次出现了问题。
他的记忆力开始衰退,经常忘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有时候他会站在厨房里发呆,不知道自己是要做饭还是要洗碗。有时候他会忘记关煤气,差点酿成大祸。
林晓雨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是早期阿尔茨海默症。
“老年痴呆。”医生直言不讳地说,“目前还没有根治的方法,只能通过药物延缓病程发展。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病人的认知功能会逐渐下降,最终可能需要全天候的照顾。”
林晓雨握着诊断书,手在发抖。她看着坐在走廊长椅上的老周,他正低着头,逗弄着地上的蚂蚁,像个孩子一样专注。
“周叔。”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嗯?”老周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才认出她,“晓雨,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接你回家。”林晓雨忍着眼泪,拉起他的手,“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老周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对了,我们回家干嘛?”
“回家吃饭。”林晓雨说,“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红烧肉?好啊好啊。”老周高兴地笑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林晓雨转过身,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赶紧擦掉,不让老周看到。
从那天起,林晓雨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一边要照顾工作室的业务,一边要照顾念安,一边还要照顾老周。她每天忙得像个陀螺,连轴转个不停。
老周的病情发展得比预期的要快。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已经不认识大部分人了,包括他自己的儿子周明。但他始终认得林晓雨,每次看到她,都会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晓雨,你来了。”他会这样说,仿佛林晓雨是来探望他的客人。
“我来了,我来陪你。”林晓雨每次都会这样回答。
二十二、遗忘
老周的记忆像沙子一样,一点一点地从指缝中流失。
他忘记了回家的路,忘记了怎么用手机,忘记了念安的名字。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但他没有忘记林晓雨。
他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每次看到她,他都会说:“你真好看。”
“你也很帅。”林晓雨会这样回答他。
“是吗?”老周摸摸自己的脸,“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当然记得,你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林晓雨耐心地说,“没关系,我会帮你记着。”
有一天,老周突然问林晓雨:“你是谁?”
林晓雨愣住了,心脏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看着老周茫然的双眼,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是晓雨,你的妻子。”
“妻子?”老周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我有妻子吗?”
“有的。”林晓雨握住他的手,“你有一个很好的妻子,她很爱你。”
“那她人呢?”老周四处张望,“她怎么不来看我?”
“她就在这里。”林晓雨的声音颤抖着,“她一直都在你身边。”
老周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他似乎在努力辨认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对不起,我记性不太好。”
“没关系。”林晓雨把他抱在怀里,“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不会离开你。”
那天晚上,林晓雨躲在卫生间里哭了很久。她不敢让老周看到,也不敢让念安看到。她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和无助,却不知道该向谁倾诉。
她想起了当初老周对她说过的话:“我不能陪你一辈子。”当时她以为她做好了准备,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二十三、坚守
老周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最终完全丧失了自理能力。他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照顾,吃喝拉撒都离不开人。
林晓雨不得不把工作室转让出去,全职在家照顾老周和念安。经济来源一下子断了,全靠老周的退休金和老本支撑。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林晓雨从来没有抱怨过。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愿意承担后果。
周明每个月都会寄一笔钱回来,但林晓雨都存着,一分没花。“留着给念安上学用。”她说。
有一天,林晓雨的母亲从四川赶来看她。看到女儿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一半,林妈妈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这是何苦呢?”林妈妈心疼地说,“把他送到养老院去吧,你还年轻,不能被他拖累了。”
“不行。”林晓雨摇头,“他需要我,我不能丢下他。”
“你这是在毁你自己!”林妈妈急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他才六十多岁,要是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你怎么办?”
“那我就照顾他十几年二十年。”林晓雨说,“妈,你不用劝我了,我心意已决。”
林妈妈看着女儿倔强的样子,又气又心疼。她知道女儿的脾气,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呀,跟你爸一个样,死心眼。”林妈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自己的日子你自己过,我管不了。”
林妈妈走之前,塞给了林晓雨一张银行卡:“里面有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的生日。别省着,该花的就花,别把自己累坏了。”
“妈……”林晓雨的眼泪夺眶而出。
“别哭了,哭什么哭。”林妈妈帮她擦掉眼泪,“你是我闺女,我不帮你谁帮你?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妈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二十四、最后一程
老周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老周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睛半睁着,浑浊而无神。
林晓雨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念安站在一旁,已经七岁的他懂事地没有吵闹,只是静静地看着爸爸。
“周叔,念安来看你了。”林晓雨轻声说。
老周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想要看向念安的方向,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爸爸。”念安走上前,握住老周的另一只手,“你要快点好起来,我带你去公园玩。”
老周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儿子的话。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回应着儿子的触碰。
林晓雨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周叔,你放心吧。”她俯下身,在老周耳边轻声说,“我会照顾好念安,会让他健康快乐地长大。我会告诉他,他有一个很好的爸爸,很爱他,也很爱妈妈。”
老周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泪。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最终,彻底停止了。
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进行最后的抢救。但林晓雨知道,没有用了。他走了。
她跪在床边,抱着老周的身体,放声大哭。念安也跟着哭了起来,他虽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二十五、告别
老周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朋好友参加。
周明从北京赶了回来,跪在父亲的灵前,磕了三个头。他看着父亲的遗像,那张照片是几年前拍的,那时候老周还没有生病,笑得那么开心。
“爸,你辛苦了。”周明说,“这辈子你为我操碎了心,现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林晓雨穿着一身黑衣,站在灵堂的一角。她没有哭,眼泪早在老周走的那天就流干了。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前来吊唁的人,一一鞠躬致谢。
念安穿着小西装,站在她身边。他虽然不太懂死亡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妈妈,爸爸去哪了?”他问。
“爸爸去了天堂。”林晓雨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那里没有病痛,没有烦恼,爸爸在那里会很开心。”
“那我能去看他吗?”
“现在还不行。”林晓雨摸了摸他的头,“等你长大了,变成一个很棒的大人,你就可以去看他了。”
“那我一定要快点长大。”念安认真地说。
林晓雨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二十六、新生
老周走后的第一年,是林晓雨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年。
她一个人带着念安,既要赚钱养家,又要照顾孩子的学习和生活。她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兼职设计师,收入不高,但时间相对自由。
每天早上,她五点起床,给念安做早饭,然后送他去上学。之后她去上班,下午四点接念安放学,回家做饭、辅导作业、哄他睡觉。等念安睡了,她还要加班完成工作,常常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日子过得像打仗一样,但她咬牙坚持下来了。
有一次,念安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了。同学嘲笑他没有爸爸,是个野孩子。念安哭着跑回家,问林晓雨:“妈妈,我是不是没有爸爸?”
“谁说的?”林晓雨把他抱在怀里,“你有爸爸,你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他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保佑着你。”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念安问。
“因为他要做天使了。”林晓雨说,“天使要在天上保护很多人,也包括你。所以你要乖乖的,好好学习,做一个好孩子,这样爸爸在天上才会开心。”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问过关于爸爸的问题。但他每天都会对着天空说一句话:“爸爸,我今天很乖,你看到了吗?”
林晓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流泪。但她知道,老周一定看到了,也一定很开心。
二十七、重逢
五年后。
林晓雨已经是一家知名设计公司的创意总监,事业有成。念安也长大了,十二岁的他个子已经快到妈妈的肩膀,学习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活泼。
这天是清明节,林晓雨带着念安去给老周扫墓。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老周的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旁边放着一束新鲜的菊花,不知道是谁放的。
“可能是周明哥哥来过。”林晓雨说。
念安蹲下来,认真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了,他懂得了死亡的意义,也接受了爸爸已经离开的事实。
“爸爸,我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名。”他对着墓碑说,“妈妈说要告诉你,让你也高兴高兴。”
林晓雨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眼眶湿润了。她走上前,把带来的水果和点心摆在墓碑前,然后点燃了三炷香。
“周叔,我和念安来看你了。”她轻声说,“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我们都很好,你不用挂念。”
香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林晓雨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仿佛看到了老周的笑脸。
“你知道吗,念安长得越来越像你了。”她继续说,“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跟你一模一样。他现在上初中了,成绩很好,老师都很喜欢他。你要是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骄傲的。”
“妈妈,爸爸能听到吗?”念安问。
“能。”林晓雨肯定地说,“爸爸在天上看着我们,他什么都知道。”
念安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然后拉着林晓雨的手说:“妈妈,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母子俩手牵手,走出了墓园。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二十八、尾声
多年以后,念安考上了大学,去了北京读书。
临行前,林晓雨把一个旧盒子交给了他。盒子里装着一封信,是老周在病情恶化之前写的。
“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林晓雨说,“他让我在你成年之后再给你看。”
念安打开信封,里面是老周歪歪扭扭的字迹,因为中风后遗症,他的字写得很难看,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念安: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长大了。爸爸很抱歉,不能亲眼看着你长大,不能陪你走过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但爸爸想告诉你,爸爸很爱你,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爸爸最大的骄傲。
爸爸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妈妈。她是个好女人,为了我们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你要好好孝顺她,不要让她失望。
爸爸没有什么遗产留给你,只有几句话想对你说:做人要善良,做事要认真,遇到困难不要轻易放弃。人生很长,会有很多坎坷,但只要心中有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最后,爸爸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不能陪你长大,对不起不能看着你结婚生子,对不起让你从小就没有爸爸。但请你相信,爸爸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为你加油,为你骄傲。
永远爱你的爸爸”
念安读完信,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轻声说:“爸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晓雨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角有泪光闪烁,但嘴角却带着微笑。
她知道,老周虽然走了,但他的爱从未离开。这份爱,会一直陪伴着他们,直到永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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