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妻子和情夫步出酒店,我分房睡了五年,她凭什么问我不爱她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刮擦着,北京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黏糊糊的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着酒店大堂旋转门里走出来的那两个人。
那是我的妻子林悦,和她的大学同学,现在所谓的“重要客户”周明远。
林悦今天穿了一件我不曾见过的墨绿色风衣,高跟鞋踩得笃笃作响,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像是春天里刚绽放的桃花,完全不是这几天在家里对我摆出的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周明远很自然地替她撑着伞,手护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靠得很近,亲密得仿佛他们才是这世界上最般配的一对夫妻。
我看着林悦微微侧头,在周明远耳边说了句什么,周明远转过头,低头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根紧绷了五年的弦,突然断了。
我下意识地想去推开车门,但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僵住了。
推门进去,然后呢?
是大吵大闹,还是当街撕扯?像个被人看笑话的小丑一样,在雨里声嘶力竭地控诉他们的无耻?
我看着挡风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水,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疲惫。
结婚五年,从那个逼仄的出租屋到现在这套三居室,我每天加班到深夜,为了一个项目能在酒桌上喝到胃里翻江倒海,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让她过得好一点,为了能在这个城市里有个安稳的家吗。
可现在,这个家,在她心里,似乎早就成了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壳子。
我发动了车子,没有摇下车窗,也没有按喇叭,只是默默地挂挡,松开手刹,踩下油门。
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一片泥泞,我透过后视镜,看着那把黑色的雨伞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回到家,屋里没开灯,冷冷清清的。
我换了鞋,径直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行李箱,把我的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一股脑地塞进去。
主卧的床很大,是我特意定制的,因为林悦睡觉不老实,总说小床挤得她难受。
但现在,这张大床对我来说,显得空旷得有些讽刺。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隔壁那间一直空着的书房。
书房里只有一张窄窄的单人床,原本是我偶尔加班太晚怕吵醒她临时休息用的。
床单还是灰蓝色的,硬邦邦的,没有主卧那种柔软的鹅绒被,也没有她身上那种熟悉的薰衣草香。
我躺上去,弹簧发出“吱呀”一声抗议,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在周明远伞下那个明媚的笑脸,和那个轻柔的吻。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略显粗糙的枕头里,努力想把这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但越是这样,那个画面就越清晰,像是一根刺,扎在肉里,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你它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听到林悦换鞋的声音,还有她把包扔在沙发上的声音。
“陈锋?你回来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没有回答,只是睁着眼,盯着书房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漏水而泛黄的斑迹。
脚步声从客厅走到主卧,又从主卧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斜斜地打进来,照亮了她有些疑惑的脸。
“你在书房干嘛?怎么把行李搬这儿来了?”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一杯水,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质问。
我坐起身,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以后我就睡这儿了。”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林悦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角上,发出“砰”的一声。
“发什么神经?大半夜的你闹什么脾气?是不是今天项目没谈成,回来拿我撒气?”
她总是这样,总能精准地找到最能刺痛我的点,然后把它变成我的错。
以前我会反驳,会解释,会为了证明自己没发脾气而低声下气地哄她。
但今天,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我曾经觉得最美、现在却觉得无比陌生的脸。
“没什么,就是想一个人睡,清净。”我说完,躺下,背对着她,闭上了眼。
身后传来她重重的冷哼声,然后是摔门的声音。
震得我桌上的那摞文件滑落了几页。
从那天起,我们就开始了长达五年的分房生活。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听起来很长,过起来却快得让人害怕。
日子好像被切成了两半,一半是在公司里拼命,一半是在这个家里沉默。
我们就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只有在饭桌上,或者是为了孩子的事情时,才会勉强说上几句话。
其实我一直想问她,那天在酒店门口,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觉得刺激,还是觉得终于找到了所谓的“真爱”?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问什么呢?问了就能改变什么吗?她要是心里有这个家,就不会走进那家酒店;她要是心里有我,就不会在另一个男人的伞下笑得那么开心。
我宁愿把这层窗户纸留着,至少表面上,我们还是别人眼里那个和睦的小家庭,还是孩子眼里那个虽然话少但不会吵架的爸爸妈妈。
但我没想到,这层窗户纸,最终是被她自己捅破的。
那是我们分房睡的第五年,也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
我本来没打算庆祝什么,十年了,该有的浪漫早就被生活磨成了粉末。
但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餐桌上摆了一桌子菜,还点着蜡烛。
林悦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化了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今天十周年,买点菜庆祝一下。”她一边摆碗筷,一边轻描淡写地说,好像我们之间那五年的冰河期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看着那一桌子菜,心里却没泛起什么波澜。
“童童呢?”我问的是我们六岁的儿子。
“送我妈那儿去了,说过两天再接回来。”她给我盛了一碗汤,推到我面前,“喝点吧,今天炖了三个小时。”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我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吃到一半,林悦突然放下了筷子,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陈锋,这五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什么怎么想的?”
“我们这样,算什么夫妻?”她眼眶有些红,声音微微发颤,“你每天回来就进书房,连句话都不跟我说,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个透明人?”
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动作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我们像正常的夫妻一样,能聊聊天,能一起看看电视,能……能在一个床上睡觉!”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开始拔高。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但笑意还没到嘴角,就变成了苦涩。
“像正常夫妻一样?”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像正常夫妻一样!”她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陈锋,你是不是早就受不了我了?你是不是早就没爱过我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泛红的眼睛,突然觉得所有的隐忍和克制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你凭什么问我不爱你?”
我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林悦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反问,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你以为这五年我为什么睡书房?”我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手指微微发抖,“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愿意跟你多说一句话?”
“你因为什么,你心里没数吗?”她梗着脖子,还在嘴硬。
“好,那我告诉你。”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像是吸进了一把刀子,“五年前的那个秋天,下雨那天,你在哪?”
林悦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变得煞白。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有些发虚,眼神开始躲闪。
“我说,五年前,周明远来北京那天,你们在凯悦酒店门口,他给你撑伞,吻你额头的那天。”我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我就在马路对面,车里,看着你们。”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跌坐回椅子上,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你都看到了?”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我笑了一下,眼泪却差点掉下来,“我连你们那个伞的颜色都记得,黑色的,伞柄上有个银色的扣子。”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
“陈锋,我……”她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那是一次意外,我们只是喝了点酒,我……”
“意外?”我打断了她,不想听任何解释,“意外会撑伞?意外会吻额头?意外会笑得那么开心?”
“那是因为……因为那时候你每天只知道工作,家里什么事都不管,我压力也很大……”她还在试图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弱。
“所以你压力大,就去别人怀里找安慰?”我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团火在烧,“你觉得我不爱你,那你又爱过我吗?”
“你那时候眼里只有你的项目,你的客户,你问过我过得开不开心吗?你关心过我需要什么吗?”她也激动起来,站起身指着我,“我以为你不爱我了,我以为这个家对你来说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所以你就去爱别人?”我反问,声音冷得像冰。
她哑火了,重新坐回椅子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那哭声很压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听得人心里发酸。
但我没有过去抱她,也没有递纸巾。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哭,看着这个我深爱了十年的女人,因为自己的背叛而痛哭流涕。
“这五年,我每天晚上躺在那张单人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我声音有些沙哑,“我试着原谅你,试着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次意外,试着把它忘掉。”
“但我做不到。”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每次看到你,每次想到要跟你躺在一张床上,我就会想起那天那个黑色的伞,想起周明远的手放在你肩膀上的样子。”
“我恶心,我生理上的恶心,我控制不了自己。”
林悦哭得更凶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跟我吵?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你这样冷暴力,比杀了我还难受!”
“因为我不想离婚。”我看着她,说出了心里话,“我不想让童童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长大,不想让别人看我们的笑话,更不想承认我陈锋是个连老婆都守不住的窝囊废。”
“所以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你只是因为工作累了,装作我们还是好夫妻。”我苦笑了一下,“我以为只要我不提,时间长了,这件事就会过去,我就能忘了。”
“但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那件事对我的伤害。”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五年,你过得难受,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我点了一根烟,这是我在家里第一次抽烟,“每天在这个屋子里,闻着你的香水味,看着你的东西,我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你问我凭什么不爱你?”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因为我从那天起,就不知道该怎么爱你了。”
林悦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地上,靠着椅子,低声抽泣。
那顿十周年的纪念晚餐,最后不欢而散。
菜凉了,蜡烛也烧到了尽头,蜡油流在桌布上,像是一滩凝固的血。
那天晚上,我依然睡在书房,但一整夜都没睡着。
我听到主卧那边也断断续续地传来哭声,但我没有过去。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拼凑,也有裂痕。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
桌上放着没动过的早餐,林悦不在客厅。
我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我推开一条缝,看到林悦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看到我,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去上班了,童童下午接回来。”我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对不起”。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开门走了出去。
日子还在继续,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林悦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不再是那种命令或者质问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会在我下班前把饭做好,会在我加班时给我发一条信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书房的床单她换了新的,换成了那种很柔软的棉质面料,还买了一个新枕头。
但我还是没回主卧睡。
不是不想回,而是回不去。
每次走到主卧门口,我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那把黑色的伞,那个吻,那种刺痛感就会再次袭来。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
是我妈。
我妈是个典型的农村老太太,性格直爽,嗓门大,眼里揉不得沙子。
“妈,您怎么来了?”我一边换鞋,一边问。
“我大孙子过生日,我能不来吗?”我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擦了擦手走出来,“正好我也看看你们过得咋样。”
我看了眼客厅,林悦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不自然,看到我妈出来,连忙站起来。
“妈,您先歇着,我来弄吧。”林悦走过去想接过我妈手里的围裙。
“不用你,你那手是弹钢琴的,我这手是种地的,不一样。”我妈把围裙系好,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刺,“再说了,我这当婆婆的来,哪能让儿媳妇伺候。”
我眉头皱了一下,走过去拉了我妈一下:“妈,您这是干嘛,悦悦平时也做饭的。”
“做饭?”我妈哼了一声,“那怎么这书房里还放着被子呢?你们俩这算怎么回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林悦脸色更白了。
我妈虽然没上过几天学,但眼睛毒得很,这分房睡的事儿,肯定是瞒不住的。
“妈,那不是……”林悦想解释。
“行了,吃饭吧。”我打断了林悦,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童童呢?”
“在屋里画画呢。”我妈指了指儿童房,“我去叫他。”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压抑。
我妈不停地给童童夹菜,却不太理会林悦。
童童倒是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
“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画的大老虎最像。”童童举着筷子,一脸兴奋。
“是吗?那爸爸明天得好好看看。”我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
“爸爸,你怎么不跟妈妈一起睡啊?”童童突然问了一句,“小明的爸爸妈妈都一起睡,你是不是跟妈妈吵架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林悦低着头不说话,我妈则重重地把碗一放。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吃饭!”我妈声音有些大,吓了童童一跳。
童童撇了撇嘴,不敢再说了,低头扒着饭。
我叹了口气,心里像塞了块棉花。
吃完饭,我帮我妈收拾碗筷,林悦则去给童童洗澡。
我妈一边洗碗一边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您有话就说吧。”我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柜子里。
“锋子,你跟妈说实话,你们俩到底咋了?”我妈关了水龙头,擦干手,看着我,“是不是这女人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别瞒我,我虽然没文化,但眼睛不瞎。”我妈叹了口气,“这家里冷冷清清的,一点人气都没有,你们俩说话跟陌生人似的,这哪像过了十年的夫妻?”
“妈,有些事您别管了,我们自己会处理。”我避开她的问题。
“我能不管吗?我当初就不同意你娶她,城里姑娘,娇气,心思活,你抓不住的。”我妈声音有些哽咽,“你爸去得早,我就指望你过得好,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
看着我妈头上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我心里一阵酸楚。
“妈,真没事,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有点累。”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我妈摇了摇头,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我妈跟我睡书房,林悦睡主卧,童童睡儿童房。
一张单人床挤两个人,我妈怕挤着我,侧着身子缩在一边。
我躺在床上,听着我妈轻微的呼吸声,心里乱糟糟的。
“锋子,妈跟你说句话。”我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您说。”
“要是真过不下去了,就离吧,别苦了自己。”我妈翻了个身,看着我,“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就求你心里痛快。”
我转过头,看着黑暗中她的轮廓,喉咙发紧。
“离了,童童咋办?”我问。
“童童是童童,你是你。”我妈说,“你为了童童委屈自己,童童长大了也不会开心。你看你爸,当年为了我没少受苦,最后他走了,我后悔一辈子。我不想你也走他的老路。”
我沉默了,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没擦。
第二天,我妈走了,走的时候没跟林悦说话,只是抱了抱童童。
送走我妈,我回到家,林悦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妈走了?”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嗯,走了。”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陈锋,我们谈谈吧。”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眼神决绝,“我不想这样下去了,我快疯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知道我妈昨天说了什么,我也知道你心里还在恨我。”她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做的事,没法抹掉。但我不想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不想童童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你想怎么样?”我问。
“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吧,婚姻咨询那种。”她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希冀,“或者,我们离婚。”
听到“离婚”两个字,我心里还是颤了一下。
虽然想过无数次,但真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沉重。
“你真想离?”我问。
“我想过好,但如果过不好,不如放彼此一条生路。”她眼泪又下来了,“我受够了这种冷漠,受够了你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我宁愿你打我骂我,也不想你不理我。”
我放下水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给我点时间想想。”我说。
那天晚上,我没睡书房,也没睡主卧。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了一晚上的烟,想了一晚上的事。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住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夏天没空调,热得睡不着,我们就打地铺,她拿着扇子给我扇风,一边扇一边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个大房子,装个最凉快的空调。
我想起她怀童童的时候,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我半夜跑出去给她买酸的梅子,回来发现她坐在地上哭,说怕孩子保不住。
我想起童童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面急得团团转,听到孩子哭声那一刻,我腿软得差点坐地上。
那些记忆,是真的,是热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那把黑色的伞,那个吻,也是真的,是冷的,像一根刺扎在肉里。
这五年,我一直在逃避,以为把伤口盖住就不疼了,但其实它在下面化脓,烂肉,疼得我每天都在煎熬。
我是不是真的该做个决定了?
继续这样,折磨的是两个人,也折磨孩子。
离婚?那这十年的感情,这个家,就真的没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满地烟头和一身的烟味,去公司请了年假。
然后我开车去了那家凯悦酒店。
不是去闹,也不是去捉奸,就是想去看看。
酒店还是那个酒店,大堂还是那个大堂,旋转门依然在转。
我站在大堂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五年前的那场雨,那个画面,现在想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刺痛了。
时间真的能冲淡很多东西,哪怕是恨,哪怕是痛。
“先生,请问您需要入住吗?”前台的服务员走过来问。
我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看到一个老头正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个老太太,老头正细心地给她盖毯子。
“老太婆,别嫌我啰嗦,外头风大,别冻着。”老头絮絮叨叨地说。
老太太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老头的手背:“知道了,你这老头子,一辈子啰嗦。”
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慢悠悠地走远,心里突然有些触动。
一辈子,多长啊。
能遇到一个愿意给你盖毯子,愿意听你啰嗦的人,多难啊。
我和林悦,是不是也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不是原谅,是放下。
放下那把黑色的伞,放下那个吻,也放下这五年的折磨。
回到家,林悦正在收拾东西。
客厅里堆了几个箱子,她的衣服,她的书,还有一些杂物。
“你干什么?”我走过去问。
林悦停下动作,看着我,眼圈红红的:“我想了想,既然你过不去那道坎,我走。房子留给你和童童,我净身出户。”
我看着那些箱子,心里突然有些慌。
“你不用走。”我说。
林悦愣了一下:“那你要我怎么样?继续这样耗着吗?”
“不耗了。”我走过去,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放回衣柜里,“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去试试。”
林悦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们再试一次。”我转过身,看着她,“不是为了原谅你,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这辈子都活在那个雨天的阴影里,也不想童童没有妈。”
林悦猛地扑过来,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
我站在那里,手有些僵硬,但还是慢慢地拍了拍她的背。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但至少,我们在试着往前走。
我们真的去看了心理医生。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温和。
第一次咨询,林悦哭了大半场,把她这几年的委屈、压力、还有那次的“意外”都说了出来。
我坐在旁边,听着她哭诉,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反而有些平静。
也许是因为决定要放下了,所以那些情绪也没那么强烈了。
“陈先生,您怎么看?”医生问我。
我看着林悦,又看看医生:“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只是那一次背叛,而是长期的沟通缺失。”
医生点了点头:“你们两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对方,但对方感受不到。林悦需要情感上的关注,而你需要的是生活上的支持和理解。”
那天从咨询室出来,我们走在街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悦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
“陈锋,我们回家吧。”她说。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好,回家。”
那天晚上,我搬回了主卧。
床单换了新的,被子也是新的,薰衣草的味道很淡,但我闻得出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林悦躺在我旁边,一动不动,呼吸很轻,我知道她没睡着。
“睡吧。”我说。
“嗯。”她应了一声,往我这边挪了挪,但没敢靠过来。
我翻了个身,看着她的背影,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我胸口。
“别想太多,睡觉。”我闭上眼。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那把黑色的伞,也没有那个吻。
日子好像开始慢慢变好,但裂痕这东西,修补起来远比想象的难。
我们开始试着沟通,试着一起做家务,试着在周末带童童出去玩。
表面上看,我们像是一对正在努力修复关系的模范夫妻。
但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比如,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她。
她晚归一会儿,我就会忍不住想她在哪,和谁在一起。
她看手机笑了一下,我就会下意识地问一句:“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知道我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
那是背叛留下的后遗症,像幽灵一样,时不时地跑出来吓我一下。
林悦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讨好。
她不再单独和任何男性朋友见面,手机也不再设密码,随便我看。
但我却失去了看的兴趣。
因为我知道,真正想隐瞒的人,你永远防不住。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接到了童童的电话。
“爸爸,妈妈今天做了大蛋糕,说是庆祝你回家睡。”童童奶声奶气地说。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暖,又有些酸。
“好,爸爸马上回来。”我挂了电话,把手头的工作收尾,开车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上面插着几根蜡烛。
林悦和童童站在桌边,看到我回来,童童欢呼一声扑过来。
“爸爸快许愿!”他拉着我走到桌前。
我看着那几根蜡烛,看着林悦期待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童童,爸爸没什么愿望了,就希望你健康长大。”我摸了摸他的头。
“那不行,爸爸也要有愿望!”童童不依不饶。
我看了看林悦,她低着头,不说话,但眼神里满是希冀。
“好,那爸爸许个愿。”我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希望这日子,能真的安稳下来。
许完愿,吹灭蜡烛,童童拍着手笑。
林悦切了一块蛋糕递给我:“尝尝,我做的,可能不太好。”
我吃了一口,太甜了,甜得有些发腻,但我还是咽了下去。
“挺好吃的。”我说。
林悦笑了,笑得有些勉强,我也笑得有些勉强。
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修复,还远着呢。
但生活总是喜欢在你以为要好转的时候,再给你一巴掌。
那天,我去接童童放学,在校门口看到了周明远。
他站在一辆车旁,正在打电话,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挂了电话。
我走过去,挡在他面前。
“你来干什么?”我看着他,语气很冷。
周明远看着我,有些尴尬,又有些愧疚:“陈锋,我……我想来看看童童。”
“看童童?”我冷笑一声,“你算他什么人?”
“陈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童童是无辜的。”周明远说,“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我打断他,“你毁了我的家,现在还想来看我的儿子?”
“爸爸,这个叔叔是谁啊?”童童跑过来,拉着我的衣角问。
我看着童童,又看着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不认识。”我说完,抱起童童,转身就走。
“陈锋!陈锋!”周明远在后面喊我,但我没回头。
回到家,林悦看到我脸色不对,又看到童童手里的玩具,脸色变了。
“这玩具哪来的?”她问童童。
“门口那个不认识的叔叔给的。”童童一边玩一边说。
林悦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慌乱。
“他来找你了?”她问我。
“嗯,在校门口。”我放下童童,走进书房,“以后别让他来了,我不想见他。”
林悦跟进来,关上门:“陈锋,我不知道他会去,我真的没联系他。”
“我知道。”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但我不想他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一次都不行。”
“好,我知道了。”林悦点头,“我会让他别来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周明远的出现,像是一把盐,撒在还没愈合的伤口上。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但其实没有。
那个男人的脸,哪怕只是看一眼,都会让我想起那个雨天,想起那把黑色的伞。
第二天,我找了个律师朋友咨询。
“如果离婚,孩子归谁?”我问。
律师朋友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这又是闹哪出?不是刚和好吗?”
“没和好,只是在试。”我说,“我想做最坏的打算。”
“孩子的话,一般会判给母亲,但如果母亲有过错,或者经济条件不如男方,男方也有机会。”朋友说。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回到家,林悦正在给童童辅导作业。
“这道题怎么又错了?昨天不是刚教过你吗?”林悦有些着急。
“妈妈好凶,我不要妈妈教,我要爸爸教。”童童撇嘴。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爸爸来看看。”
我坐在童童旁边,给他讲题,林悦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眼神有些复杂。
“陈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她突然开口。
“什么事?”我没抬头。
“公司想派我去上海出差半个月,我想问问你的意见。”她说。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工作上的事,你自己决定吧。”我说。
“可是……这半个月,童童谁带?”她问。
“我带,或者送我妈那儿去。”我说。
林悦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她收拾行李,我帮她拿箱子。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说。
她点了点头,眼圈有些红:“你照顾好自己。”
“嗯。”
她走后,家里空荡荡的。
童童问我妈妈去哪了,我说妈妈去工作了,过几天就回来。
童童没说什么,只是有些闷闷不乐。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那张大餐桌,想起那天晚上的十周年纪念日。
那时候,我们还在为那五年的分房睡争吵。
现在,我们虽然住在一个房间,但心里的距离,似乎并没有拉近多少。
也许,有些东西,真的回不去了。
林悦在上海的半个月,我们每天都会视频。
但每次视频,除了问问童童的情况,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可说的。
“那边工作顺利吗?”我问。
“还好,就是有点累。”她说。
“注意休息。”我说。
然后就是沉默。
童童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我们两个大人却像两个木偶。
半个月后,林悦回来了。
她看起来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太好。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我问。
她摇了摇头,放下行李:“没事,就是想家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饭,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
“妈妈,你以后不要出差了好不好?”童童拉着她的手说。
“好,妈妈以后不去了。”林悦笑了笑,但我看到她眼里有些无奈。
吃完饭,我去洗碗,林悦在收拾桌子。
“陈锋,我在上海,想了很多。”她突然说。
“想什么?”我问。
“想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她说,“我觉得我们这样,可能还是不行。”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你什么意思?”我转过身看她。
“我是说,我们虽然住在一起,但你心里那道坎,你始终过不去。”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能感觉到,你一直在防着我,一直在观察我,你根本就没有真正接纳我。”
我沉默了,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也知道我做的事不可原谅。”她擦了擦眼泪,“但我不想我们这样互相折磨了。如果你真的过不去,我们就离婚吧,我同意。”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心里突然觉得很疼。
这五年,我一直在为了那件事惩罚她,也在惩罚我自己。
我以为我是在维护这个家,但其实我是在把这个家推向更深的深渊。
“悦悦。”我叫了她一声,这五年里我第一次这么叫她。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我。
“对不起。”我说,“是我太自私了。”
她走过来,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拍着她的背,感觉我们之间的那堵墙,好像终于开始有了一丝裂缝,光透了进来。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
聊我们的过去,聊童童,聊这五年的痛苦,也聊对未来的恐惧。
“陈锋,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她问。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真诚和疲惫,点了点头。
“好,我们重新开始。”
这一次,我没有说为了孩子,也没有说为了别的什么。
就是为了我们自己。
为了我们能真正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日子还在继续,生活依然充满了琐碎和挑战。
但我们都在努力,努力修补那道裂痕,努力让这个家重新有温度。
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个雨天,想起那把黑色的伞。
但那已经不再是一根刺,而是一道疤。
疤还在,但不疼了。
那天晚上,我看着熟睡的林悦,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在睡梦中回握了我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我闭上眼,心里很平静。
这就是生活吧,有裂痕,有伤痛,但只要还有爱,就还有希望。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卧室,暖暖的。
我睁开眼,看到林悦已经起床了,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
我起身下床,走到厨房门口。
她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阳光洒在她身上,看起来很温暖。
“起这么早?”我问。
她回过头,笑了笑:“给你和童童做早餐。”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在我身上。
“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她说。
“好。”我说。
那一刻,我觉得,这五年的分房睡,这五年的折磨,好像终于要结束了。
我们都在试着放下,试着原谅,也试着重新去爱。
因为,生活还要继续,而我们,都不想再错过彼此了。
童童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我们抱在一起,咧嘴笑了。
“爸爸妈妈又不吵架了。”他说。
我和林悦相视一笑,那一刻,这十年的所有委屈、痛苦、挣扎,好像都值了。
生活就是这样,有阴雨,也有晴天。
只要我们愿意,总能等到阳光照进来的那一天。
这五年,我分房睡,她问我凭什么不爱你。
现在我可以回答了:不是不爱,是不知道怎么爱。
但现在,我知道了。
那就是放下过去,珍惜现在,一起走向未来。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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