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发表的中篇小说《爷爷》,是王方晨书写当代乡村发展史的又一新作。小说以改革开放后楸木庄村委书记明德旺——“我”的爷爷——带领村民创办明白酒业为主线,以其参与制定、颁布村规民约为辅线,展现了当代乡村经济与道德秩序的双重建设。作家在有限的篇幅内搭建起纵横交织的套层叙述结构,表层故事讲述直抵深度哲学追问,将传统家族延承命题转向现代个体生命之思,开辟了乡村变革叙事的另一路径。
![]()
套层叙述的明显表征是,爷爷的一生镶嵌在“我”的叙述中。不仅如此,随着情节进展,“我”还是爷爷形象的阐释者、故事的参与者。甚至,“我”成长中的顿挫与觉醒相当程度上左右着酒业的未来走向。而结尾所言的“从爷爷到我,生命走过的路,如此动人”,将“生命”置于主语位置,更是超越了具体人事,裹卷人间所有悲欢。
套层的纵向叙述其一,是追溯村庄明、白两大家族的交往,点出明白酒业的由来和家族缘起。明白酒业所使用的酒窖,原为白家产业,历经家族衰落与日军侵犯,酒窖几乎废弃。上世纪60年代中后期,作为贫协主席的曾祖父,带领社员清理酒窖。已是村生产大队革委会主任的爷爷,则推动恢复了中断二十余年的酿酒传统。这一追溯赋予爷爷的人生以强烈的深阔感,亦为理解时代巨变中生命意识的代际嬗变提供了必要的背景板。
其二,未被置于乡村变革中心的五娘,却贯穿叙事始终。她是村庄最年长、洞悉祖辈秘密的人,其身份甚至在村民眼中都成了谜。她通晓明、白两个家族的血缘纠葛,但她缄口不言,只是终日搓解麻绳,往复不休。可以说,正是这种入定般的超脱姿态,彰显了生命之所以能穿越历史风暴的强力。
![]()
其中的叙述者“我”,既是一般意义上的限制视角,有许多真相在“我”认知之外。比如,“我”在一心备战高考时,并不知晓明白酒业为何陷入破产。但在特定情况下,“我”又是一个能在理解与反讽中对爷爷做出肯定与审视的后代,此时的视角便具有全知性。
诗意,也是理解《爷爷》的关键词之一。王方晨在小说叙事中,擅长围绕某一个或几个特定的意象展开对人物精神世界的探索,如《大马士革剃刀》中的“剃刀”、《快雪时晴》中的“雪”“泉”等。意象的反复呈现,使得小说的诗意品格表现为一种幽微、内敛、沉稳的隐喻式抒情。《爷爷》的意象运用具有连贯性与层递性,与人物内心世界同鸣共振,增强了情感厚度,体现出作家在新的时代语境中,对乡土命运的深沉关怀、冷静审视。
(王方晨中篇小说《爷爷》,刊于《人民文学》2026年第5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