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在阜阳

历经磨砺和重生的阜阳，把欧阳修留在了骨子里。

文｜好酒地理局研究员 孙静

我们常说“诗酒不分家”

产酒的地方总有诗意流淌

却很少有一个白酒产区如阜阳这般

寄托着一位历史鸿儒如此深邃的情感

颍州（阜阳古称）之于欧阳修

是胜似故乡的心安之处

他一生八次来到这里

写下相关诗词九十二首

历经宦海浮沉

终究是阜阳

寄托了“大哥”的心之所向

并接住了他的往后余生

一见钟情

皇祐元年（1049年）二月十三

春寒料峭

四十三岁的欧阳修

再次踏上颍州的土地

欧阳修的“颍州情结”不可谓不重

图源@视觉中国

四年前

他因庆历新政失败被贬滁州时

曾途经此地

浅浅一瞥

却埋下了深厚的渊源

因为不堪扬州繁杂

他以眼疾为由请调

改任颍州知州

多年仕途烦忧

他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颍州没有让他失望

图源@视觉中国

《思颍诗后序》记录了他初到时的感受：

“皇祐元年春

予自广陵得请来颍

爱其民淳讼简而物产美

土厚水甘而风气和

于时慨然已有终焉之意也”

也就是在那年春天

他写下一首名字很长的诗

由此开启“知颍诗”的创作

他在西湖里种了瑞莲和黄杨

还给朋友写信

说这里的湖水好

他在给韩琦的信中说

“汝阴西湖 天下胜绝

养愚自便 诚得其宜。”

一个“天下胜绝”

把颍州西湖推到了极高的位置

对颍州西湖挥笔洒墨最多的，当属欧阳修。

图源@视觉中国

后来他在《采桑子》的小序里又说：

“况西湖之胜概

擅东颍之佳名”

颍州西湖的胜景

配得上东颍最好的名声

从此

西湖成了颍州风光的代名词

建设颍州

欧阳修在颍州太守任上

前后只待了一年零四个多月

时间不长

所做之事却在这座城市留下深刻的印记

图源@视觉中国

首先就是兴修水利

他到任时“田禾亢旱”

便督率一百多万民工筑塞白龙沟

引水注入西湖

灌溉农田

沿西湖堤岸广植黄杨垂柳、百草花木

还修建了宜远、飞盖、望佳三座石拱桥

并为此写下《三桥诗》

第二件事是建西湖书院

书院集读书、讲学、藏书于一体

是颍州第一所综合性高等学府

选址就在西湖之南

颍州西湖好风光 图源@视觉中国

作为文坛宗师

欧阳修不仅亲自讲学

还广邀名士加盟

吕公著、刘原甫、王深甫等都曾到此执教

《正德颍州府志》里记录了办学宗旨：

“建书院以教民之子弟”

颍州从此“儒风颍学，蔚为国华”

第三件事是建聚星堂

上一任颍州知州不是别人

正是“一曲新词酒一杯”的晏殊

欧阳修把晏殊所建清颍阁改名聚星堂

并于皇祐二年（1050年）正月初七

在聚星堂召集文士会饮雅集

与吕公著、刘原父、魏广、焦千之、王回、徐无逸

分韵赋诗

酒罢成诗四十八首

编成《聚星堂诗集》

一时轰动天下

许多文人以未能参与为憾

聚星堂从此被称为“天下第一诗堂”

图源@AI生成

第四件事是上书免除颍州征役

皇祐二年（1050年）春荒严重

他上奏朝廷

免除了颍州的征役

简政、轻刑、倡学、兴农

颍州因此百姓安居、文风蔚然

穿越时空的思念

皇祐二年（1050年）七月

欧阳修调离颍州

改知应天府（今商丘）

兼任南京留守司事

此后的二十一年间

他辗转于

汴京、滁州、扬州、青州、蔡州等地

对颍州的思念却不曾磨灭

如此美景，怎能不让人怀念呢？

图源@视觉中国

他把思念写成诗

在《思颍诗后序》里说：

“尔来俯仰二十年间……

思颍之念未尝少忘于心

而意之所存亦时时见于文字也。”

将那些“思颍诗”整理起来

竟有三十首之多

在他记忆里

那个地方

“黄栗留鸣桑葚美，紫樱桃熟麦风凉。”

又或者

“清河两岸柳鸣蝉，直到焦陂不下船。”

宋英宗治平四年（1067年）四月

年过六十的欧阳修

再次遭到政敌诽谤

心灰意冷之际

他请求从京城汴梁（今开封）调任亳州知州

朝廷特许他绕道颍州

他在颍州停留了两个多月

扩建房屋，做好了辞官后定居的打算

欧阳修在颍州留下的诗词

摄影@好酒地理局

期间写下《再至汝阴三绝》

感慨“十四五年劳梦寐，此时才得少踟蹰”

十四五年梦里都是颍州

现在终于能停下来多待一会儿了

又说

“颍人莫怪归来晚，新向君前乞得身”

颍州的人啊，别怪我回来晚了

我刚从皇帝那里讨回了自由身

他还跟梅尧臣相约

等老了就在颍州买田置业

梅尧臣后来死了，葬在宣城

欧阳修没有去送葬

他托人带了一壶酒放在坟前

后来听说那壶酒被过路的乞丐喝掉了

直到生命尽头

熙宁四年（1071年）七月

欧阳修六十四岁

终于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

率全家老幼抵达颍州

这是他第八次到颍州

建屋于颍州西湖的一块绿洲

自号“六一居士”

古录一千卷

藏书一万卷

有琴一张

棋一局

常置酒一壶

“吾老其间，是为六一”

欧阳修 图源@视觉中国

他每日泛舟湖上

写下了十首《采桑子》

这组词每一首都以“西湖好”开头

春天的“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

夏天的“荷花开后西湖好，载酒来时”

秋天的“天容水色西湖好，云物俱鲜”

前九首写颍州西湖的四季景物

最后一首写他自己：

“归来恰似辽东鹤

城郭人民

触目皆新

谁识当年旧主人。”

像辽东那只鹤一样飞回来了

城还是那座城

人却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图源@视觉中国

他还惦记着焦陂

焦陂在颍州城南六十里

欧阳修任颍州太守时

曾多次沿清河乘轻舟直达焦陂游览

他在《忆焦陂》里写：

“焦陂荷花照水光，未到十里闻花香

焦陂八月新酒熟，秋水鱼肥鲙如玉”

他还给焦陂的一口井清过淤

重新命名为“九龙泉”

后来很多人用那口井的水酿酒

酿出来的酒醇厚

他每次来都要喝几杯

今天的焦陂酒文化博览园内

建有欧阳修文化博物馆‌

和欧阳修文化广场‌

游客们常在此怀念他

位于焦陂酒厂的九龙泉，诠释好水酿好酒

图源@焦陂1号

就在欧阳修回到颍州的夏天

学生苏轼也在七月离京赴任杭州通判

是年九月

苏轼、苏辙兄弟一同拜会恩师

师生三人饮酒吟诗、纵论古今

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

三人在颍州共处了二十多天

苏轼留下《陪欧阳公宴西湖》

苏辙作《陪欧阳少师永叔燕颍州西湖》

“征帆挂西风，别泪滴清颍”

苏轼的《颍州初别子由二首》

就是在九月底离开颍州时所作

位于颍州西湖的欧阳修（左）与苏轼（右）雕像

图源@视觉中国

次年四月

另一位老友的到来

为欧阳修的晚年生活

平添了许多乐趣

前副相赵概以七十七岁高龄

兑现自南京（今商丘）来颍拜访欧阳修的约定

两人同在政府时便“相得甚欢”

约好了退休后相互访问

欧阳修将自建私第的西堂加以整修

作为接待赵概的场所

时任颍州知州吕公著也前来作陪

三人都曾任翰林学士

而欧阳修、赵概均已退休

吕公著为此堂题匾“会老堂”

欧阳修即席赋诗：

“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

如今的会老堂 图源@祥源 阜阳生态乐园

赵概在颍州待了一个多月才回南京

苏轼在杭州闻讯

作《和欧阳少师会老堂次韵》

苏辙在陈州亦有诗云：

“公居颍水上，德与颍水清”

那年闰七月

欧阳修在颍州西湖畔的六一堂病逝

享年六十五岁

在金种子酒文化博物馆便设置了六一堂

用以纪念欧阳修

图源@金种子酒官网

从退休到离世

不过一年零一个月

他没有葬在颍州

按照宋制

这个级别的官员死后

须葬在首都方圆五百里内

三年后

儿子们把他的灵柩送到河南新郑

葬在旌贤乡

但他的四个儿子

后来都成了颍州人

血脉延续在这片深爱的土地上

图源@视觉中国

今天的阜阳

漫长岁月和昔日洪水、战争的侵袭

很多古迹在岁月中磨灭

只剩会老堂

立在阜阳生态园里

成为这座城市唯一保存完好的欧阳修故居

而古老的颍州西湖

于1938年‌因黄河花园口决堤

被滚滚泥沙彻底掩埋而消失

今天的颍州西湖

是1988年启动重建的

但历经磨砺和重生的阜阳

把欧阳修留在了骨子里

变成人人可以讲述的佳话

成为一个白酒产区独有的文化印记

参考文献：王水照,崔铭.欧阳修：十一世纪的新儒家[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