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上个厕所的功夫，车被人开走了，我是活见鬼了吗？
我至今想起来那天海边的风，都透着一股邪性。
咸腥的海风糊在脸上，本来挺惬意。可等我一泡尿的功夫，从卫生间出来，站在空荡荡的停车位前，脑子里“嗡”的一声，跟让人敲了一闷棍似的。
车呢？我那么大一辆车呢？
不是被偷，是被我那同事老周一家“连锅端”了。对，就搭我车来海边玩的那家人。我内急去放个水，回来车位空了，他们的行李、我的车钥匙、连同我的车，一起人间蒸发。
第一反应不是怒，是懵。我绕着停车场跟拉磨的驴似的转了三圈，后背汗把T恤都浸透了。给老周打电话，不接；给他媳妇打，还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忙”。我攥着半瓶晒温了的矿泉水，站在太阳地里，感觉自己像个被秋游大巴落下的傻孩子。
过了快半小时，老周才慢悠悠回电话，语气比海风还轻快：“哎呀，看你半天没回来，孩子闹着要换沙滩，我们就先开过来了。放心，晚上给你送回去！”
他那句“咱俩谁跟谁”，隔着电波都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油腻。我一听这话，火“噌”地就顶到天灵盖了。中国有句老话叫“君子之交淡如水”，可到了他这儿，成了“小人之交甜如蜜”，蜜里藏的都是刀，专割老实人。
那天我打不着车，在海边便利店门口硬坐了俩小时。看着老周发来的照片——他家孩子举着铲子傻乐，旁边摆着我车里的野餐垫、喝着我买的水。配文：“这边风景独好，下次一起来。”
去你大爷的下次。
第二天下午，车大爷总算回来了。歪歪扭扭扔我小区门口，轮毂蹭了道大口子，车里跟遭了台风似的：脚垫上是干掉的果汁印，座椅缝里卡着饼干渣，我后备箱的两箱水剩半箱，小风扇和孩子喜欢的外套，也一起“喜欢”没了。
我给老周打电话，他接得倒快：“车给你停好了啊！”
我说：“我风扇呢？”
“孩子玩呢，回头给。”
“我外套呢？”
“落车上了吧，我找找。”
“轮毂刮了怎么算？”
他语气终于不耐烦了：“兄弟，至于吗？就蹭一下，洗车抛个光的事！”
就在那一刻，我心彻底凉透了。他根本没错，错的是我，错在让他搭车，错在不好意思拒绝。
他大概也觉得理亏，微信甩过来一千块转账，备注大言不惭写着：“补偿，别生气了。”
一千块。他想用这一千块买的不是修车费，是我的闭嘴，是我的不计较，是他那份廉价的“心安理得”。
我没收。
第二天上班，他脸色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估计没想到我会“敬酒不吃吃罚酒”。中午他讪讪凑过来，说是他媳妇批评他了。我直接撂了底牌：“老周，我不要钱。你把车修好，东西赔了，咱以后还是点头之交。否则，我报案说非法侵占，这性质你掂量。”
他脸绿了。
最后，修车680，风扇120，外套折了200，账单一清二楚。他转账备注写了俩字：“两清”。
看着这俩字，我心里空了。原来我们那点所谓的同事情分，就值这九百块。
其实我挺感谢这趟倒霉的海边之旅。它像一盆冰水，把我浇醒了。我以前总觉得，拒绝是冷漠，算账是小气，维护边界是伤感情。可现实是，真正伤感情的不是把丑话说在前头，而是你一直当“老好人”，憋到最后，别人当你是没脾气的软柿子。
后来公司再去海边，老周开了自己的车。见面点头，不咸不淡，干净利落。海风还是那个味，可我心里敞亮了。
吃亏要趁早，这话真没错。从那以后，谁再跟我说“咱俩谁跟谁”，我就笑呵呵回一句：“正因为是同事，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善良很贵，不是谁都能给。你的热心，得留给那些知道好歹的人。否则，你的好心就是别人眼里的“冤大头通行证”。记住了，可以不扎人，但身上得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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