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个印度小伙在广州街头挑衅一名中国女孩,人群中伴随一声怒喝
五月的广州已经热得人发昏。天河城旁边那条窄巷子挤满了人,卖奶茶的、贴膜的、举着自拍杆直播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响。林小满刚从地铁口钻出来,书包带子勒着肩膀,后背的T恤湿了一片。她在大学城读书,今天来天河这边做兼职发传单,刚站了四个钟头,脚后跟磨得生疼。她想着赶紧穿过这条巷子去公交站,回了学校就能把鞋脱了,泡个热水脚。
巷子中间那段最窄,两边摆满了小推车,卖水果的、卖烤串的、卖廉价首饰的,人挤着人走。林小满侧着身子从两个推车之间挤过去,忽然觉得书包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她回头,一个皮肤黝黑的高个子男人正冲她笑,手还搭在她书包带子上没松开。他身后还跟着四个男的,差不多的肤色,差不多的体格,穿的花衬衫颜色一个比一个亮,像五只花里胡哨的大鹦鹉挤在巷子里。
“嗨,美女。”拽她书包的那个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舌头卷着,“包,好看。多少钱?”
林小满把书包带子从他手里抽出来:“不卖。”她往旁边让了一步,想从他们侧面绕过去。可另一个穿红衬衫的往前一迈,正好挡住她的路,胳膊一伸撑在旁边的墙壁上,把她堵在墙跟前。“别走嘛,”红衬衫笑嘻嘻的,露出一口白牙,“交个朋友,请你喝奶茶。”
巷子里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绕过,有人看了一眼,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快步从旁边蹭过去,连头都没回。林小满攥紧书包带子,心跳得砰砰的,脸上却绷着没露怯。“让开,”她说,声音尽量稳,“我要走了。”
那五个男人围着她的圈子越缩越小,另外三个也凑上来,七嘴八舌的,又是英文又是中文又是手比划,内容无非是“你好漂亮”“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高个子伸手想摸她头发,林小满猛地偏头躲开,后背撞在墙上,砖面的粗糙隔着T恤刮得她生疼。她胸口那口气一下子顶上来,眼眶有点发酸,可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炸出一声怒喝。
“干什么呢!”
那声音从人群后面劈过来,又沉又响,像铁锤砸在铁砧上。林小满看见挡在她面前的红衬衫愣了一下,歪头往声音来的方向看。围观的人流像被刀劈开似的往两边让了让,一个中年男人从缝隙里挤出来。个头不算高,大概一米七出头,穿着件洗旧了的深蓝色保安制服,袖口磨得发白。他胸口别着个牌子,大概是附近商场或停车场的保安。脸膛黑红黑红的,颧骨上有两块晒出来的斑,眉头拧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五个男人,步子稳当当地走过来。
“几个大老爷们围着人家小姑娘干啥?”他嗓门大,震得旁边奶茶摊的杯子都在抖,“让开!”
高个子转过身面对他,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用英文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保安大叔听不懂,可他根本不接那个茬,直接走到林小满跟前,肩膀一横把她挡在身后。“听好了,”他指着那五个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这里是中国,广州,大街上。你们再碰这姑娘一下,我立马报警。”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已经按好了110三个数字,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
穿黄衬衫的那个笑得前仰后合,冲保安摊手耸肩,嘴里说着“ok ok”,拽了拽高个子的胳膊。高个子看了保安一眼,又看了一眼缩在他身后的林小满,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推开人群走了。另外四个跟上去,花衬衫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就看不到了。
保安大叔直到那五个人完全消失在巷子口,才把手机收起来。他转过身看了林小满一眼:“姑娘,没事吧?”
林小满后背还贴着墙,两条腿有点发软。她看着面前这个黑红脸膛的保安,喉结上下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保安摆摆手:“别怕,走了。下次走大路,别钻这种小巷子。”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林小满猛地开口:“叔叔!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个单位的?我得谢谢你……”
保安头也没回,只摆了一下手:“谢啥谢,赶紧回家吧。”他钻进人群里,蓝色的制服背影被来往的行人遮住,几秒钟就看不见了。
林小满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旁边卖烤串的大姐递了张纸巾过来:“擦擦汗吧,姑娘。别往心里去,那几个外国仔在这附近晃了好几天了,专逗小姑娘,烦得很。”林小满接过来擦了擦额头,手还在抖。“大姐,刚才那个保安大叔你认识吗?哪个单位的?”烤串大姐摇头:“不认识,兴许是前面那个停车场的吧。这附近保安多了,谁知道是哪个。”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林小满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舍友问她兼职咋样,她含含糊糊说了句还行,没提巷子里的事。闭上眼睛就是那个保安大叔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深蓝色的制服,磨白的袖口,还有他那句“这里是中国,广州,大街上”。声音又沉又响,跟钉子似的钉在她脑子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在手机上搜了“广州天河 保安 见义勇为”之类的关键词,翻了好几页也没找到相关新闻。那天发生的事太快了,前后不到三分钟,连围观的人都没几个停下来认真看的,更不会有人拍下来发网上。
可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她想找到那个人,当面再说一声谢谢。至少要知道他叫什么。那种被人从窘迫里一把拽出来的感觉,就像溺水的人忽然被人薅住了后领子拎出水面,满肺满腑都是感激,可感激的话没说出口,人就走了。
第二天她没课,一大早就去了那条巷子。卖烤串的大姐刚出摊,炭火还在生,烟熏得人直咳嗽。林小满买了五串烤串,趁大姐找钱的工夫问:“大姐,昨天那个保安,你再想想,有没有见过他在别的地方出现?他穿的那制服是蓝的,胸口有牌子的。”
烤串大姐收了钱,想了想:“蓝色制服?那一片停车场、商场、写字楼,保安全穿蓝的。你要找可难了。”旁边卖水果的大叔插了一嘴:“你说的是不是脸上晒得黑红黑红的,个儿不算高,说话跟打雷似的那个?”林小满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他!”大叔慢悠悠地削着甘蔗皮:“那人好像是南边那个写字楼的保安,我见过他几回在那边路口站着。不过是不是他我也不确定,穿蓝制服的脸晒黑了的多了去了。”
林小满道了谢,往南边走了几百米,果然看见一栋写字楼,门口有个岗亭,亭子里坐着个保安。她凑过去一看,不是。脸没那么黑,年纪也对不上。她又沿着那条路往前走了两个路口,看见一个地面停车场,入口处站着个穿蓝制服的,走近了一看,也不是。那人太瘦了,昨天那个保安大叔肩膀宽敦敦的,站在那儿跟堵墙似的。
她一上午跑了四个停车场、三栋写字楼、两个商场,问了七八个保安,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可能吧但我不认识”。日头越来越大,晒得她头皮发烫,她躲进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靠着冰柜喘气。她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心想,要不就算了。人家不想留名,你硬要找,是不是反倒给人添麻烦?可她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说,昨天要不是他,那几个人还不知道要纠缠多久。旁边那么多人看着,有人低头有人绕道,只有他站出来了。她欠他一句响当当的、当面说的谢谢。
下午她回学校上了两节课,课上走神,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公式一个没看进去。下了课她背着书包又去了那条巷子。傍晚的巷子比白天更热闹,下了班的人流涌过来,烤串的油烟味和奶茶的甜味搅在一起。她站在昨天被堵的那面墙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有点恍惚。昨天这时候她就站在这儿,五个男人围着她,后背磕着墙砖生疼。今天她站在同一个位置,周围全是下班赶路的人,平平静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在巷子里站了大概十分钟,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哎,又是你?”她猛地回头。卖烤串的大姐隔着老远冲她招手,嗓门大得盖过了周围的声音:“快过来!那个人我刚才看见了!就在那边路口,往北走那个红绿灯底下,好像在修那个什么指示牌!”林小满拔腿就跑。
她穿过人群跑到那个路口,远远就看见红绿灯旁边竖着一架梯子,有个人站在梯子上拧指示牌的螺丝。深蓝色的制服,黑红脸膛,宽敦敦的肩膀。她跑到梯子底下,仰着头喊了一声:“叔叔!”
梯子上的人低头看了看她,愣了一下,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没拿稳。“你咋又来了?”他拧完最后一颗螺丝,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夕阳打在他脸上,颧骨上那两块晒斑比昨天更显眼,他眯着眼看她:“昨天那事过去了,你忙你的去。”
“你叫什么名字?”林小满直截了当地问,眼睛盯着他不放,“你不说名字我就不走。”
保安大叔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搓了搓手:“我叫张建国。行了吧?赶紧回去,天黑了一个人别瞎跑。”他弯腰收拾工具箱,拎起来就要走。林小满追上去:“张叔叔,我是认真要谢你的。昨天要不是你,我……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她说着声音有点哑,脚步却没停,“你哪个单位的?我想给你们单位送个锦旗,或者写封感谢信也行。”
张建国把工具箱换了个肩挎着,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锦旗就免了。多大点事,就吼了一嗓子。那几个人就是嘴贱手贱,你硬气点他们也怂。”他顿了顿,又说,“你一个小姑娘在外头,留点心眼。这种窄巷子少走,走大路,人多的地方他们不敢。”
林小满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发现他往一排矮房子的方向去。“张叔叔,你家住这儿?”张建国嗯了一声:“租的房子,附近便宜。”他走到一扇铁皮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回头冲她摆摆手:“行了,到家了。你回去吧,别再跟了。”林小满站在铁皮门外面,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发出哐的一声响。她看着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上面贴着几张褪色的小广告,门框边的墙上钉着一个旧奶箱,里头空荡荡的。她站在那儿没走,铁门里头传来放东西的动静,然后是水龙头打开哗哗的声响,过了一会儿电视机的声响也响起来了,是新闻联播的前奏曲。
她在那扇铁皮门前站了大概五分钟,转身走了。第二天中午,她拎着两个袋子又来了。一袋水果,苹果香蕉橘子,超市里挑的,个个圆润饱满。另一袋是一箱牛奶,纯牛奶,她特意看了生产日期,最新的。她敲了敲铁皮门,里头半天没动静。她又敲,铁门终于开了一条缝,张建国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她,眉头皱起来:“你这姑娘咋又来了?”
林小满把两个袋子往门缝里塞:“张叔叔,这是我买的,你收着。你昨天帮了我,我不能当没这回事。”张建国低头看了看那两个袋子,往后退了一步:“拿走拿走,我又不是图你东西才吼那一声。”林小满不松手,两个人隔着门缝推搡了几下,袋子里的苹果滚出来一个,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一圈。林小满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又塞回去。“张叔叔,”她说,“你要不收,我明天还来。天天来。你什么时候收了我什么时候不来了。”
张建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什么“你这孩子咋这么轴”,可最后只叹了口气,把门拉开了。“放进来吧。”他说。林小满把两个袋子拎进门里。屋子不大,一间半的样子,外头是客厅兼厨房,里头是卧室。家具少得可怜,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凳子,墙角摆着一个旧电视柜,电视机的电源线用胶布缠了一圈。灶台上搁着一口铁锅,锅盖掀着,里头是半锅白粥,旁边碟子里一撮咸菜。林小满看见灶台边上搁着一个搪瓷缸,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漆都掉了一半。
“你还没吃饭?”她问。张建国把水果袋子和牛奶箱搁在桌角:“正做着呢,你就敲门了。”林小满看了一眼那半锅白粥和一小碟咸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张叔叔,你昨天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今天请你吃顿饭行不行?就在附近找个馆子,炒两个菜。”张建国摆手:“不用不用,我有粥喝。”
可他刚说完话,电视里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响起来了,然后转到了天气预报。他下意识往电视那边瞟了一眼,又收回来。林小满看见了那个眼神——不是馋什么东西的眼神,是那种一个人待久了,连听个天气预报都觉得屋子里有个声音在陪他的眼神。她没再多说,直接掏出手机点了个外卖。张建国拦她,她就说“点了,退不了”。四十分钟后,外卖员送来三菜一汤,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菜心加一个冬瓜排骨汤。她把菜一碟一碟摆上折叠桌,塑料凳子拉开:“张叔叔,坐下吃吧。你一杯白粥就一碟咸菜,帮人的劲儿哪来的?”
张建国看着桌上的菜,搓了搓手,最后坐下了。他吃得很慢,筷子夹红烧肉的时候不大好意思似的,夹一小块就扒一大口饭。林小满给他盛了碗汤,推到他面前。她自己也盛了碗饭,跟他面对面吃着。电视里播着地方台的晚间节目,两个人隔着桌子安静地吃饭,偶尔林小满问一句“你在这附近干多久了”,张建国答一句“七八年了”,又低头吃饭。
吃完饭,林小满抢着把碗筷收了,在水池边洗了。张建国坐在塑料凳上,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忽然说:“你这姑娘,心肠太好了。昨儿那事,碰见别人也就是一声谢,你又是买东西又是请吃饭的,至于吗?”
林小满把洗好的碗摞在灶台上,擦了擦手转过身:“至于。你不懂。”她顿了顿,“昨天那会儿,我靠着墙,那几个人围着我,旁边那么多人走过去了没人管。我心想今儿要是出什么事了,大概也就这么出了。然后你那一嗓子喊出来,我整个人……就好像一下子从水里被捞出来了。那种感觉我说不清楚,反正我记你一辈子。”
张建国看着她,没说话。屋里电视的声音低低地响着,窗外是五月的蝉鸣,一声一声的。
后来林小满每个周末都来看张建国。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盒饭,有时候空手来,帮他收拾收拾屋子、洗洗衣服、擦擦那个落了灰的电视柜。她发现张建国的厨具跟他的生活一样简陋,铁锅的把手是拿铁丝缠住的,菜刀钝得切不动番茄。她下一周就带了一把新菜刀和一口新不粘锅过来。张建国说她“乱花钱”,她就说“买都买了又不能退”。张建国拿她没办法,收了锅和刀,用新锅炒了一盘鸡蛋,两个人坐折叠桌上吃,张建国说“这锅比原来那口好使”。
有一回林小满问他:“张叔叔,你家里人都不在身边?”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老伴走了三年了,儿子在深圳打工,一年回来一回。他一个人在这租房子住,干保安一个月三千多,够活。林小满听完,把灶台上那个搪瓷缸拿起来看了看,“先进工作者”的红字掉了半边。“我教你用手机买东西吧,”她说,“网上买便宜,送货上门,省得你下班了还得去超市。”张建国摇头说学不会。林小满说“我教你你就会了”。她在他的老年机上装了外卖软件和购物软件,教他点餐、付款。张建国笨手笨脚地点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串优惠券,他吓了一跳,说“这都是啥”。林小满笑得肚子疼。
天气越来越热,七月广州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林小满放暑假了,回了一趟老家待了半个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张建国。铁皮门锁着,她敲了半天没动静。隔壁一个租户探出头来:“找老张?他住院了。”林小满心里一紧:“哪个医院?咋了?”那邻居说:“前几天下班路上晕倒了,中暑,加上心脏有点毛病,送去中山三院了。”
林小满打车去了医院。病房里张建国躺在靠窗的床上,左胳膊上扎着留置针,脸色比平时更黑红得不太正常,嘴唇发白。看见她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别过去:“你咋来了?这大热天的。”林小满坐在床边,看着他胳膊上的针管和床头柜上摆着的半个没吃完的苹果:“你咋不给我打电话?”张建国说:“打个啥电话,又没啥大事。”林小满气得不轻:“你一个人住院,谁照顾你?饭谁给你打?谁扶你上厕所?”张建国咧嘴笑了笑:“有护士。”
林小满第二天就办了一张陪护卡,每天来医院报到。早上给他带粥,中午给他打饭,晚上帮他打水擦脸。张建国说她“太麻烦了”,她充耳不闻。第三天,她把他床头柜上那半个蔫了的苹果扔了,买了新鲜的一盘洗好切块,搁在保鲜盒里。第五天,张建国能下床走动了,她扶着他去走廊里慢慢遛弯。走廊尽头有扇窗户,能看见远处的广州塔,塔尖在傍晚的天光里泛着淡紫色。张建国扶着窗台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小满,你比亲闺女还亲。”
林小满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扶着他胳膊,没接话。
张建国出院那天,林小满帮他收拾东西。床头柜底下有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她拽出来想帮他拿,拉链忽然崩开了,里头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林小满赶紧蹲下去捡,手碰到了一样东西——硬邦邦的,绒布面的,翻过来一看,是一本荣誉证书。红色封皮,金字写着“广州市见义勇为先进个人”,颁证日期是五年前。她翻开来看,里面写着张建国同志于某某年某月在珠江边救起一名落水儿童,授予此证。她愣住了,蹲在那儿看了好几遍。张建国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手里的证书,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抢:“那是个旧的,没啥用!”
林小满没让他抢,她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黑红脸膛的男人。五年前他救过落水儿童,五年后他在巷子里一声怒喝喝退了五个围着她的小伙子。这个人做了好事从来不留名,证书塞在帆布包底下,就跟不存在一样。她把证书轻轻放回包里,拉好拉链,拎起来:“张叔叔,这个包我帮你拿着。”张建国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出院的公交车经过天河,林小满透过车窗看见那条巷子的入口,烤串的烟升起来,人群还是熙熙攘攘的。她靠着车窗,帆布包搁在膝盖上,里头那本荣誉证书隔着布面硌着她的腿。她想,五年前她还在上高中,不知道广州有个保安在珠江边救了个小孩。五年后她在这座城市遇到难处,又是这个保安把她从墙根底下捞出来。这个城市那么大,那么多人,可有些人的样子就是能让人记一辈子。
公交车到站了,林小满扶着张建国下来。铁皮门打开来,屋里半个月没人住,闷了一股热烘烘的灰尘味儿。她把窗户打开通风,把帆布包放在折叠桌上,转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水开的时候壶嘴呜呜地响,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找人的石头,算是彻底落地了。她找到了他,知道他叫什么,知道他住在哪儿,知道他兜里揣着一本见义勇为的证书却从不拿出来给人看。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了有些人走在人群里平平无奇,可你一旦被他拽出过水面,就再也忘不掉他那张脸。
那天傍晚,林小满用张建国那口新不粘锅炒了两个菜,两个人坐在折叠桌旁吃晚饭。电视里播着新闻,窗外蝉鸣依然又响又长。张建国扒了两口饭,忽然说:“小满,以后别老往我这儿跑了。你一个大学生,有你自己日子要过。”林小满夹了一筷子菜心:“我乐意。”
张建国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没再说。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收尽了,屋里开着灯,黄澄澄的光照着折叠桌、搪瓷缸、电视柜上那台老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着,五月的夏天,广州,平平无奇的一间出租屋。可林小满觉得坐在这儿吃饭比什么都踏实。
她想好了,下周再来。下周带一袋面,给张叔叔包顿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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