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摔断腿男生背我3个月,十年后听说他混得惨,我开迈巴赫找他
楔子
深夜电话里,苏芮的声音带着犹豫:“林晚,你还记得周野吗?大学时背了你三个月的那个男生。”林晚正在签文件的手停住:“怎么会不记得。”苏芮叹气:“我回老家办事,看见他了。混得不好,修车铺快撑不下去,还欠了不少外债,他妈妈瘫痪在床。”林晚沉默几秒,声音发紧:“把地址发我。”挂了电话,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又抬头望向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楼下车库里,那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着,车钥匙攥在手里有些硌人。
第一章 那通电话
苏芮的微信定位发过来的时候,林晚正坐在办公室巨大的胡桃木桌后面。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立刻点开,先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屏幕上是苏芮发来的几段长语音,林晚一条条听完,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敲。
“林晚,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苏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出来,带着街头嘈杂的背景音,“我今天在城南老汽配城那边找修车店,结果看见周野了。他就蹲在一辆破面包车旁边换轮胎,手上全是机油,脸黑得不成样子。旁边那间铺子写着‘顺达汽修’,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堆满零件,连个像样的举升机都没有。”
林晚把手机贴近耳朵,听到苏芮停顿了一下,又说:“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一开始没认出我,后来想起来了,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我问他过得怎么样,他说还行。我偷偷问他旁边修车的老赵,老赵说周野的妈妈前年中风瘫痪了,医疗费掏空家里,他哥又在外地出了事跑了,债主上门,周野一个人扛。铺子房租快交不上,上个月还被客户退货,赔了一笔。老赵说他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饭。”
林晚的指甲在咖啡杯沿上留下一道浅痕。她按下语音键:“把具体位置发我。”
“你要去找他?”苏芮问。
“嗯。”
“林晚,你想清楚。你现在开迈巴赫,他连顿热饭都吃不上。你突然出现,他脸上挂不住怎么办?”
“我不去才挂不住。”林晚说。
苏芮沉默了一会儿:“行。我把地址发你。不过你别直接拿钱砸他,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学时帮你打热水都不肯收你一声谢,自尊心比谁都重。”
林晚没回这条消息。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霓虹在脚下铺成一片。她想起十年前那个夏天,周野背着她从校医院出来,汗水沿着后颈滴进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嘴里还笑着说:“林晚,你该减肥了。”那时他的背很宽,脚步很稳,她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和青草气。
楼下车库里的迈巴赫是去年公司上市后买的,全款,黑色,顶配。林晚很少自己开,平时都是助理小唐。但今晚她突然想开。
第二天一早,林晚推开所有会议,把公司事务交给副总裁。她给助理小唐发了条消息:“我要出趟远门,大概一周,公司有事你看着处理。”
小唐很快回复:“林总,您要去哪里?需要我帮您安排司机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
“那您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林晚把车开出地库,导航定位到苏芮发来的地址。那座小城在北方,距她所在的城市七百多公里。她按下迈巴赫的启动键,黑色轿车安静地滑入清晨的车流。
上高速后,她把车窗降下一小条缝隙,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像极了当年周野背她时,校园广播里常放的那首。
她想起很多细节:周野背她上楼梯时,会微微弓着背,让她趴得稳一些;过减速带时,他会提前说一句“当心”;食堂人多,他会找靠墙的位置把她放下,再去打饭,每次都会多打一份红烧排骨,说自己不爱吃,其实是给林晚留的。
林晚那时候总笑他傻,可她心里清楚,周野的“傻”是她这辈子遇见的最大善意。
开了六个多小时后,林晚在服务区休息。手机响了,是苏芮。
“林晚,你真去了?”
“我在路上。”
“你开迈巴赫去的?”
“嗯。”
苏芮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去谈收购。周野看见你的车,估计都不敢认你。”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当年那个被他背着的姑娘,现在有能力帮他了。”林晚说。
“那他要是不要你帮呢?”
“那我就换一种方式。总有一种方式他能接受。”
苏芮沉默了一会儿:“林晚,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大学那会儿,周野退学之前来找过我。他让我以后多照顾你,还把你喜欢吃什么、对什么过敏都写在纸条上塞给我。他说你腿刚好,阴天下雨可能会疼,让我提醒你注意保暖。我那时候就想告诉你,可他已经走了。”
林晚握方向盘的手一紧,眼眶发热。
“还有,他说他背你那三个月,是他在大学里最开心的日子。”苏芮说。
林晚没说话,眼泪砸在方向盘上。她深吸一口气,把车重新驶入高速。
第二章 那年秋天
故事要从大二那年秋天说起。
林晚是建筑系的学生,周野是机械工程系,两人本来没有交集。直到那场意外。
那天下午,林晚为了赶一堂设计课,从宿舍楼下的台阶往下跑,手里抱着画筒和丁字尺,脚下一滑,整个人从五级台阶上摔了下去。右腿传来一声脆响,她疼得眼前发白。周围同学七手八脚把她送到校医院,拍片显示右腿腓骨骨折,打了石膏。
她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骨折,住几天院就能回去。可医生说要卧床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地。林晚是外省人,父母在南方小城,母亲身体不好,父亲请不了长假。她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看着天花板发呆,心里全是焦虑。
辅导员在班级群里问谁愿意帮忙照顾林晚,一连几天没人吭声。林晚不怪谁,大家各有各的忙。就在她准备雇护工时,一个陌生的男生找到宿舍楼下。
他叫周野,机械系的,跟林晚同届不同系。他听辅导员说了情况,主动过来帮忙。
第一次见面,周野穿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旁,看见林晚被室友扶下来,他挠了挠头:“你好,我是周野。以后上课、吃饭、去图书馆,我背你。”
林晚当时愣住了:“不用不用,我雇个护工就行。”
“护工要花钱,而且背人这种事,还是男生稳当。”周野笑着说,“我力气大。”
室友们都在笑,林晚脸发烫。但她确实需要帮助,于是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周野成了她的“腿”。
每天早上七点,周野准时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林晚的宿舍在三楼,她拄着拐杖慢慢挪到一楼,周野就蹲下身子,把她背起来。她的课表他背得滚瓜烂熟,周几有几节课在哪个教学楼,他比林晚还清楚。
“你把我课表抄了一份?”林晚趴在他背上问。
“我拍了照片,设了闹钟。”周野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实在?”
“我这人就这样,答应的事就得做到。”
林晚笑:“那你要背我三个月,累不累?”
“累啊,但能锻炼身体。”周野故意喘着粗气,“林晚同学,你该减肥了。”
“你才该减肥呢!”
两人都笑。秋风吹过来,梧桐叶子落在周野肩膀上,林晚伸手帮他拿掉。
那三个月,成了林晚后来人生里最温暖的记忆。
周野背着她穿过校园的每一条路。从宿舍到三教、到图书馆、到食堂、到实验楼。她趴在周野背上,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的耳朵被风吹红,看着他后颈上那颗小小的黑痣。她开始习惯他走路时微微颠簸的节奏,习惯他停下来等红绿灯时微微侧头问她:“累不累?要不要下来歇会儿?”
“我不累,你才累。”林晚说。
“我不累,我吃得消。”周野笑。
其实林晚知道他很累。她虽然不重,但连续走几十分钟,一个男生也吃不消。周野后背的汗水常常浸透T恤,林晚把手搭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肌肉在发抖。可他从来不叫苦。
有一天下雨,周野背着林晚去上课,路上风大,周野把伞全往林晚那边倾斜,自己大半个身子淋在雨里。到教学楼时,周野的头发和左肩全湿了,林晚一点没淋到。
“你快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林晚说。
“没事,我身体好。”周野笑着擦了擦脸上的水,“你下课别乱动,等我来接你。”
林晚看着他转身跑进雨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三个月里,林晚学会了依赖周野。她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知道他每周三下午有金工实习,知道他老家在北方某个小县城,知道他有一个上初中的妹妹。周野也会跟她讲自己的事,讲他小时候在乡下跟着爷爷修拖拉机,讲他喜欢鼓捣发动机,讲他想毕业后去大城市的车企。
“你以后想做什么?”林晚问。
“想当一个工程师,设计自己的发动机。”周野说这话时眼睛发亮。
“那你一定能行。”林晚说。
“你呢?”
“我想当建筑设计师,设计一栋楼,让所有人住得舒服。”
“那我们以后一个盖楼,一个造车。”周野笑。
那天晚上,林晚在日记本上写:周野,谢谢你。写完之后,她又划掉了“周野”两个字,改成“那个背我三个月的人”。她不敢写名字,怕被室友看见。
第三章 三个月的背脊
三个月后,林晚拆掉石膏,慢慢能下地走路。周野最后一次来宿舍楼下,她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对他说:“周野,我好了,以后不用你背了。”
周野站在梧桐树下,还是那件灰色卫衣,只是旧了很多。他笑了笑:“那挺好。”
林晚突然有些慌:“这三个月,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不用谢。”周野说。
“我请你吃饭吧。”
“真不用。”
“那……以后常联系。”
周野点点头:“好。”
可他转身走的时候,林晚看见他脚步有些慢,像是还不习惯没有她趴在背上的重量。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之后,周野真的没有再主动找过她。林晚也忙着补课,两个人偶尔在校园里碰到,只是点头打个招呼。林晚好几次想叫住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那时候不懂,有些情分一旦停止了某种“必要”,就找不到继续的理由。
大四那年,林晚听同学说周野退学了。
她是在食堂里听到这个消息的。一个机械系的同学说:“周野的妈妈病了,家里供不起了,他办了退学手续,昨天走的。”
林晚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她冲出食堂,跑到男生宿舍楼下,想找周野问清楚。可周野的室友说:“他早上六点就走了,坐火车回老家了。手机号也换了吧,我们都没来得及问。”
林晚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给周野发微信,消息前面已经变成红色感叹号。她打电话,停机。她问辅导员,辅导员叹着气说:“这孩子可惜了,成绩那么好,还拿过机械设计大赛一等奖。他父亲前几年走了,家里靠母亲一个人供他和妹妹。现在母亲病倒,他只能回去。”
林晚回到宿舍,趴在床上哭了一整夜。她恨自己这三个月没有多问周野的家境,恨自己拆了石膏就没有再联系他,恨自己没有能力帮他。
那时候她只是个普通学生,父母供她读书已经不容易,她拿不出一分钱帮周野。那种无力感像一根刺扎在心上,一扎就是十年。
后来林晚毕业,进了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她拼命工作,加班到深夜是常事。她设计的第一个项目得了奖,被业内看中,慢慢有了名气。再后来,她和几个朋友合伙创办了“晚风科技”,做智慧建筑和新能源集成。公司从三个人做到三百人,去年顺利上市。她成了别人眼中的女强人,开上了迈巴赫,在市中心买了大平层,衣帽间里挂满名牌。
可这十年里,她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人,愿意在雨里把伞全部倾向她,愿意背着她走三个月的路。
她谈过两次恋爱,都无疾而终。朋友们说她太挑剔,太冷。她只是笑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直在等一个背脊,等一个能在她摔倒时蹲下身子的人。
十年里,她托人打听过周野的消息,但始终断断续续。有人说他在老家开了修车铺,有人说他去工地搬过砖,有人说他母亲瘫痪在床。每次听到这些,林晚都觉得心被揪起来。她想过帮他,可又怕伤他自尊。直到今晚苏芮的电话,她终于坐不住了。
第四章 驱车千里
林晚在高速上开了整整一天。迈巴赫的座椅很舒服,可她的腰还是隐隐发酸。她想起大学时,周野背着她爬五楼,额头上全是汗,却总说“不累”。那时他的背脊很宽,像一堵遮风挡雨的墙。
进入北方小城后,空气变得干燥,路旁的杨树开始落叶。导航提示还有十公里到达城南老汽配城。路越来越窄,两旁是低矮的民房和堆满废件的铺子。迈巴赫的底盘在坑洼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林晚放慢车速,打开车窗,空气里有股机油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拐进一条巷子,远远看见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顺达汽修”。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男人正蹲在车旁,低头拆卸轮胎。他的头发有些长,遮住半张脸,手臂上沾满黑色油渍。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她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隔着车窗,她看了很久。男人似乎察觉有人在看,抬起头,目光扫过那辆黑色迈巴赫,又低下头继续干活。他没有认出她,或者根本没有在意。
林晚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朝他走过去。
“周野。”她喊他的名字。
男人的手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眯起眼睛,看清站在面前的林晚。那一刻,他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野以为自己眼花了。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头发挽在脑后,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的脸比大学时更瘦了些,眼神却比以前多了很多东西。他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可喉结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周野。”林晚又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是我。”
周野慢慢站起来,在满是油污的裤子上擦了擦手。他比大学时高了一些,但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茬。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只是眼里的光好像被生活磨暗了。
“林晚。”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很久没说话,带着沙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芮告诉我的。”林晚说。
周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嘲:“苏芮啊。她昨天来过。没想到她还跟你说了。”
“她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在这儿。”林晚说。
周野低下头,用脚踢了踢脚边的轮胎:“这里又脏又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在这里,我就该来。”林晚说。
周野不说话。他转身往铺子里走:“进来坐吧,我给你倒杯水。不过里面很乱,你……”
“我不嫌弃。”林晚跟进去。
铺子不大,中间停着一辆被拆了发动机的旧轿车,四周堆满零件、油桶和纸箱。靠墙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有个电热水壶和几个玻璃杯。周野拿起一个杯子,对着光看了看,又用袖子擦了一遍,才倒上热水递给林晚。
“没茶叶,将就喝。”他说。
林晚接过杯子,手指碰到他沾满油污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和当年背她时不同。她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问:“你妈妈身体怎么样?”
周野愣了一下:“你知道?”
“苏芮跟我说了。中风瘫痪,现在在家躺着。”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毛病,前年冬天复发了一次,现在右半边身子动不了,说话也不利索。我请了个护工每天照顾她,不便宜。”
“你一个人扛?”
“还有个妹妹,在省城读大学,明年毕业。她放假回来能帮我搭把手。”
“债呢?欠了多少?”
周野抬起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林晚,你大老远跑过来,不是专门来问这些吧?”
“我来看看你。”林晚说,“顺便看看能帮你做什么。”
周野把脸别到一边,声音低下来:“不用。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扛。”
“你拿什么扛?”林晚的话有些冲,“铺子快交不起房租了,妈妈要治病,你妹妹还要读书。你一天吃一顿饭,身体垮了怎么办?”
周野猛地站起来:“苏芮把这些都跟你说了?”
“她不说,我也能看出来。”林晚看着他的眼睛,“周野,你当年背我三个月,不是施舍。今天我来找你,也不是施舍。你明白吗?”
周野转过身,背对着她,双手撑在木桌上。他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难过。
“你走吧。”他说,“你现在的样子,坐在这里,开那样的车,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没用。”
林晚心里一痛。她知道自己来对了,但方式可能太直接了。她缓了缓语气:“周野,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当年你退学,我找了你很久。这十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周野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忘了我吧。你跟我,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你的世界?”林晚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是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连伸手都不肯?还是你觉得接受我的帮助,会丢了你周野的脸?”
周野猛地转过身,眼眶发红:“林晚,你开着迈巴赫,穿着几万块的衣服,你告诉我,你跟我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看看这间铺子,看看我手上的油,看看我过的日子。我不是不想要你的帮助,我是怕你帮不了我。我欠的不是小数目,我的人生已经烂成这样了,我不能把你也拖进来。”
林晚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周野,你当年背我三个月,没有让我摔过一次。现在你的人生摔了,换我来背你。我不走。”
周野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他赶紧用手背去擦,可手上的油蹭到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林晚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擦擦。”她说。
周野接过纸巾,低着头擦脸。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第五章 一地的机油
周野擦完脸,把纸巾攥在手里,半天没抬头。林晚也不催他,转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那辆迈巴赫。太阳已经落到西边,余晖照在车身上,黑漆反射出一层金光。
“你这车停这儿,待会儿不好掉头。”周野在她身后说。
“我不急着走。”林晚说,“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请你吃顿饭。就附近随便找个小馆子。”
周野犹豫了一下:“我得先把这个轮胎换好,客户明天来取。”
“我等你。”
周野没再拒绝,蹲下来继续换轮胎。林晚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很熟练,三下两下把旧胎拆下来,换上备胎。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像是被利器划过的痕迹。
“你手上这些疤怎么回事?”林晚问。
“修车磕的,正常。”周野说。
“疼不疼?”
“早不疼了。”
换好轮胎,周野把工具归位,又用肥皂在水龙头下反复洗手。林晚注意到他洗了两遍,搓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油污和不堪都搓掉。可他指甲缝里还是黑黑的。
“走吧。”周野说。
两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迈巴赫就停在路边。周野经过时看了一眼,没说话。林晚打开车门:“坐我的车去?”
周野摇头:“就前面那家面馆,走过去五分钟。”
林晚把车锁了,跟着他走。
面馆很小,几张桌子,油乎乎的塑料布铺着。周野给她拉了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这里条件差,你别介意。”
“我说了不嫌弃。”林晚坐下。
周野要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一盘凉拌菜。老板娘跟周野很熟,笑着问:“周师傅,今天带女朋友来啊?”
周野脸一红:“不是。老同学。”
老板娘打量了林晚一眼,笑得更深了:“老同学好,老同学好。”
林晚没解释,低头吃面。面汤很香,牛肉炖得烂熟。她吃了几口,抬头看周野。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数面条,一根一根往嘴里送。
“你不饿?”林晚问。
“我不太饿。”周野说。
林晚放下筷子:“周野,我这次来找你,不是待一天就走。我想跟你好好聊聊,也想知道这十年你经历了什么。你愿意说吗?”
周野沉默了很久。面馆里的风扇嗡嗡响着,老板娘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
“没什么好说的。”他最终说,“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说了你也不爱听。”
“我爱听。”林晚说,“你的事,我都想听。”
周野抬起头看她,目光复杂。他忽然笑了一下:“林晚,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直,不给人留退路。”
“那你就别退了。”林晚说,“往前走,我在前面等你。”
周野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那年退学,是因为我妈突然脑溢血。我爸走得早,家里就我妈和我妹妹。我妈一倒,我妹还在上初中,我得回去照顾她。没什么可选的。”
林晚听着,没有打断。
“我回去后,在县里的机械厂干过两年。后来厂子倒了,我就学了修车,开这间铺子。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前年我妈二次中风,瘫了,我把家里房子卖了,加上借的钱,给她治病。我哥……我哥以前在外面欠了债,他跑了,债主找到家里,我认了。现在就是还债,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还。”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林晚却听得心里发堵。
“你哥欠了多少?”她问。
“加上我妈治病,一共四十三万。”周野说,“还了快一半了。”
“你一个人还了快一半?”
“还有妹妹打零工帮一些。她懂事。”
林晚看着他粗糙的手和瘦削的脸,眼眶又热了。她深吸一口气:“周野,这笔钱我帮你还。”
周野的手停住了。他放下筷子,看着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四十三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林晚说。
周野摇头:“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为什么?你当年背我三个月,我从没说过一个不字。现在我帮你,你就这么见外?”
“那不一样。”周野说,“背你是情分,不是买卖。我要了你的钱,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那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抬得起头?靠你一天吃一顿,靠你妹妹省吃俭用,靠你修车修到半夜?”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周野,你这不是硬气,是傻。”
周野沉默了。面馆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扇吱呀转着。
过了很久,周野低声说:“林晚,你不懂。我这些年最怕的,就是有一天你看到我这样子。我宁愿你永远记得大学那个背你的周野,而不是现在这个满身机油的失败者。”
林晚伸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沾着没洗掉的油味。但她没有缩回。
“我宁愿看见真实的你。”她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当年那个愿意背我三个月的周野。”
周野的喉结动了动,眼眶又红了。他慢慢把手抽出来,低声说:“面凉了,快吃吧。”
第六章 他的十年
那晚林晚没走。她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房间不大,但干净。周野送她到旅馆门口,站在路灯下犹豫了一会儿。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林晚问。
“早上六点去铺子,有辆车要修。”周野说。
“那我也过去。”
“你别来了。那里脏。”
“我就想看着你修车。”林晚说。
周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拦。他转身走进巷子,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林晚站在旅馆门口,直到看不见他。
回到房间,林晚给苏芮发消息:“我见到他了。”
苏芮秒回:“怎么样?”
“他很不好。瘦了很多,手上全是伤。我提出帮他还债,他不要。”
“我就知道会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想。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得找个他能接受的方式。”
“林晚,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不只是因为自尊。他当年对你有意思,现在你越风光,他心里越自卑。他怕你帮他,更怕你看不起他。”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前全是周野在路灯下转身的背影。
第二天一早,林晚果然去了修车铺。周野已经在忙了,他正钻在一辆灰色轿车下面,只露出两条腿。林晚站在门口,没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骑着电动车过来,看见林晚,笑着问:“你是周野的朋友吧?我姓赵,是旁边补胎的。”
“赵师傅好。”林晚点头。
老赵把电动车支好,递给林晚一个小马扎:“坐。周野这娃可怜啊,你是他老同学吧?大老远来看他,有心了。”
“赵师傅,您跟周野熟吗?”林晚问。
“熟。他刚来汽配城的时候,就租了这间铺子,那时候他啥也没有,就一辆二手三轮车和几件工具。他干活实在,收费也低,慢慢有了些老客户。可这地方穷,修车赚不了几个钱。他家里又出了那么多事。”老赵叹着气,“他妈妈瘫痪后,他每天中午都要骑电动车回家做饭,再赶回来修车。有时候中午不吃饭,就啃个凉馒头。我看不过去,给他送过几回饭。”
林晚听着,心里难受。
“他妹妹考上大学那年,学费凑不齐,他把自己那辆摩托车卖了。后来他妹妹懂事了,每年都拿奖学金,回来还帮着在铺子里干活。”老赵继续说,“其实周野这人有本事,大前年有个大客户看中他的手艺,想请他到市里4S店当技术总监,一个月两万。他回绝了,因为要照顾他妈,走不开。你说他是不是傻?”
林晚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跟我说过,他大学学的是机械工程,还拿过设计大赛一等奖。要不是家里拖累,他早就是工程师了。”老赵说,“他有时候晚上不回家,在铺子里画图纸,画到半夜。我问他画什么,他说想设计一种新型的发动机散热装置,能省油。我觉得他那是白日做梦,可他画得很认真。”
林晚眼睛一亮:“图纸还在吗?”
“在他那桌子抽屉里,厚厚一摞呢。”
正说着,周野从车底滑出来,看见林晚和老赵聊天,微微皱眉:“赵叔,你又跟人瞎聊什么呢?”
“我瞎聊啥了?我跟这姑娘说说你多不容易。”老赵笑呵呵地说。
周野板着脸:“我有什么不容易的。林晚,你别听赵叔瞎说。”
“我没瞎说。”老赵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周野,你那些图纸,什么时候能变成真东西?我看这姑娘开那么好的车,说不定能帮你。”
周野脸色变了:“赵叔!你提那破图纸干什么?那就是些没用的东西。”
林晚站起来:“周野,我想看看那些图纸。”
周野看着她:“看了又怎么样?那东西不值钱。”
“值不值钱,你让我看了再说。”林晚说。
周野不说话,转身往铺子里走。林晚跟进去。他站在那张破木桌前,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摞图纸,用牛皮纸包着,已经很旧了。
“就是这些。”他把图纸递过来,“你别笑话我。”
林晚接过图纸,一张张翻看。她虽然不是机械专业,但这些年做智慧建筑和新能源,接触过不少工程技术。那些图纸画得很精细,标注清晰,还有复杂的计算。她越看越惊讶。
“这是你自己设计的?”林晚问。
“嗯。大学时就有的想法,后来慢慢改。”周野说,“不过没条件做出来。”
“你有没有申请过专利?”
周野苦笑:“专利要钱,还要找机构。我连吃饭都难,哪有那个心思。”
林晚看着他,眼神认真:“周野,如果我说,你的这些图纸很有价值,你信不信?”
周野愣住:“你别拿我开心。”
“我没拿你开心。”林晚说,“我公司现在正在做一个新能源车项目,需要散热系统的优化方案。你的这个设计,跟我们的需求很匹配。”
周野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第七章 合作的理由
林晚把图纸重新包好,放在桌上。
“周野,我不跟你说虚的。”她坐在他对面,语气像在谈判桌上,“晚风科技去年上市后,一直在布局新能源商用车。我们收购了一家小型车企,想开发一款低能耗物流车。其中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发动机散热效率。我这次来,原本只是想看看你,帮你一把。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周野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疑惑和警惕。
“你的这个散热装置设计,如果我判断没错,能提高散热效率至少百分之十五,还能降低油耗。这对我们的项目很有帮助。”林晚说,“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公司的技术团队,把这个设计变成产品。你可以先跟我回公司,或者在这里成立一个联合研发小组。资金、设备、人员,我来出。你以技术入股。”
周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晚,你是不是在编个理由帮我?”
“我没有编。”林晚认真说,“你的图纸我看过了,数据我不算太懂,但我带了公司技术总监的电话,可以现在拍给他看。如果他觉得有价值,我们再谈。如果没有价值,我不会拿项目开玩笑。”
周野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你……真的做新能源?”他问。
“是的。公司叫晚风科技,你可以上网查。”林晚说,“我不是来施舍你的。我是来找一个能帮我解决问题的人。而这个人,恰好是你。”
周野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问:“要是我去了,帮不上忙呢?”
“那就当多一个人吃饭。”林晚笑了一下。
周野也笑了,那笑容很轻,但比昨天自然了许多。
“我得想想。”他说。
“当然可以。不过别想太久,项目不等人。”林晚说。
正说着,周野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脸色慢慢沉下去。林晚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听见周野低声说:“好,我下午过去一趟。您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周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双手捂住脸。
“怎么了?”林晚问。
“医院的电话,说我妈今天早上情况有点反复,需要再交住院费。”周野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闷又哑,“三万块,我现在拿不出来。”
林晚站起来:“我陪你去医院。钱的事,我先垫上。”
周野放下手,眼睛通红:“林晚,我不能……”
“周野,你听我说。”林晚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这钱算我借你的。等你以后项目分成,再还我。你妈妈等不起。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
周野看着她,嘴唇颤抖。最终,他点了点头。
第八章 医院里的抉择
林晚开车载着周野去了医院。迈巴赫停在医院门口时,引来不少侧目。周野坐在副驾驶,低着头,像是不习惯这样的场景。
林晚去缴费处把三万块住院费交了。周野站在一旁,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拳头攥得发白。
“我会还你。”他说。
“我知道。”林晚说。
周野的妈妈住在神经内科病房。林晚跟着周野进去,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女人,头发花白,嘴角微微歪斜,眼神有些涣散。周野走过去,喊了一声“妈”。老人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阿姨,您好。”林晚轻声说,“我是周野的大学同学,林晚。我们来看您了。”
老人似乎听懂了些,嘴唇翕动,眼角有泪流出来。
周野坐在床边,握住妈妈的手,声音温柔:“妈,你别担心,钱已经交上了。医生说你就是最近没睡好,没大碍。你好好休息。”
林晚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自己远在南方的父母,也想起周野十年前在电话里得知母亲病倒时,是怎样一夜之间从校园里消失的。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暗了。周野靠在医院门口的石柱上,沉默地抽了一根烟。林晚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林晚。”周野掐灭烟头,“我想好了。”
“嗯?”
“我跟你合作。”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不离开这里。我妈在这儿,我不能走远。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这里给你打工,或者远程参与研发。但我要照顾我妈,至少在她病情稳定之前。”
林晚想了想:“可以。设备我可以运过来,在修车铺旁边租一间大点的场地。你每天白天修车,晚上做研发。我派两个技术人员过来配合你,工资公司发。”
周野摇头:“不要工资。我靠修车能养活自己。”
“那不行。项目需要你全情投入,修车可以请个帮工。你妈妈那边,我再帮你请一个更专业的护工。”林晚说,“周野,你现在是我公司的合作伙伴了,得有合作伙伴的待遇。”
周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对。他别开脸,声音很低:“林晚,谢谢你。”
“不用谢。”林晚笑着说,“当年你背我三个月,现在换我拉你一把。我们扯平了。”
周野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忽然说:“林晚,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愿意背你三个月吗?”
林晚摇头。
“因为开学典礼上,你坐在我前排。你转头借笔的时候,对我笑了一下。”周野说,“就那一下,我记了很多年。”
林晚愣住了。她没想到,故事从那么早之前就开始了。
第九章 旧图纸与新团队
林晚说到做到。她联系了公司技术总监老韩,把周野的图纸拍照发过去。老韩看完后激动地打电话过来:“林总,这个散热结构很有创意,我们有几项专利都没能解决涡流问题,他这套方案可能真的可行。这人是谁?赶紧请来!”
林晚把电话递给周野:“我们技术总监想跟你聊聊。”
周野接过电话,有些拘谨地跟老韩聊起来。两人从散热效率聊到材料选择,从流体力学聊到发动机标定,一聊就是四十多分钟。林晚坐在一旁,看着周野渐渐舒展的眉头,心里高兴。
挂断电话,周野对林晚说:“老韩说,这个设计可以做成原型机,但需要改进几个细节。他说我想得很超前,就是缺乏实验条件。”
“现在条件有了。”林晚说,“我在你修车铺旁边租了一间厂房,设备明天开始进。你负责技术,老韩远程指导。修车铺先请个帮工,你妈妈那边请专业护工。你专心搞研发。”
周野有些犹豫:“我走了,铺子怎么办?”
“请人看着。你又不是不回来。”林晚说,“等以后项目成了,你想开多大的修车铺都行。”
周野笑了笑:“你安排得真明白。”
“那当然。我可是林总。”林晚故意学着职场女强人的口吻。
周野终于笑了,这一次笑出了声。林晚看着他的笑脸,恍惚又回到大学时那个背着她的少年。
之后几天,林晚住在小城,白天跟着周野跑手续,联系护工,面试修车帮工,晚上就跟他和团队开视频会议。周野的小铺子暂时交给徒弟小杰看着。小杰是周野带了三年的学徒,人品可靠。
护工是林晚通过正规家政公司请的,有专业护理经验,每天定时给周妈妈按摩、翻身、做康复训练。周妈妈渐渐有了起色,虽然还不能下床,但眼神比之前清亮了许多。
周野开始把大部分精力投入研发。他白天泡在临时厂房里,晚上回家看妈妈。林晚有时候会去给他送饭,两个人就着零件和图纸,边吃边聊。
“林晚,你是不是太闲了?公司不管了?”周野有一次问。
“我远程办公。”林晚说,“而且你这里的事,比公司那些会重要。”
周野低头吃饭,耳尖有些红。
小城渐渐有了秋天的痕迹,路边梧桐树叶黄了。林晚的迈巴赫停在汽配城附近,成了一道特殊风景。邻居们都知道,周野那个开豪车的老同学来帮他了。有人羡慕,有人说闲话。周野听见了,也不解释。
“你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林晚问。
“我早就习惯了。”周野说,“只要你信我,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
林晚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第十章 深夜长谈
研发进展比想象中顺利。周野的基础设计很扎实,老韩团队远程配合,改进了两个关键参数。原型机开始装配。
那天晚上,林晚和周野在厂房里待到很晚。周野调试数据,林晚在旁边整理市场调研。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
“林晚,你困不困?”周野抬起头问。
“不困。”林晚说,“你每次熬夜都这样?”
“习惯了。以前修车也经常到半夜。”周野说。
“以后别这么拼,身体要紧。”
周野笑了笑:“你不也拼?听小唐说,你经常加班到凌晨。”
“你怎么知道?”林晚有些惊讶。
“小唐加了我微信,说林总为了这个项目,连着一个月没休过周末。”周野看着她,“林晚,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好,不只是因为你。”林晚说,“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我需要你。”
周野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沉默了一会儿:“林晚,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你会不会后悔来找我?”
“不会。”林晚说,“就算没有项目,我也会来找你。”
雨声更大了。周野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他忽然说:“这十年,我经常梦见大学。梦见背着你从三教到食堂,梦见你趴在我背上笑。醒来之后,身边只有修车铺的油味。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没退学,我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可我想归想,从来不敢去找你。我怕你知道我混成这样,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林晚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周野,你听着。我从来不在乎你混成什么样。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当年你背我三个月,没让我摔过一次。这十年,你一个人扛起整个家,没让妈妈和妹妹受苦。你比谁都了不起。”
周野转头看她,雨水顺着门缝溅进来,打湿了他的工装裤。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晚的头发,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林晚,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什么?”林晚看着他。
“我喜欢你。”周野终于说出口,“从大学到现在,一直喜欢。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可我不想再憋着了。你这次来找我,我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就算你明天就走了,我也得让你知道。”
林晚的眼眶湿了。她伸手,握住了周野粗糙的手:“我也有话想告诉你。这十年,我谈过两次恋爱,都分开了。因为我总在拿他们跟你比。没有人愿意背我三个月,没有人愿意在雨里把伞全倾向我。只有你。”
周野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林晚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急促的心跳,混着外面的雨声。
“你不许再说配不上我。”林晚闷闷地说,“要说配不上,是我配不上你的善良。”
周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那晚,雨下了很久。
第十一章 风言风语
两人的关系没有刻意公开,但敏锐的人还是看出来了。林晚在小城一待就是两个月,公司里开始有流言。
“林总为了一个修车的,把公司都扔下了。”
“听说那男的是她大学同学,以前背过她三个月,现在来讨债的。”
“开迈巴赫去找修车工,这故事真够戏剧。”
小唐给林晚打电话,吞吞吐吐地提醒:“林总,公司里有些闲话,您别往心里去。”
“我不在乎。”林晚说,“项目进展顺利,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林总,董事会那边有人问,您什么时候回去主持大局?”
“等原型机测试通过,我就回去。你让老韩盯着点。”
挂了电话,林晚转头看周野。他正在给原型机装外壳,似乎没听见。但林晚知道,周野心里清楚。
“周野,你听见了吧?”林晚说。
“听见了。”周野手下没停,“他们说得也没错,我就是个修车的。”
“你现在是我们的技术顾问,不是修车的。”林晚皱眉,“别人说闲话,你就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周野停下手,看着林晚,“我只是在想,等我做出成绩,那些人自然就闭嘴了。”
林晚笑了:“行啊,周工,有志气。”
周野也笑,用沾满机油的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你以后别老叫我周工,不习惯。”
“那叫什么?周师傅?”
“叫周野就行。”
两人正说着,老韩打来视频电话,语气激动:“周野,林总,原型机冷启动测试过了!散热效率比预期还高了两个点!油耗模拟数据非常漂亮!”
周野和林晚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光。
“下一步做台架耐久测试。”老韩说,“如果没问题,就可以申报专利,准备量产。”
“好。”周野说。
挂断电话,周野一把抱起林晚,在厂房里转了一圈。林晚惊叫:“放我下来,你手上都是油!”
“林晚,我要成了。”周野笑得像个孩子。
“你要成了。”林晚也笑。
第十二章 危机与担当
然而,就在台架测试进入关键时刻时,意外出现了。
一家竞争对手公司不知从哪里拿到了周野早期发布在技术论坛上的部分图纸,抢先申报了相似专利。老韩打电话来说,对方的产品专利公示了,跟周野的设计有多处重合,虽然核心结构不完全一样,但足以让周野的专利申请受阻。
林晚立刻联系了公司的法务团队。法务评估后说,对方抢注的是周野早期公开在网上的一版设计,当时他发在一个技术论坛上求助。现在对方稍作修改后申报,维权难度大,但胜诉有机会。
“那还等什么?起诉他们。”林晚说。
“林总,起诉周期长,成本高,而且对方是国内排名前三的零部件厂商。我们一个初创团队,跟他们正面打,耗不起。”法务实话实说。
周野在一旁听着,脸色发白。他没想到,自己多年前发在论坛上的东西,竟然被人拿走。
“怎么办?”他低声问。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跟他们打侵权官司。我们改方案。”
周野抬头:“改方案?那之前的研发就废了大半。”
“不废。”林晚说,“核心思路还是你的。但我们可以在设计上加一个独有的模块,做出代差。这样他们的专利就覆盖不了我们。你有信心在最短时间内改进吗?”
周野看着她,眼里重新燃起光:“有。给我两周。”
“好。公司所有资源配合你。”林晚说。
接下来两周,周野几乎住在了厂房里。林晚也跟着熬夜,帮他整理资料,联系材料供应商。周野设计了一个全新的可变流道结构,绕开了对方专利,还进一步提升了散热效率。老韩团队看到新方案后惊叹不已。
“周野,你真是个天才。”老韩在视频里说。
周野不好意思地笑:“是林晚逼出来的。”
两周后,新方案完成了模拟验证,性能更优。林晚让法务重新申报专利,同时和对方开始了技术交叉授权的谈判。最终,对方放弃了部分权利,双方达成合作,共同开发新一代散热系统。危机化解,周野的设计反而成了行业标杆。
第十三章 翻身
半年后,晚风科技的新能源物流车正式上市,搭载了周野设计的散热系统。产品一炮而红,订单量远超预期。周野的名字出现在公司核心技术团队名单里,他的专利也被多家车企看重,纷纷来谈授权。
公司给了周野一笔可观的奖金和股权。林晚把当初垫付的医药费和租房费用都列了清单,周野坚持要还。林晚没收利息,只收了本金。
“你非得分这么清?”林晚问。
“不分清,我心里不踏实。”周野说,“你的钱是公司的钱,我不能占你便宜。”
“你占我便宜还少吗?”林晚故意板着脸。
周野一愣,然后笑了:“那不一样。那是我喜欢你。”
两人已经公开在一起了。周野没有搬去大城市,林晚也没有逼他。他们商量后决定,周野继续留在小城,负责技术研发和试验场。林晚每个月飞过来待一周。周野的妈妈经过康复治疗,已经能坐在轮椅上,说些简单的句子。她第一次见到林晚时,拉着她的手,含含糊糊地说:“好……好……”
周野的妹妹周小雨大学毕业后,被林晚安排进公司实习。小姑娘聪明能干,很受同事喜欢。
修车铺依然开着,只是重新装修了,换了新设备,请了三个帮工。周野偶尔还会去店里,帮老客户修修车。他说这双手不能生疏。
林晚的迈巴赫还停在铺子门口,成了小城一景。有人拍照发到网上,配文:“大学时你背我三个月,十年后我开迈巴赫找你。”这条帖子火了,评论区全是感动和祝福。林晚看到后,笑着拿给周野看。
“你写的?”周野问。
“不是。”林晚说,“不过写得挺好。”
“是啊,挺好。”周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林晚,谢谢你来找我。”
“周野,谢谢你当年背我。”林晚侧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第十四章 母亲的礼物
周妈妈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林晚请了专业康复师,周野每天陪母亲做康复训练。周妈妈从坐轮椅到能扶着墙走几步,用了大半年。
有一天,周妈妈把周野叫到跟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手镯。
“这是你爸当年给我打的。”周妈妈说话还有些含糊,但能听清,“给你媳妇。”
周野脸红:“妈,你说什么呢。”
“林晚,好。”周妈妈把镯子塞进周野手里,“你娶她。”
周野把镯子攥在手里,心里又酸又甜。
晚上,林晚从公司回来,周野把手镯拿出来,把妈妈的话说了一遍。林晚看着那对有些发黑的银镯子,眼眶红了。
“你愿意吗?”周野问。
“你还没求婚呢。”林晚擦着眼泪笑。
周野立刻单膝跪地,有些笨拙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不大,但很亮。
“林晚,嫁给我。我以后还会背你,一辈子。”他说。
林晚点头,眼泪砸在地上。周野把戒指戴在她手上,站起来把她搂进怀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林晚问。
“上个月。用项目奖金买的。”周野说,“本来想等你生日再求,可我妈比我还急。”
林晚破涕为笑。
婚礼定在秋天,就在小城的河边公园。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亲朋好友。苏芮当伴娘,老韩当伴郎。周小雨和康复师推着周妈妈坐在第一排。林晚的父母也来了,两位老人对周野很满意。
苏芮在台上说:“我见证了他们从大学到现在的所有。林晚摔断腿那天,我就在旁边。周野背了她三个月,我那时候就说,这男生可靠。现在十年过去了,他依然可靠。”
宾客们鼓掌。周野握着林晚的手,低声说:“我怎么感觉像做梦。”
“那就别醒。”林晚说。
第十五章 共同的晚风
婚后,林晚和周野成立了一个联合实验室,专门研发低成本新能源汽车的散热和节能技术。周野是首席技术官,林晚是首席执行官。两人一个管技术,一个管市场,配合默契。
实验室就设在小城,离周野的修车铺不远。林晚把公司总部的一些职能部门迁了过来,带动了当地就业。小城政府想给他们表彰,但林晚婉拒了。她说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周野的修车铺成了一家汽车服务中心,招收了不少当地青年,教他们技术。周野说,他想让那些跟他当年一样的年轻人,能有条出路。
“你越来越像当年的你。”林晚说。
“哪点像?”周野问。
“善良,还有傻。”林晚笑。
“你才傻。”周野捏她的脸。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野的专利技术在国际上拿了奖。晚风科技市值翻了几倍。林晚的迈巴赫换成了新能源车,但她把那辆黑色迈巴赫留在了车库里。
“为什么留着?”周野问。
“因为它见证了我找到你。”林晚说。
周野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第十六章 小城的春天
小城的春天来得很晚,但总归会来。
林晚把公司的一部分研发中心设在小城后,许多年轻人不再往外跑,留在家乡有了正经工作。周野的汽车服务中心每年都招学徒,他手把手教,从拧螺丝到看电路图,一样样传。
有个叫小北的学徒,才十七岁,父亲在工地受了伤,家里困难。周野见他第一面就说:“来我这儿学门手艺,先不谈钱,管吃管住。”小北红着眼圈点头。
林晚有一次去看周野上课,见他蹲在一台发动机前,拿着扳手给小北讲解原理,嗓子都哑了还在比划。晚上回家,林晚给他泡了杯胖大海。
“你图什么?”林晚问。
“图个安心。”周野说,“我当年要是有人拉一把,也不至于那么难。”
林晚没说话,只是从背后抱住他。
周野回头笑:“怎么了?嫌我太忙?”
“没有。”林晚把脸贴在他背上,“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的人,活该过上好日子。”
周野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我现在过的就是好日子。”
第十七章 竞争对手的反扑
就在晚风科技蒸蒸日上的时候,那家曾经抢注专利的零部件厂商又坐不住了。他们推出一款低价仿制产品,还买通一些媒体散布消息,说周野的技术是从他们那里窃取的。
一时间,网上流言四起。晚风科技的股价波动,客户开始观望。
林晚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几位高管脸色难看。
“他们这是恶意抹黑。”市场部经理说,“我们手里有完整的研发记录和专利证书,告他们。”
“告是下策。”林晚说,“他们不怕拖,我们耗不起。我们要做的是用产品说话。”
周野站起来:“我可以公开我的研发日志,还有大学时期的图纸原件。同时,我建议举办一场公开技术对比测试,让所有客户和媒体亲眼看看,谁的产品性能更强。”
老韩点头:“周野这个办法好。我们的散热系统有代差优势,公开测试稳赢。”
林晚看着周野,点了点头:“就这么办。你负责技术展示,我来安排场地和媒体。”
那场公开测试在小城的试验场举行。来了几十家媒体和十几家客户代表。周野穿着工装,亲自操作设备,把自家产品和对方产品并排测试。散热效率、油耗、噪音、耐久性,一项项数据打在大屏幕上。
结果毫无悬念。周野的产品全面胜出,而且耐久测试中,对方的产品中途就出现了过热报警。记者们疯狂拍照,客户当场签了意向订单。
舆论瞬间反转。对方公司灰溜溜撤了广告,再也没敢吭声。
晚上庆功宴上,林晚敬周野:“周工,你今天真帅。”
周野笑着回敬:“林总,你指挥若定。”
两人相视而笑,眼里都是光。
第十八章 初心不改
随着公司越做越大,林晚和周野面临一个选择:要不要把总部搬到大城市去。投资人希望他们去上海,说那里资源多、人才多、机会多。
林晚有些心动。她本就是大城市里打拼出来的,那里有她熟悉的节奏和圈子。
周野却犹豫了。他站在试验场边,看着远方的山,沉默了很久。
“林晚,我不想去。”他终于说。
“为什么?”林晚问。
“我的根在这里。”周野说,“我妈在这里,那些跟着我的徒弟在这里,我们的实验室在这里。大城市是繁华,可小城也有小城的好。我想把这里做成一个真正的新能源技术小镇,让更多和我一样的人,不用背井离乡也能有尊严地生活。”
林晚看着他,忽然笑了:“周野,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让我想起了大学时你说想设计自己的发动机。你的初心一直没变。”
周野也笑:“那你支持我吗?”
“支持。”林晚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两人最终决定,总部继续留在小城。投资人虽然不理解,但看到公司业绩越来越好,也就没再反对。
晚风科技在小城扩建了研究院,建了人才公寓,修了路,还资助了当地学校。林晚设立了助学基金,专门帮助家庭困难的学生完成学业。周野每周都去学校给孩子们上公益课,讲机械原理,讲新能源,讲他当年背着林晚走过的路。
孩子们听得入迷,下课了还围着他问东问西。林晚站在教室后门,看着周野被一群孩子围着,阳光打在他脸上,恍惚又回到大学时代。
第十九章 重温旧路
又一个秋天,林晚和周野带着女儿回到大学母校。校园里的梧桐树还在,女生宿舍楼翻新了,但那条从宿舍到三教的路还是老样子。
林晚站在路边,看着周野牵着女儿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女儿突然跑回来,仰着头说:“妈妈,爸爸说他以前背过你,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林晚蹲下来,摸摸女儿的脸。
“那我也要爸爸背。”女儿转身跑向周野,周野笑着蹲下,把她背起来。
林晚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周野宽厚的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少年也是这样背着她,走在梧桐叶飘落的路上。
“周野。”林晚喊他。
周野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林晚快走几步,追上他们,伸手牵住周野空着的那只手,“就是觉得,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周野笑了一下,握紧她的手。女儿趴在背上,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妈妈在说喜欢你。”
“我知道。”周野说,“我也喜欢妈妈。”
林晚别过脸去,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秋风卷起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
第二十章 时光不辜负
又一个十年过去,晚风科技已经成了行业标杆。林晚和周野依然住在小城,每天一起上班、下班,偶尔去修车铺转转,偶尔去试验场测试新设备。
他们的女儿周念晚考上了大学,学的是能源工程。临行前,周念晚对林晚说:“妈,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像爸爸这样的人。”
林晚笑:“那你得先摔断腿。”
周念晚也笑:“那我还是别摔了,我跑步找。”
全家人笑成一团。
周野的妈妈在康复师和家人的照料下,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她最喜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周野和林晚下班回来。每次林晚喊她“妈”,她都笑得合不拢嘴。
林晚的黑色迈巴赫早就不开了,但一直停在车库的角落。每年秋天,她都会把它开出来洗一洗,打上蜡,然后载着周野去那条熟悉的路走一圈。
“这车都成古董了。”周野说。
“它对我来说,比古董还珍贵。”林晚说。
周野转头看她:“林晚,如果那年你没来找我,我们现在会怎么样?”
“没有如果。”林晚说,“我一定去找你。因为我知道,只有你会背我走过最难的三个月。”
周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其实那三个月,也是我最幸福的三个月。”
车子驶过梧桐大道,落叶纷飞。时光没有辜负任何一个善良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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