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那堵墙，说倒就倒了。没开席，没上菜，连鞭炮都没点，几个蹲在檐下择菜的婶子大爷，眼一黑，砖头就砸到了肩上。谁也没想到，一场本该热热闹闹的升学喜事，最后是救护车拉走了五个人，堂屋门口晾着的几双布鞋还沾着泥，没人顾得上穿。
事情发生在川南一个叫李家湾的村子，七月底的天闷得能拧出水来。老李——不是主角，是知情人，五十出头，说话时烟卷一直没离手——讲起那天的事，手指头抖了两下，把烟灰弹进搪瓷缸里：“我堂弟，就是办宴那个，四年前查出胃溃疡，做手术借了一万多，到现在还在还……他媳妇儿在坡上种苞谷，带俩娃，大女儿刚收到四川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人都是村里人。没请厨师，没请司仪，更没搭彩钢棚。就临时在院坝边砌了堵“女儿墙”，说是挡风遮阳，其实也就一米二高、三十公分厚，红砖垒的，水泥抹得薄，没拉钢筋，也没做基础——砌墙的还是隔壁王伯，七十岁了，说“反正就用一两天”。
倒塌前五分钟，人还在笑。有人端着簸箕往案板上倒豇豆，有人蹲着给凉拌猪耳朵加香油，两个娃围着桌子跑，嚷着“姐姐上川大啦！”然后“轰隆”一声，像一袋装满砖头的化肥从三楼掉下来，整面墙从根儿上斜着折断，碎砖裹着灰土砸进人群里。最先倒的是张婶，她正弯腰掀蒸笼盖；紧跟着是李叔，手还攥着半截葱；最轻的那个，是十四岁的堂侄，被飞溅的瓦片划破了左脸颊，血顺着下巴滴在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上。
老李说，弟弟本来真不想办。去年冬天在浙江工地摔过一跤，腰一直没好利索，回来后连锄头都扛不动，哪还有心摆酒？可村里人念叨得多：“你家娃娃争气啊”“整个湾子就出过两个本科”“不办一场，以后咋跟后生们说？”——话说到这份上，不办倒显得小气了。于是七月初开始忙活，借桌椅、找柴火、请人抹墙……没请施工队，也没找人验一验那堵墙结实不结实。
现在人住到邻居家了。不是嫌弃自家房子，是不敢回。推开门，那堵墙塌过的地方还堆着砖头，缝隙里钻出几簇狗尾巴草，风一吹，晃得人心慌。
那天的升学宴，终究没吃成。蒸锅冷在灶上，两盆卤牛肉还盖着纱布，录取通知书被小心压在堂屋供桌的玻璃板下，旁边摆着半截没燃尽的香——香灰断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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