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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为救男闺蜜花光26万积蓄,隔天岳父车祸,我递上空卡:快交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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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薇结婚四年,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安稳踏实。我在一家机械厂做技术员,她在商场做会计,两个人每月的工资加起来一万出头,除去房贷和日常开销,还能存下一些。四年下来,我们攒了二十六万,存在一张共同的银行卡里。那张卡放在主卧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用一个深蓝色的旧信封包着,上面写着“家庭备用金”三个字,是林薇亲手写上去的。

这笔钱是我们的底气,是将来生孩子、换房子、应对意外的依靠。每天晚上睡觉前,我习惯性地打开抽屉看一眼那个信封,哪怕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心里就觉得日子有奔头。

林薇有个男闺蜜,叫陈皓,是她大学同学。两人从大一开始就关系亲密,用林薇的话说,是“无话不谈的知己”。陈皓我见过几次,个子高高的,穿衣服讲究,说话总是带着几分洒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那种很容易让女人放松警惕的类型。他在一家装修公司跑业务,收入不稳定,但朋友圈里经常晒各种饭局和旅游照片,看起来活得比我们滋润多了。

说实话,我对陈皓一直没什么好感。不是我小心眼,而是他的某些行为让我觉得不舒服。比如我们结婚第一年,他半夜两点给林薇打电话,说喝多了回不了家,让林薇去接他;比如林薇过生日,他送了一条价格不菲的项链,比我这个做丈夫送的还要贵重;再比如他每次来我们家,总是很随意地躺在沙发上,把脚搭在茶几上,好像那是他自己家一样。

我跟林薇提过几次,让她和陈皓保持距离。她总是笑着说:“你想多了,陈皓就是那种性格,大大咧咧的,对谁都这样。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要有什么早就有了,还用等到现在?”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我的介意是一种无理取闹。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夫妻感情,也就没再多说,只是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上周三。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进门的时候发现林薇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我心里一紧,赶紧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抬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陈皓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陈皓又惹了什么麻烦。可林薇接下来的话让我彻底懵了。她说陈皓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被人追债追得没办法,如果明天还不上钱,那些人就要砍掉他的手。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眼泪又掉了下来。

“多少钱?”我问。

“二十六万。”她说。

这个数字像一记闷棍打在我胸口。二十六万,正好是我们所有的积蓄。我下意识地看向卧室的方向,心里想着那张银行卡还在不在。林薇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已经把钱转给他了。”

我猛地站起来,冲进卧室拉开抽屉,打开那个深蓝色的旧信封。里面只剩下一张转账凭条,上面清清楚楚地打印着金额:二十六万元整,转账时间是当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我站在那里,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脑子里嗡嗡作响。四年的积蓄,我们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钱,她一下午就转给了另一个男人,连商量都没有跟我商量一句。

“林薇,你疯了吗?”我转身看着她,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那是我们所有的钱!你凭什么一个人就做主了?”

“我不能看着陈皓出事啊。”她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固执,“那些人真的会砍掉他的手的,你让我怎么办?见死不救吗?”

“他是你什么人?他要你救?他自己不会想办法吗?他的家人呢?为什么要你来掏这个钱?”我一连串地追问,每一句都像石子一样砸向她。

林薇被我问得有些语塞,但很快又辩解道:“陈皓他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他不想让他们担心。他的朋友里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的也没几个,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开口了,我不能不帮。”

“最好的朋友?”我冷笑了一声,“那我呢?我是你丈夫,你拿我们共同的积蓄去救你的男闺蜜,连个招呼都不打,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薇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我知道你会生气,所以没敢提前告诉你。可是周明,陈皓真的会出事的,我不能见死不救。这钱就当我借给他的,他以后会还的。”

“还?”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拿什么还?他那种人,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整天东跑西颠的,你指望他什么时候能还上这二十六万?”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我单方面的愤怒爆发。林薇一开始还争辩几句,后来就只是坐在那里流泪,不说话,也不道歉。她的态度让我更加窝火——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在等我的情绪过去,等这件事翻篇。

最后我摔门而出,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到了后半夜。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我脑子渐渐清醒了一些。我不断告诉自己,钱已经转出去了,再吵也无济于事,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林薇虽然做得过分,但她确实是为了救人,从她的立场看,她可能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夫妻之间,总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散了。

我上楼的时候,林薇已经躺在床上了。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动着,应该还在哭。我没有说话,在沙发上躺了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同事叫我几次我都没反应,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张转账凭条。二十六万,我们要存四年,而花掉它只需要一个下午。我甚至开始怀疑,在林薇心里,我和陈皓到底谁更重要。

下午四点左右,我的手机响了。是林薇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周明,你快来市一医院,我爸出车祸了,在抢救,医生说很严重,让赶紧交手术费。”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脑子里那些关于二十六万的纠结瞬间被冲散了。岳父林建国是个老实本分的退休工人,对我不错,每次去他们家都会张罗一桌子菜,拉着我喝酒下棋。他出车祸了,这比什么钱不钱的都重要。

“你别急,我马上过来。”我挂了电话,跟主管请了假,打车直奔市一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林薇正站在急诊楼门口张望,脸色苍白,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看到我,她快步走过来,声音焦急而慌乱:“医生说颅内出血,必须马上做开颅手术,手术费要十五万,后续还有各种费用。我手头没有那么多钱,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我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昨天,她把我们所有的钱都转给了另一个男人。现在,她理所当然地问我“还有多少钱”,好像那二十六万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沉默地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里面只有三百多块现金,还有一张工资卡,卡里大概还剩两三千块。我把那张工资卡递给她,说:“这张卡里没多少钱了。”

林薇接过卡,愣了一下,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白了。她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那……那张卡里也没有了吗?”

“哪张卡?”我看着她,明知故问。

“就是……床头柜里的那张。”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林薇,那张卡里有多少钱,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我说,“你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把里面的钱全部转给了陈皓。现在你问我还有多少钱?我告诉你,没有了,一分都没有了。”

林薇的身体晃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她抓住我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怎么办?周明,我爸他还在手术室里等着,医生说了,不交钱就不能手术,不能手术他就没命了。你想想办法,你找朋友借一借,找同事借一借,先凑一点……”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会心疼得不行,想尽一切办法去筹钱。可是此刻,我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那种平静下面,是昨天一整夜积累起来的失望和愤怒。

我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卡,那张曾经装着二十六万积蓄的银行卡。昨天她把钱转走后,我在翻抽屉的时候顺手把这张空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此刻,我把这张卡递到她面前,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给,快交钱去吧。”

林薇接过卡,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就变成了疑惑。她看着那张卡,似乎认出了它,嘴唇颤抖着:“这……这不是……”

“对,这就是那张卡。”我说,“里面已经空了,一分钱都没有。你拿去交钱吧,看看医院收不收。”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像一块烧红的铁片,烫得她几乎拿不住。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痛苦。她明白我的意思了。

“周明,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薇,我不是不救你爸。”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是钱在哪里呢?我们的钱,你昨天亲手转给了陈皓。你现在让我拿什么去交手术费?拿这张空卡吗?”

林薇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说:“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周明,你怪我,你骂我,你怎么对我都行,可是我爸他等不了了,求你了,先救我爸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她说着,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我一把扶住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愤怒、心疼、无奈、委屈,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你给陈皓打电话。”我说,“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把钱转回来。你救了他的命,现在轮到他还你了。”

林薇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掏出手机,拨通了陈皓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林薇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哭腔:“陈皓,你在哪里?我爸出车祸了,需要手术费,你能先把那笔钱还给我吗?求你了,很急很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陈皓的声音,我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薇薇,你别急,你爸什么情况?手术费要多少?”

“十五万,医生说先交十五万。”林薇说,“后续可能还要更多。陈皓,你先还我十五万好不好?剩下的以后再说。”

“十五万啊……”陈皓的声音带着犹豫,“薇薇,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那笔钱我已经拿去还债了,现在手头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你看能不能先找别人借一借?等我这边缓过来了,一定第一时间还你。”

“陈皓,我找谁借啊?我和周明所有的钱都给你了,现在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了。我爸在手术室里等着,没有钱就不能手术,他会死的。陈皓,我求求你了,你再想想办法,哪怕先凑几万也行。”

“薇薇,我真的没有办法。”陈皓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这样吧,我帮你问问朋友,看能不能借到一点,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大家都不一定有闲钱。你先别急,我尽量想想办法。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啊,有什么情况你再打给我。”

电话里传来挂断后的忙音。林薇愣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股愤怒已经慢慢变成了深深的悲哀。这就是她用二十六万救下的人。

“听清楚了吗?”我说,“你拿命去帮他,他有事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冲上去。现在你有事了,他连十五万都拿不出来,甚至不愿意帮你多问几句。林薇,这就是你所谓的‘不能见死不救’?”

林薇没有说话,她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手机滑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压抑而绝望。

我站在她旁边,心里也很不好受。岳父还在手术室里,医生说得很严重,我不能真的不管。可是钱确实没有了,那张空卡不可能变出十五万来。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开始挨个打电话借钱。

好在我平时人缘不错,同事们听说了情况,纷纷转钱过来。有的转了一万,有的转了五千,最多的一个转了两万。我一个一个地记着账,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半个小时的时间,凑了八万多块,加上我工资卡里的钱,还差一些。我又给几个老同学打了电话,最后终于凑够了手术费。

我拿着钱去交费处排队的时候,林薇跟在我身后,眼睛红红的,一声不吭。交完费,我转身看着她,说:“钱是借的,以后要还。你爸的手术费我凑齐了,但是林薇,这件事还没有完。”

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手术持续了六个多小时。我和林薇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照得人眼睛发酸。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过去的种种。

四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有钱,没有房,租着一间四十平米的老公寓。那时候林薇说,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我们省吃俭用,一点一点地攒钱,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慢慢增长,那种踏实感是任何东西都代替不了的。

可是现在,那个数字归零了。而罪魁祸首,是一个她认识了十几年的男闺蜜。

我睁开眼,看向坐在身边的林薇。她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燥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我忽然觉得她很陌生。这个和我同床共枕四年的女人,她的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林薇。”我开口,声音沙哑。

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惶恐和不安,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陈皓后来给你回电话了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你打算怎么办?”我又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二十六万,是我们所有的积蓄。你转走之前,甚至没有跟我商量。”我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你救了你认为最重要的人,你做得很好。但是林薇,你想过没有,你拿走的不仅仅是钱,还有我对你的信任。”

她的眼泪落在手背上,没有发出声音。

“你爸的手术费我凑齐了,这笔债我会想办法还。”我接着说,“但是你和陈皓之间的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还有那笔钱,不管他用什么方式,必须还回来。”

林薇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周明,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我以为陈皓他……他一定会还的。我不知道我爸会出事,我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苦笑了一下,“你要是什么都知道,你也不会做出这种事了。”

她沉默了。

岳父的手术在凌晨一点多结束,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听到这个消息,林薇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长椅上,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她的眼泪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站起来,说:“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回家拿点东西过来。”

她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我从医院出来,打了一辆车回家。打开家门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寂的气息。我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个深蓝色的旧信封还在那里,只是里面已经空了。我把信封拿起来,翻到正面,看着上面“家庭备用金”四个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林薇的字很清秀,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当初她写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一定带着笑,眼里一定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可是现在,那些憧憬都被她自己亲手击碎了。

我把信封放回抽屉,随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从柜子里找出岳父的医保卡和一些证件。就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我点开一看,是银行发来的入账通知。上面显示,我的账户里转入了十五万元。

我愣住了。谁会在这个时候给我转十五万?

紧接着,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周明,我是陈皓。我给薇薇打电话她没接,我把钱转给你了,你查收一下。十五万,先给林叔做手术用,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陈皓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觉得我是个混蛋。我也确实是个混蛋。但是周明,薇薇她真的很在乎你,这件事全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别为难她。钱的事我会尽快想办法,剩下的十一万我也一定会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钱收到了。”就挂了电话。

走出家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抽屉,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也许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陈皓把钱转过来了。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落进平静的水面,在我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之前不是说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吗?不是说让林薇再想办法吗?为什么挂了电话之后,反而凑出了十五万转给我?

我带着这个疑问回到医院。林薇还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坐着,看到我回来,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疲惫和担忧。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递给她,打开那条银行入账通知。

她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睁大了:“这是……陈皓转的?”

我点了点头:“他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就把钱转到我卡上了。十五万。”

林薇盯着那条通知,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是意外,是释然,还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他还是……把钱还了。”

“这不是还。”我纠正她,“这只是他给你的钱里的一部分。他说剩下的十一万会还,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这个能力。林薇,你认识他那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他今天能凑出这十五万,说明他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之前不愿意立刻拿出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薇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明,我是不是很傻?”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不是傻,你是太重感情了。”我说,“重到忘了自己是谁。”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了我的肩上。我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岳父还没有脱离危险期,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但我心里很清楚,这件事过去了,也只是表面上过去了。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再修复得像从前一样。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陈皓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他说林薇很在乎我,说这件事全是他的错。他是在替林薇说话,还是在给自己开脱?我分不清楚。也许两者都有。但至少,他没有选择彻底消失。这一点,让我对他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点。

第二天一早,岳父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他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蜡黄,但神志还算清醒。看到我们进来,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林薇赶紧凑过去,握着父亲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爸,你好好休息,别说话。我和周明都在这里陪着你。”她哽咽着说。

岳父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林薇,落在我的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种信任和托付,像是在说“辛苦你了”。我冲他点了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请了假,和林薇轮流在医院陪护。她的气色很差,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个人瘦了一圈。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一边是父亲的病情,一边是对我的愧疚,再加上陈皓那边的欠款,她的精神压力很大。我没有再提那件事,每天除了照顾岳父,就是去单位处理一下手头的工作,然后赶回医院。

第四天早上,我下楼去买早餐,在电梯口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皓。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束鲜花,站在电梯口,似乎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看到我,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周明,我来看看林叔。”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上去吧。林薇在病房里。”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跟着我一起走进了电梯。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我们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到了一楼大厅,我要去买早餐,他也要坐电梯上去。分开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周明。”

我回头看着他。

“那笔钱,剩下的部分,我会尽快想办法。”他说,“给我一点时间。”

“你打算怎么想办法?”我问,“你之前不是说所有的钱都拿去还债了吗?那十五万又是从哪里来的?”

陈皓沉默了一下,说:“我跟几个朋友借的。薇薇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能真的不管。你相信我,我陈皓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薇薇对我有恩,我不会赖账。”

“你对她有恩吗?”我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把我们家所有的积蓄都掏空了?你知不知道,她爸出事的时候,她手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你知不知道,我们为这件事吵到几乎要离婚?”

陈皓的表情僵住了。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果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的声音有些冷,“你一句对不起,能弥补什么?林薇对你的信任,我们之间的信任,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来的。”

陈皓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对不起确实没用。但我不会让薇薇为难的,钱的事我一定说到做到。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我上去看看林叔,很快就走。”

我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他的身影消失在那一线缝隙里。我叹了口气,转身朝早餐店走去。

买完早餐回来,陈皓果然已经走了。林薇坐在病床旁边,眼睛有些红,似乎刚刚哭过。看到我进来,她连忙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笑:“你买什么了?我有点饿了。”

我把豆浆和包子放在桌上,说:“陈皓来过了?”

她点了点头:“来了,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没说什么,就是问了我爸的情况,然后就走了。”

“钱的事他跟你说了吗?”

“说了。他说剩下的他会尽快还。”林薇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他还说,他对不起我,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包子递给她。她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有些飘忽。

又过了两天,岳父的情况稳定下来,已经可以正常进食了。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再住半个月左右就可以出院。林薇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色。我也松了一口气,开始盘算着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首先,要还借同事和朋友的钱。十五万已经转给我了,这笔钱正好可以覆盖手术费和住院押金,但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还需要一些费用。我算了算,总共需要还给别人的钱大概有十八万多。陈皓转来的十五万全搭进去还不够,我自己还要再想办法补上三万多。而我们的积蓄,仍然是一分不剩。

好在我的工资卡里还有些钱,再加上这个月的工资马上就发了,勉强能补上这个缺口。但这样做的代价是,我们的家庭账户彻底归零,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晚上,等岳父睡着后,我把林薇叫到医院的走廊里,跟她说了我的打算。她听完后点了点头,说:“周明,这笔债是我造成的,我来还。我每个月工资有四千多,除了家里的开销,剩下的都拿去还债。你不用一个人扛。”

“你拿什么还?”我说,“你一个月四千多,除去吃喝和必要开销,能剩多少?陈皓那边剩下的十一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回来。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林薇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周明,我知道我错了。但你不能把我当外人,我们是夫妻,有困难应该一起承担。我少花一点,多挣一点,总有还清的一天。陈皓那边我也会一直催他,不会让他拖太久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真诚和决心,和以前一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那根曾经紧绷的弦始终没有松开。或许是因为信任被打破之后,重建它需要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

“好。”我最终说,“一起还。”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过得很辛苦。我下班后会接一些私活,帮小型工厂做设备维护的零工,每次能赚几百块。林薇也开始在业余时间接一些代账的活儿,常常忙到深夜。岳父出院后在家休养,由岳母照顾。我们每个周末会过去看看他,带些水果和营养品。

陈皓那边,起初还打过几个电话,说钱在想办法。后来电话越来越少,再后来,林薇打电话过去,经常是无人接听。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并不意外。林薇却每次挂掉电话后都会沉默很久,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林薇下班回来,脸色很不好。我问她怎么了,她犹豫了一下,说:“陈皓的公司好像出了问题,他辞了工作,手机也换了。我去他住的地方找过,房东说他已经搬走了。”

我看着她,心里一点也不觉得惊讶。这个男人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遇到事情就溜得飞快。他在出事的时候求林薇帮忙,在还了一部分钱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走了就走了吧。”我说,“十一万,认清一个人,不亏。”

林薇抬起头看我,眼里闪着泪光:“周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我说,“但他那种人,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觉得奇怪。只是你,认识了他十几年,却看不透他。”

林薇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肩膀微微颤抖着。我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她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了我的怀里。

“周明,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蠢?”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以前会。”我实话实说,“现在不会了。每个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只是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她说,“真的不会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窗户外面,夜色渐深,城市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我们就这样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再说话。风从半开的窗口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况味。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她侧过身来抱我,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我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热烈地回应。我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全放下这件事,但至少,我在努力。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林薇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声音,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我穿上衣服走过去,看到她正站在灶台前,身上系着围裙,头发随意地绑在脑后,动作熟练地翻着锅里的鸡蛋。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好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去卫生间洗脸刷牙。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憔悴,胡茬也长出来了,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我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冷水里,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吃早餐的时候,林薇突然说:“周明,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我抬头看她。

“我想把主卧的那张卡重新启用起来。”她说,“就是我们之前的那张家庭备用金卡。里面现在没有钱,但我想每个月固定往里存一些,哪怕只有几百块也行。等陈皓那笔钱追回来了,也直接存进去。这样一点点攒,慢慢就又有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意外。那张卡是她转走钱的卡,现在她要重新启用它,这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是告别过去,还是重新开始?

“好。”我说,“一起存。”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之后,我们的生活似乎慢慢回到了正轨。林薇变得更加精打细算,家里的一切开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她把那张空卡重新放回了床头柜的抽屉里,用一个新的信封装好,上面写的字换成了“重新开始”。

我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那个错误带来的伤痕还在,但至少,我们都在努力往前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深秋。岳父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自己出门散步了。陈皓依旧没有消息,那十一万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我和林薇的债务还了一部分,还剩一些,估计要到年底才能还清。日子虽然紧巴,但也算平静。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周明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陈皓的姐姐,陈静。”对方停顿了一下,说,“陈皓出了点事,他现在在医院里,人不太清醒。他钱包里有一张你们家的银行卡,还有一些写着你妻子的纸条,所以我才找到你的电话。”

我愣住了。陈皓的姐姐?陈皓出事了?

“他怎么了?”我问。

“车祸。前两天晚上在城东高速上发生的,很严重。昨天才醒过来,但意识还不太清楚。他一直念叨着你妻子的名字,还有‘还钱’什么的。我翻了他的东西,找到一张银行卡,卡后面写着你妻子林薇的名字和你们家的地址。所以我想,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经济上的来往……”

我握着手机,心里翻江倒海。陈皓出车祸了?他一直念叨着林薇和还钱?这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你们在哪个医院?”我问。

陈静报了一个地址,是城东的一家医院。我记下地址,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这通电话来得太突然了,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最后,我还是拨通了林薇的电话,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林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车祸?他现在怎么样?严重吗?”

“他姐姐说已经醒了,但意识不太清楚。”我说,“你要去看看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她说:“周明,你陪我一起去,行吗?”

“好。”我说,“我陪你去。”

我们约好下班后在医院门口碰面。我提前到了,站在医院门口等林薇。天色暗得早,秋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带着几分萧索的味道。过了一会儿,林薇来了,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色凝重。

我们没有多说什么,一起走进了医院。在护士台问清楚了病房号,坐电梯上了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灯光白得刺眼。我走在林薇后面,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病房的门虚掩着。林薇在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短发,圆脸,眉眼间和陈皓有几分相似。看到我们,她有些迟疑地开口:“是林薇和周明吗?”

林薇点了点头。陈静让开身子:“进来吧。”

我们走进病房,看到陈皓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右腿打着石膏,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和之前那个风度翩翩的模样判若两人。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均匀,似乎睡着了。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曲线。

“他刚睡着没多久。”陈静压低声音说,“今天下午醒了一会儿,精神不太好,一直说胡话,还吵着要见林薇。”

林薇站在床边,看着病床上的陈皓,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我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皓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在病房里游移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薇的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而沙哑:“薇薇?”

林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弯下腰,凑近床边,轻声说:“我在这里。”

陈皓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努力想要撑起身子,却因为虚弱而只能躺回床上。他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说:“对……对不起……那笔钱……我会还的……我真的会还的……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林薇捂着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你先别说话了,好好养伤。钱的事以后再说。”

陈皓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那天……我是去借钱……回来的时候……太快了……我急着把钱……送过去……可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喉咙里。他闭上眼睛,又陷入了昏睡。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依然跳动着,节奏平稳。

我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是在去借钱回来的路上出的车祸。他之所以会出车祸,是因为他急着把钱还给我们。这个事实让我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心安理得地恨他。

陈静在旁边低声说:“他出事的那天晚上,手机导航里还存着你们家的地址。副驾驶的座位上有一个包,里面装着一些现金和几张借条。我想,他应该是借到了钱,准备给你们送过去,路上出了意外。”

林薇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掉,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周明……”她叫我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说,“先等他好起来吧。”

我们在医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等陈皓的情况稳定了一些才离开。走的时候,陈静送我们到电梯口,郑重地说:“周明,林薇,我弟弟欠你们多少钱,你们跟我说。他不会赖账的,我也不会。等他好了以后,我们会想办法还给你们。”

林薇摇了摇头:“先治病要紧。”

陈静的眼圈红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秋风更凉了,吹得路边的树木沙沙作响。我和林薇并排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错在一起。

走了很久,林薇才开口,声音很轻:“周明,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人很复杂。他对不起你,但也努力在弥补。只是有些错误一旦犯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林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断浮现出陈皓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和他断断续续说出的那些话。我想起他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对不起”,想起他提着水果篮来医院看岳父时的表情,想起他在病房里叫林薇名字时眼里的光。

我忽然意识到,或许我对陈皓的认知一直是片面的。我把所有的愤怒都倾注在他身上,却没有想过他也在承受着自己的压力和痛苦。林薇拿钱救他,是她的选择;他在事后努力还钱,也是他的选择。而我,一直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用愤怒和失望来惩罚他们。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此刻,我的心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林薇起来做早餐,像往常一样给我煎了鸡蛋,热了牛奶。吃早餐的时候,她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周明,我想去医院照顾陈皓。他家里人都在外地,只有他姐姐一个人在照顾,她还要上班,忙不过来。陈皓是因为急着还我们钱才出的事,我……我不能不管。”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神里有请求,也有坚定。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愿意。”她接着说,“但你能不能……理解我一次?就这一次。我跟你保证,我会把事情的界限把握清楚。我只是去帮帮忙,不会做任何过分的事情。”

我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多久?怎么去?”

“每天下班后去两三个小时,帮他姐姐分担一下。周末可以多待一会儿。”她说,“不会影响家里的事情。我自己的事也会做好。”

“那你自己的身体呢?”我说,“你最近本来就很累,再去医院照顾人,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没事。”她说,“我扛得住。”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那你去吧。但有一个条件——如果陈皓那边有什么情况,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再瞒着我做任何决定。”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闪着泪光:“谢谢你,周明。”

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吃早餐。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林薇每天下班后都去医院。我偶尔也会去,帮陈皓的姐姐买些日用品,或者在病房外面等林薇一起回家。陈皓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已经能坐起来了,也能说完整的话了。他看到我的时候,总是有些局促,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我。

有一天晚上,我送林薇到医院门口,没有进去。林薇上楼之后,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等她。没过多久,陈静下来了,看到我,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周明,谢谢你。”她说,“这些天辛苦了。林薇是个好姑娘。”

我没有说话。

陈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我弟弟对不起你们。他从小就是家里最小的,被宠坏了。大学毕业后做什么都不踏实,总想着赚快钱,结果越陷越深。他跟林薇是多年的好朋友,从小到大,林薇帮过他很多次。这一次,也是他做得太过了。”

我听着,依然没有说话。

“但我跟你说一句实在话。”陈静看着远处,声音平静而认真,“陈皓他,一直喜欢林薇。”

我猛地转头看向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从大学开始就喜欢。”陈静继续说,“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林薇是个好女人,她值得更好的生活。陈皓那种性子,给不了她安稳。所以他从来没有说出口,只是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待在林薇身边。这次的事情,他做得确实太混了,但他并没有想把林薇拖下水。他借钱的时候,是打算还的。只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控制。”

我看着她,脑子飞快地转动着。陈皓喜欢林薇。这个信息太突然了,让我一时间无法消化。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突然都有了答案。他为什么总是在深夜给林薇打电话,为什么送那么贵重的生日礼物,为什么在我们家那么随意,为什么在林薇求助的时候最终凑出了那十五万。

因为他喜欢她。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问。

陈静看了我一眼,说:“因为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林薇是个好妻子,她心里装的始终是你。陈皓他从来没有想过破坏你们的婚姻,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他只是……不够成熟,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这次的事让他认清了很多,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希望你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也希望你们夫妻能够好好的。”

我沉默了很久,直到林薇从医院出来,陈静起身告别,走进了楼里。

回家的路上,我和林薇并肩走着。月光很亮,把地面照得一片清辉。我忽然开口问她:“你知不知道陈皓喜欢你?”

林薇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我,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知道。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和他做朋友?”我问,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好奇和疲惫。

“因为除了这一点,他作为朋友真的很好。”林薇轻声说,“他知道我有男朋友之后,从来没有越界。我结婚的时候,他也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话。我以为时间久了,他就会放下了。而且我也跟他说过很多次,我和他之间只有友情,不会有别的。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是他没有放下。”我说。

“是,他没有。”林薇低下了头,“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的一个大学同学告诉我,陈皓这些年一直没有真正谈过恋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如果我跟他绝交,他会更痛苦;如果继续保持朋友关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后来他出了事,他开口求我帮忙,我没办法拒绝。不仅仅是因为朋友,还因为……我觉得有些亏欠他。”

“亏欠什么?”我看着她。

“亏欠他这么多年的感情。”她说,“虽然我不欠他什么,但我心里总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许会找一个好女孩好好过日子。是我耽误了他。”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感情的事情没有谁耽误谁。他不放下,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责任。”

林薇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泪光闪动:“周明,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知道他喜欢我,却还是选择把他当朋友,还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了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你有你的无奈。但我希望从今往后,你可以把更多的事情跟我说。我愿意听,也愿意跟你一起分担。我们是夫妻,不应该有什么秘密。”

林薇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紧紧地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胸口,用力地点着头。我揽住她的肩膀,感受着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衬衫。秋风吹过,凉意阵阵,但我的心里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陈皓出院的那天,我和林薇一起去接他。他的伤还没完全好,拄着拐杖,走路很吃力。陈静帮他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叫了一辆车。上车之前,陈皓叫住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是很憔悴。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周明,能借一步说话吗?”

我点了点头,和林薇说了一声,然后跟着他走到一旁。

“我知道你现在很看不起我。”陈皓说,声音很低,“我也看不起我自己。我不是一个好男人,也不是一个好兄弟。我欠薇薇的,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但我会还的。不是因为我逞强,是因为我想让自己活得像个男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笔钱,我会写一张借条。”他接着说,“我保证在两年内还清。如果还不上,我把我老家那套房子抵给你们。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但我是认真的。”

“好。”我说,“借条你写,期限可以放宽。但是陈皓,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清楚。”

他看着我,等待着。

“林薇是我的妻子。”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很感谢你这些天在医院里的表现,也相信你确实有改过的心。但从今以后,你们之间的界限必须清清楚楚。你可以是我的朋友,也可以是她的朋友,但你们之间,不能再有任何暧昧的余地。否则,我不会再像这次一样平静。”

陈皓看着我,点了点头:“我明白。我这次是真的明白了。她选择的是你,从一开始就是。我从来没有机会,以后也不会有。我会退到该有的位置,不会再打扰你们。我发誓。”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林薇身边。她站在车旁,目光中带着些许担忧。我冲她笑了笑:“走吧,回家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车上,陈静坐在副驾驶,我和林薇坐在后座,陈皓坐在另一边。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林薇靠在我的肩上,手握着我的手。我侧过头看向车窗外,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像那些被我们抛在身后的往事。

回到家后,林薇拿出那个写着“重新开始”的信封,把银行卡从里面抽出来。卡里还没有多少钱,但她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然后她转身看着我,说:“周明,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吗?”

“会的。”我说,“只要一起努力,总会好起来的。”

她笑了,笑里带着泪光,但眼睛是亮的。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几个简单的菜,开了一瓶啤酒。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小小的饭桌照得明亮。我们碰了碰杯,没有说话,只是相视一笑。

有些事正在成为过去,有些路正在前方展开。那张重新启用的银行卡里,此刻虽然只有一点点的钱,但它承载着的,是我们对未来的期许,和一段感情从破碎到弥合的全部过程。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来了。天气渐渐冷起来,但我们的日子却似乎有了些暖意。我的私活越接越顺,林薇的代账业务也多了起来。每个月的收入比之前多了一些,除去日常开销,还能存下一笔钱。那张“重新开始”的卡里,数字在一点点地增长着。

陈皓在老家养伤,他姐姐偶尔会打电话来跟我们说说情况。说他恢复得还不错,已经能扔掉拐杖慢慢走路了。他找了一份本分的工作,在老家的一家汽修厂当学徒,虽然收入不多,但吃住都在厂里,也能攒下一些钱。每个月,他都会通过微信转给林薇一笔钱,有时一千,有时五百,多的时候也有两三千。林薇每次收到转账后都会截图给我看,我们把这笔钱直接存进那张备用金卡里。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半。春节的时候,陈皓从老家过来了一趟,带着一些土特产和一个厚厚的信封。他说里面是五万块钱,是这一年多攒下的,先还一部分。林薇不肯收,说让他先留着自己用。陈皓却执意塞到我手里,说:“周明,这是还债,不是施舍。你不收,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我看着他,发现他变了很多。人瘦了,皮肤黑了,手上的茧子厚了,但眼神却比以前踏实了。那种漂浮在面上的油滑劲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生活磨砺后的沉稳。我把信封收下了,从中拿出两千块,塞回他手里:“这些拿回去给你爸妈买点东西,过年的心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种久违的真诚。

林薇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眼圈微微发红。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知道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那天晚上,送走陈皓后,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很冷,呼吸在空气里凝结成一团白雾。林薇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暖。

“周明。”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原谅我,也谢谢你给了陈皓一个机会。我知道这一年多你心里并不轻松,但你从来没有用这件事来压我。我很感激。”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庞柔和而美丽,眼睛里映着光亮。我伸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说:“因为我答应过你,要一起走下去。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还有回头的余地,我就不会放手。”

她的眼泪滑了下来,嘴角却带着笑。她扑进我的怀里,紧紧地抱住我。我也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街上人来人往,世界喧闹而繁忙,但此刻,我的心里只有一片清明。

所有的风波都过去了。那张“重新开始”的卡里,已经存了将近八万块钱。离曾经的二十六万还有很长的距离,但我们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而我也终于明白,真正的信任,不是从不犯错,而是在犯错之后,依然选择拉着对方的手,一起从头再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个信封。卡还在里面,上面的“重新开始”四个字已经有些褪色。我把它放回去,关上抽屉,轻轻地笑了。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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