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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个 “反套路” 故事!每个小人物都藏着时代的惊雷;
收录《变色的舅舅》《烬土种魂》等 12篇独立故事,主角全是河南底层人:表面 “变色” 周旋日伪的地下党(牺牲后才揭秘身份)、光绪大灾中舍命守粮种的骆家、被猪撵上房的劁猪匠……没有伟光正的主角,只有在战乱 / 饥荒 / 变革里 “活下来” 的普通人,每篇的反转都像在心上敲了一下。
★ 茅盾文学奖得主周大新评价 “敢直视人性暗处,也能抓准每一点闪光”;
全书用河南方言写就,没有华丽辞藻,却藏着市井幽默:劁猪匠被猪撵上房、屠夫用百年老汤换救命粮……连苦难都带着烟火气,像听老家爷爷讲过去的事儿。
★ 磨盘转了 80 年!这条街藏着中国人 “扎下根就不放弃” 的魂;
磨盘本身就是隐喻:“看似转不出圈,却在循环里生出了根”。每个故事都藏着中国人的韧性: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守着粮种、守着家人、守着脚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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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盘街》
冯俊科 著
作家出版社
新书介绍
本书是冯俊科近年创作的小说结集。集中收录在《北京文学》《当代》等期刊发表过的《变色的舅舅》《磨盘街》等中短篇小说12篇.作品以现实主义手法描绘了不同历史时期的社会风貌与百姓生活,细节真实可感,如《变色的舅舅》中对兵荒马乱岁月的刻画,《烬土种魂》中灾荒年的生存场景。塑造众多鲜活人物,展现人性的多面性,既有郑金贵、骆孝祖等人的坚守与奉献,也有阚老师、佟鸽等人的复杂与转变,引发读者对人性的思考。以个体命运折射时代变迁,将历史事件(如抗日、剿匪、灾荒)与现实问题(如城市改造、文坛乱象)融入故事,兼具历史厚重感与现实关照。对人性的开掘深刻故事丰满,人物鲜活,可读性强,语言兼具乡土气息与文学性,品质优异。
作者介绍/冯俊科
河南温县人。北京大学哲学系毕业。获得第五届冰心散文奖,第六届北京文学奖。出版长篇小说《尘灰满街》《疑兵》等2部,文学作品《乌蒙响杜鹃·冯俊科小说集》《何处安放·冯俊科中篇小说精选》《名人的磨难》等10部,理论著作《西方幸福论》《帝王治国策》等7部。多篇中、短篇小说发表于《人民文学》《当代》《中国作家》《十月》《北京文学》《湘江文艺》《芙蓉》《长江文艺》等刊,被《新华文摘》《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中篇小说月报》《小说月报》转载和《作家文摘报》连载。文学作品被翻译成英、德、法、阿拉伯语等在国外出版发行,被列入《中国图书对外推广计划》。
文章试读
鹰犬悲歌
一
马二鹰是玩鹰的。
鹰是好玩的?那要看在谁手。鹰这生灵,空中翱翔的猛禽,兔鸡鼠鸭们的克星,突袭时无声无息,俯冲直下飞似闪电,爪如利刃钩喙裂肉,一落便能定下猎物生死。它桀骜而野烈,骨子里透着一股玩世的孤傲。可马二鹰竟能把它收入掌中,揉搓它的野性,让桀骜变得驯服,把凶猛变得顺从,呼来喝去听命于他。单就这一点,别说在磨盘街上,就是全县城也找不到第二个。
磨盘街人说,人爱啥长得像啥。我注意过马二鹰,发现他的鼻子真的很像鹰的喙儿:鼻梁骨细长,弓着,鼻头很尖,弯个钩,再长半截手指肚,就能钩着他自己的上嘴唇。马二鹰整天价小臂上端着一只鹰,在磨盘街游来晃去的,嘴里哼唱着豫剧:“王站城楼泪盈盈,昼夜思想不太平。想当初,王下河东多骁勇,风吹荷花满江红。至如今,红日又被乌云蒙,蛟龙困在浅水中……”
听上去,好像他人生不得志,困在了磨盘街上,才玩那狂野不羁的鹰。
马二鹰这副长相,有点像他爹。他爹马老西,50多岁,谢顶,深眼窝,高鼻梁,是个在磨盘街上摆菜摊的。据说,他家祖上是打西域来的,就是波斯、新疆和青海一带,有放马逗狗玩鹰逐兔的血统。
菜摊离屠夫鲁大头的羊肉面馆不远,鲁大头常来买他的青菜。屠夫鲁大头的突出特点是脑袋大,油光闪亮的,长着一张江湖嘴,磨盘街有名的大喷。他手里挑着葱、姜、蒜、芫荽和荆芥等青菜,嘴不闲着:“爷们儿,没看恁那个儿,整天价端着鹰,四处流逛,说他几次,多逮些兔,我高价收,一只兔钱咋说不比你卖一天菜多?可这小子说,鹰逮的兔不卖,一根筋。”马老西一笑:“这是祖训。”屠夫鲁大头不再说话,掂着菜一趔一趔走了,嘴里嘟囔:“啥狗比掰祖训,怕钱多了咬手?”马二鹰他娘倒是本地人,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在街道办的火柴厂糊火柴盒,勤劳憨厚,一辈子没跟谁红过脸。他们就这一个儿子。说实话,真不能小看马二鹰。
我亲眼见过马二鹰逮鹰。
那是春天,麦苗刚刚泛青拔节,还没有掩住乌鸦。马二鹰在城南门外麦地里栽上两根竹竿,撑开一张细黄麻线编织的大网,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大网后地上揳一根木头橛,拴着三只半大鸡。鸡们已经被饿好几天了,不停地跳跃,呼唤着还它们自由,相互间也不时地啄一两口,消解着无法挣脱的无奈与烦躁。网后不远有棵大柳树,马二鹰脱下鞋,垫在屁股下坐着,背靠着树,噙着尺把长的旱烟袋,扑哧扑哧吞吐着烟雾,两眼贼乎乎的,不时地巡视着天空。
一只巨大的野鹰飞来了,在天空中盘旋,俯视着大地。熬过一冬天的鹰,在春天里寻找着新生活的希望,飞姿自由傲慢潇洒。马二鹰捡起一块坷垃扔向鸡们,鸡们立刻扑棱翅膀叫唤起来,鸡毛裹着尘土飞扬。鹰发现了鸡,展翅悬停空中,一动不动。突然间,一个优雅的俯冲,向鸡们猛扑过来。性急最易上当。鹰一头扎在网上,网哗啦倒了下来,把鹰裹绕在里边。
马二鹰站起身来,烟袋往腰后一别,撒丫子跑过去,三把两下就把那只凶猛的野鹰弄到了手。我们都为他拍手叫好。马二鹰整张脸都流淌着喜悦的光,眼睛笑眯着,嘴角往上翘起,发出嘚嘚嘚声响,像是念着什么咒语,收拢着鹰那颗不肯屈从的心。鹰拼命挣扎了一阵,终于,停歇下来。马二鹰掂开鹰的两条腿,看了看,竟然一撒手,嘴里“出——”的一声,把鹰又扔回了天空。鹰振翅飞去,几片羽毛飘然落下。我和成街圈一脸的惊讶:
成街圈:“爷们儿,这干啥,玩呢?”
马二鹰:“这鹰不能逮。”
我:“为啥?”
马二鹰一笑:“母的,繁育期。”
已经到手的希望,结果弄得两手空空。返回路上,成街圈手里捏着一根鹰羽毛,私下和我嘀咕:“净扯淡,好像他是鹰爹。”
终于,马二鹰还是如愿了。他网住了一只鹰,大而凶猛。丁字口小广场上,他掏出一根皮绳,二尺多长,一头拴住鹰的一条腿,另一头拴个精致的铜环,套在一根十多二十米长的铁丝上。马二鹰的小臂架着鹰,一块黑粗布蒙着鹰眼,站在铁丝的一端,另一端蹲着成街圈,手里拿着一只死野兔,对着鹰不停地招摇,嘴里“啊——啊——”呼唤着鹰。马二鹰取下蒙眼布,鹰眼骨碌骨碌转动几下,发现了野兔,唰地飞了过去。铜环套在铁丝上,发出一道白光。成街圈见鹰飞过来,把死兔往背后一藏,鹰发现自己被骗,气得两眼骨碌碌地转,凶光毕露,钩嘴收拢,像要啄成街圈那眼睛。
马二鹰喊:“回来!回来!”
鹰很无奈,停了停,在铜套环与铁丝的摩擦中又飞回他的臂上,眼睛还盯着成街圈的手。这般往复,要三五次,才赏给鹰几口肉吃。这是驯鹰。围观的人们,纷纷为马二鹰与鹰的表演,发出赞叹与喝彩。驯鹰少则两月,多则半年,才能磨去鹰的野性。直到后来,不用铁丝拴鹰,关在屋里放它自由,梁上、箱上、床头、椅背上随意歇落,马二鹰一声呼唤“回来”,它便乖乖飞落臂上,有肉吃。
临近中午,我进了家院大门。一阵醉人的香气飘来——我妈正在鏊上烙葱花玉米面饼。看着篦子上一沓烙好的饼,黄灿灿的,嘴里顿时有涎水溢出。我贴近我妈,和她老人家套近乎,饶有兴趣地说起马二鹰玩鹰的事。
“这有啥奇怪的?为嘴失身。”没料想,她老人家听后根本不以为然,“手里没把米,叫鸡都不来。”顺手扔给我一块饼,“去,把桶里猪食给猪倒上。”
猪的午餐,就是泔水加粗糠,腐烂酸臭得让人讨厌。然而,我咬了一口香酥大饼,只得去掂馊味直呛鼻子的猪食桶。几只鸡围着桶,正兴高采烈地啄食溢洒桶外的猪食。我童趣大发,啪地猛一跺脚,鸡们冷不防受到惊吓,立刻呼扇起翅膀,咕咕嘎嘎地叫着,双脚蹅着地,四下里仓皇逃窜。一只半大的公鸡站在桶沿上,低头正贪吃着桶内的猪食,一失足掉进了桶里,扑扑棱棱地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逃出了桶,咯咯咯地骂着,飞上了半截土墙。它稳住了神,弯回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我。我看着它笑。我吃着饼,提着猪食桶到了猪圈,呼呼啦啦惊飞起一群猪槽里聚餐的麻雀。猪看见我掂的桶,奔了过来,嘴里哼呵哼呵响,大概是唱着《午餐进行曲》。
这一幕幕场景,以往常见,只是没有往心里去。我妈刚才的话,让我对这些场景有了全新的认识。
实在是忍不住,我扑哧笑了。
寒冬,大雪封了天地,我在院里扫出一块地来,撒上小米,用小棍支起半边筛子,棍尾系根绳子拉到屋里,从门缝往外窥着。很快就有麻雀飞来了。雪天的饥饿让它们卸下了所有的警惕。米粒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鲜亮,麻雀们叽叽喳喳啄得正欢,我猛一拉绳子,筛子啪地扣下,麻雀们被罩在里面。老麻雀气劲大,不吃不喝宁死不驯。小麻雀唇口乳黄,没心没肺的,有小米吃就行。我在它一条腿上系根纳鞋底绳,操在手里,持根尺把长的细棍,让它落在上面;另一只手心里端着小米,打着口哨,让它在两手之间飞来飞去,逗着喂它。驯熟后,放飞它到房上树上,其他麻雀一起歌唱,听得出来,它的歌声最响亮。无论它再欢乐,只要我一吹口哨,它就会立刻飞回到我的胳膊或肩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掌心的小米,流露出满是驯服和温柔。
我顿悟:马二鹰玩鹰,我玩小麻雀,用的是同一条绳索——为嘴失身,断送自由,甚至丧命——应该是所有动物的悲哀。
熬鹰才最见功夫。马二鹰家的街屋,他把鹰架在悬空的木棍上,不喂它食,也不让它睡,鹰一打盹,就吆喝它,或用小棍敲,不停地折腾它。连续几天几夜,熬得鹰眼通红,又饿又困。
“饥饿出盗贼,鹰饱不抓兔。”马二鹰抽着烟,看着鹰,嘴里念叨着。
转年春天,马二鹰放鹰抓兔。我和成街圈、苟孬几个跟着他出了城南门口。过了蟒河桥,穿过百十米宽的防护林带,是一望无际的黄河滩。去年散落的花生黄豆绿豆高粱被风沙覆盖,熬过了冬天,遇上几场春雨,生机勃勃地钻出地面,绿茵茵地铺满了沙滩,成了野兔们的菜园。马二鹰摘下鹰的蒙眼布,那鹰立刻挺胸昂首,两眼骨碌碌转动,放射出凶猛的光。马二鹰取下套环,一抖胳膊,鹰直飞冲天,在空中盘旋遨游。
忽然,鹰展翅悬空不动。
马二鹰捏起拳头举向天空,挥舞着大喊:“有了!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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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盘街》
冯俊科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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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邓 宁
一审:刘岂凡
二审:刘 强
三审:颜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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