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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我手里攥着那张辞职信,纸被汗水浸得有点软了。
肖顺坐在办公桌后面,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信,笑了:“程经理,你刚拿了80万年终奖,怎么还走?”我笑了笑,把信放在桌上:“80万?我卡里怎么就几千块。您问问您外甥吧。”肖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冯宏俊,我舅舅,此刻正低着头,脸色惨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01
出差两个月回来,我整个人瘦了一圈。
南方那边的账目乱得像团麻,我带着两个会计,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硬是给捋顺了。
回来那天是周四,胡晓菲来接我,在出站口就拉着我往边上走,神神秘秘的。
“程哥,公司年终奖发了,就你的没动静。”她压低声音说。
我愣了一下:“不可能吧,我不是出差了吗?”
“我知道你出差,但别人都发了啊。”胡晓菲掏出手机给我看群里的消息,“你看,小张发了十五万,老刘发了十八万。采购部那边,赵煜祺发了三十万。”
赵煜祺,冯宏俊的外甥,我表弟,公司采购部的。
他进公司比我晚六年,现在职位跟我差不多,年终奖却比我多。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舅舅偏心。
“那我的呢?”我问。
“没人说啊。我去问过人事部,那边说让我问你舅。”
胡晓菲是财务部的出纳,跟我干了六年,对我一直挺好。她这姑娘心细,做事稳妥,我很信任她。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点犯嘀咕了。
回到家,吴玉琴正在厨房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瘦了。快洗把脸,饭马上好。”
我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出差回来本该高兴,可我心里有事,坐不住。吴玉琴端菜出来,看我脸色不对,问:“咋了?”
我说:“公司年终奖发了,就我的没发。”
“啊?”吴玉琴放下盘子,“你舅不是副总吗,他还能亏待你?”
“不知道。我明天去找他问问。”
吴玉琴没再说什么,但吃饭的时候一直偷看我。我知道她心里也有事,但没问。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公司。
胡晓菲在门口等我,递给我一个文件袋:“程哥,这是你出差期间的单据,都放你办公桌上了。另外...我查了一下你的银行账户。”
她压低声音:“你账户里,确实没有那笔钱进账的记录。”
我接过文件袋,心里沉了一下。
回办公室坐定,我打开电脑,登录银行系统,仔细查了近三个月的流水。
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一遍又一遍。
没有,确实没有那笔80万的进账记录。
隔壁办公室传来冯宏俊说话的声音,他在打电话,笑得很爽朗。我等了十几分钟,等他挂了电话,才起身走过去。
冯宏俊见我进来,笑着招呼:“明华回来了?坐坐坐,这次出差辛苦了。”
我没坐,站在他办公桌前:“舅,我想问问年终奖的事。”
他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年终奖?怎么了?”
“我听同事们说都发了,就我的没发。”我盯着他的眼睛。
“哦,那个事啊。”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边倒水,“你的那份,我帮你保管着呢。八十万,一分不少。你别急,过几天再说。”
“为什么要保管?”我问。
他转过身,把水杯递给我:“公司这边有点账目需要调整,你刚出差回来,先休息两天,回头跟你说。”
我感觉不对。我在这公司干了十五年,从来没有年终奖被“保管”的先例。但我看冯宏俊的样子,明显不想多谈,我也不好再追问。
回办公室的路上,我碰见了赵煜祺。他手里拿着一摞单据,看见我就笑了:“表哥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
“赵煜祺,我听说你年终奖发了三十万?”我随口问。
“是啊,三十万。”他笑得特别开心,“舅还是照顾咱们自家人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的笑,很轻,很假,像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晚上回到家,吴玉琴问我:“怎么样?”
“我舅说钱他保管着。”我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保管?”吴玉琴愣住了,“他凭什么保管你的钱?”
“他说公司账目要调整。”
“那也说不通啊。”吴玉琴坐到我对面,“八十万呢,又不是小数目。你们公司账目调整,还能动你的私人账户?”
我摇摇头,没说话。吴玉琴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问:“你跟你舅,最近没什么矛盾吧?”
“没有啊,一直都挺好的。”
“那就奇怪了。”吴玉琴叹了口气,“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着各种念头。
八十万,不是小数目。
冯宏俊为什么要把我的钱“保管”起来?
他是副总,真的需要动我的钱吗?
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翻身坐起来,打开手机,又查了一遍银行流水。这一次,我查了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进出账记录。看到7月15日那笔交易时,我愣住了。
7月15日,公司账户转账80万到我个人账户。同日,我个人账户转账80万到冯宏俊个人账户。交易时间相差不到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钱到了我账上,还没焐热,就被转走了。而这两笔交易,我都不知情。因为那时候我还在出差,手机没电,根本没收到银行短信。
我攥紧手机,手心全是汗。冯宏俊,我的亲舅舅,在我不在的时候,把我的80万年终奖,转到了他自己的账户上。
02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请了一天假。吴玉琴上班去了,我一个人在家,盯着手机上的银行流水看了一上午。
那两笔交易记录清清楚楚,像两把刀子扎在我心里。80万,我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加班加点,出差跑断腿,到头来连影子都没见着。
中午的时候,胡晓菲给我打电话:“程哥,你今天怎么没来?”
“身体不太舒服,请了一天假。”我没说实话。
“那...你舅今天找你了,说让你明天务必来公司。”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冯宏俊找我,肯定还是那80万的事。
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承认这笔钱是他转走的,还是假装不知道?
我要怎么跟他谈?
想着想着,我给吴玉琴打了个电话。
“我查到那80万去哪了。”我说。
“去哪了?”
“被我舅转到他个人账户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吴玉琴的声音变了:“他凭什么?!”
“我不知道。明天我得去找他问清楚。”
“你别一个人去。我明天请假,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的事...”
“程明华!”她拔高了声音,“那是八十万!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没再坚持。挂了电话,我把银行流水的截图存到手机里,又把几张关键页打印出来,装进信封。我告诉自己,明天必须把这事弄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和吴玉琴一起去了公司。到公司门口,她让我先进去,她在楼下等我。
我直接去了冯宏俊的办公室。他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示意我坐下。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等了他将近十分钟。
终于挂了电话,他看着我,笑着说:“明华啊,昨天怎么没来上班?”
“身体不舒服。”我说,“舅,我想问问那80万的事。”
“我不是说了吗,过几天再说。”
“过不了。”我把手机递到他眼前,给他看那张截图,“7月15日,您把我账户里的80万转走了。”
冯宏俊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没说话。
“舅,”我收起手机,“您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搓了搓手,避开我的目光:“明华,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那80万,我暂时用了。公司这边有点周转困难,我借你的钱先垫一下。”
“公司周转困难?”我盯着他,“您是副总,公司周转困难,为什么要动我的钱?您自己不是也有钱吗?”
冯宏俊的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舅,”我压着心里的火,“咱们是亲戚,您从小看着我长大,您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非要背着我转走我的钱?”
“明华,你先别激动。”
“我不激动。”我深吸了一口气,“那80万,我能拿回来吗?”
“过一段时间吧,等公司这边...”
“等多久?”
“一个月,最多两个月。”
我看着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十五年,我在这公司干了十五年,一直以为有亲舅舅罩着,日子过得安稳。
可现在,亲舅舅背着我转走了我80万,还要我等两个月。
“舅,”我站起来,“我给您一周时间,一周之内,那80万转回我账户。不然的话,我去找肖总。”
冯宏俊的脸色变了:“明华,别去找肖总。这事我能处理。”
“那就看您怎么处理了。”我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胡晓菲跟进来,把门关上:“程哥,怎么样?”
“他说钱他用了,公司周转困难。”
胡晓菲皱起眉头:“公司周转困难?上个月刚发了员工工资,这个月还进了几笔大单子。我怎么没听说公司困难?”
“你什么意思?”
“程哥,”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这钱根本就不是你舅自己用的?”
我愣了一下:“那是谁用的?”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但你想想,你舅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真缺这80万?用得着偷偷摸摸转你的钱?”
我被她说得心里一动。是啊,冯宏俊在公司这么多年,真要借钱,跟谁不能借?为什么偏偏要动我的钱?而且还是在我不在的情况下偷偷转走?
“胡晓菲,你帮我个忙。”我说,“帮我查查最近半年,冯副总的账户进出情况,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程哥,这违反规定。”
“我知道,但我就想知道,我的钱到底去哪了。”
胡晓菲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我帮你查。但你别说出去。”
下午的时候,公司里开始传一些闲话。
说我出差期间报销了很多不该报销的费用,说我拿回扣,说公司年终奖发错了,本来没我什么事,是冯副总硬塞给我的。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整个人都懵了。我在公司十五年,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谁传的?为什么要传?
胡晓菲偷听到一些,偷偷告诉我:“是小张说的,说她是听采购部的人说的。采购部那边,现在是赵煜祺说了算。”
赵煜祺,又是我那表弟。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写字楼,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坑里,越陷越深。
80万被转走了,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我亲舅舅装糊涂。
这一切,是不是串通好的?
03
下班的时候,吴玉琴在楼下等我。我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她一句话没说,只是攥着我的手。
回家路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我在公司碰见赵煜祺了,他冲我笑了一下,那笑我看了特别不舒服。”
吴玉琴愣了一下:“赵煜祺?”
“嗯。我舅的外甥,采购部的。”
“我听说他最近发财了,买了个新车,三四十万呢。”
“他有那钱?”
“他舅是副总,他能没钱?”
我没接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煜祺进公司比我晚,职位跟我也差不多,凭什么能开三四十万的车?
而且他每年开销也不小,到处请客吃饭,活得比我潇洒多了。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阳台,抽了两根烟。吴玉琴做好饭,喊我吃,我说不饿。
她走到我身边,蹲下来:“明华,你听我说。这80万,要回来就行。其他的事,别想太多。”
“玉琴,”我看着远处的路灯,“你说,我舅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不是说了吗,公司周转困难。”
“你信吗?”
吴玉琴没说话。她也不信。
第二天到公司,胡晓菲把我拉进茶水间,把门关上:“程哥,我查到了。”
她递给我一张纸。上面手写了几行数据,是冯宏俊近半年的账户流水。
“你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行,“7月15日,进账80万。同日,出账150万。”
150万?加上我的80万,冯宏俊那一天动用了230万?
“这150万去哪了?”我问。
“转到了一个叫‘建华商贸’的公司账户。”胡晓菲说,“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法人是赵煜祺。”
赵煜祺。又是他。
“胡晓菲,你帮我查查这个‘建华商贸’,看看这家公司跟咱们公司有没有业务往来。”
“行,我今天查。”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肖顺的电话。肖总是公司总经理,平时很少找我。他说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去了。肖顺坐在沙发上,泡了两杯茶,笑呵呵地招呼我:“坐坐坐,程经理,这次出差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年终奖的事。”他喝了一口茶,“听说你的年终奖,还没发?”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发,冯副总说帮我保管着呢。”
“保管?”肖顺放下茶杯,看着我,“他怎么跟你说的?”
“说公司账目需要调整。”
肖顺点了点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程经理,你在这公司干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也不短了。”他看着我,笑了笑,“咱们公司,一直是冯副总管财务。我虽然是总经理,但有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我心里犯嘀咕,但没接话。
“程经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看,公司这些年发展得不错,全靠大家团结。但有时候,有些人,会仗着自己有点权力,做一些不太合适的事。你说对吧?”
“肖总,您想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我:“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我走出肖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肖顺这话里有话,但他到底想说什么?他想借我的手查冯宏俊?还是想试探我站哪边?
回到办公室,胡晓菲又来了。她脸色凝重:“程哥,我查到建华商贸的事了。”
“说。”
“建华商贸是今年3月份注册的,赵煜祺是法人。这家公司,跟咱们公司有业务往来。半年时间,咱们公司通过采购部,跟建华商贸签了超过300万的采购合同。”
300万。
“这些合同,都是赵煜祺经手的?”
“对,全是采购部的单。而且,”胡晓菲压低声音,“这些合同的单价,比市场上其他供应商,贵了至少百分之二十。”
也就是说,赵煜祺通过自己开的公司,把采购单价抬高,多出来的钱,自己吞了。
“程哥,”胡晓菲说,“你想想,你舅是副总,管财务。赵煜祺是他外甥。出这么大的事,你舅能不知道?”
我脑子嗡的一声。胡晓菲这话点醒了我。冯宏俊是管财务的,公司跟建华商贸的每一笔合同,都要经过他的签字。他会不知道这笔钱去了哪?
除非,他也参与了。
04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想了一下午。
赵煜祺通过建华商贸贪污了至少150万,冯宏俊肯定知情。
那我的80万呢?
是冯宏俊独自吞了,还是跟赵煜祺分了?
越想越乱,越想越气。
下班的时候,胡晓菲给我发了一条微信:“程哥,你小心点。我听说赵煜祺今晚约了你舅吃饭。”
我心里一动,回了一句:“在哪?”
“不知道。但我偷听到他们打电话,说在什么‘湖滨饭店’。”
我回家换了身衣服,跟吴玉琴说出去一下。她问我去哪,我说去见个朋友。
湖滨饭店在市中心,二楼有包间。
我到的时候,在停车场看见了冯宏俊的车。
我上了二楼,找到服务员,问她冯宏俊在哪个包间。
服务员说在218。
我在走廊里站着,离218包间隔了两个门。
包厢门关着,听不清里面的声音。
我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门终于开了。
冯宏俊先走出来,后面跟着赵煜祺。
两个人边走边说话,声音不大,但我还是听见了。
“舅,那80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他?”赵煜祺问。
“再等一个月,等这事过去。”
“他要是去找肖顺呢?”
“他不敢。”冯宏俊笑了笑,“他是我外甥,从小跟着我长大,我了解他。”
“那就行。”赵煜祺拍了拍冯宏俊的肩膀,“舅,你放心,这事办好了,你那份我不会亏待你。”
我心里凉了半截。他们俩,果然是一伙的。80万被转走,赵煜祺不但知情,还跟冯宏俊达成了什么交易。而我,成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回到家,吴玉琴看电视等我。我把今晚听到的话跟她说了。她脸都白了:“你舅怎么能这样?那可是他亲外甥!”
“玉琴,”我说,“这事不对。80万只是冰山一角。建华商贸那300万,才是大头。”
“那你想怎么办?”
“我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你别一个人逞能。”
“我知道。”
吴玉琴拉着我的手:“明华,你听我说。实在不行,咱们回老家。80万不要了,咱们重新开始。”
“不行。”我摇摇头,“不是因为钱。我是想知道,我舅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十五年的亲戚情分,他怎么能这样?”
那晚,我和吴玉琴坐在沙发上,谁都没睡。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这80万和建华商贸的事,查个水落石出。
第二天到公司,我撞见赵煜祺在走廊里抽烟。他看见我,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表哥,最近怎么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还行。”我没多看他。
“那就好。对了,”他弹了弹烟灰,“舅说那80万的事,让我帮忙催催。你放心,肯定还你。”
“谢了。”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表哥,你最近好像跟肖总走得挺近?”
我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提醒你一句。肖总那个人,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你别被他利用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
“当然,”他掐灭烟,“咱们是亲戚,我不关心你关心谁?不过,”他顿了顿,“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
赵煜祺这话,是在敲打我。警告我别查下去。
可越是这样,我越想知道真相。
我回到办公室,把建华商贸近半年的合同全部调出来,一份一份地看。
合同金额、付款记录、发票、验收单据,每一份都仔细核对。
下午三点,胡晓菲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个U盘。
“程哥,你回家看。这是你舅和赵煜祺最近三个月所有的通话录音。”
我愣住了:“你从哪弄来的?”
“我认识电信公司一个人,”她低声说,“他帮我弄的。”
我攥着U盘,手心全是汗。
05
那晚,我一个人在书房,把U盘插进电脑。耳机戴上,从头听到尾。
前面几十个通话,都是些日常内容,没什么特别的。我听着听着,差点睡着了。但到第23个录音时,我猛地清醒了。
“舅,建华商贸那笔钱,你什么时候给我?”赵煜祺的声音。
“等这个月结算完。你先别急。”冯宏俊的声音。
“我能不急吗?300万,我一个人扛,你一分钱不出,就光签个字。凭什么?”
“赵煜祺,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你让我注意?那80万,你把明华的钱转走了,我一句话没说。现在轮到我了,你就开始推?”
“我跟你说过,那80万是肖顺的主意。”
肖顺的主意?!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80万的事,跟肖顺有关?
冯宏俊接着说:“肖顺要用这笔钱做筹码,试探明华。他要看看明华是站你这边,还是站他那边。”
“所以你就把明华的钱转走了?”
“我只能这么做。我要是不转,肖顺就会查我的账。建华商贸那300万,你我都跑不掉。”
一阵沉默。然后是赵煜祺的声音:“舅,你怕肖顺?”
“我不怕他。但他手里有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别问了。这事你就别管了。80万,你让你妈跟明华那边透个气,就说是我借的,过几个月还他。”
“我能说什么?明华又不是傻子,他能信?”
“那你看着办。”
录音结束。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原来,这一切的幕后指使者是肖顺。
他用80万做诱饵,要试探我站哪边。
如果站在赵煜祺那边,他就拿这件事当把柄;如果站他那边,他就把这80万当“见面礼”。
而冯宏俊,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是人。他不敢得罪肖顺,又不敢让我这个外甥知道真相。只能偷偷转走钱,先稳住肖顺,再想办法补这个窟窿。
我把录音放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冯宏俊说“肖顺要用这笔钱做筹码”。
“做筹码”这个词,用得不太对。
如果是试探,应该是“钓鱼”或者“测试”,而不是“做筹码”。
筹码,是赌桌上的词。肖顺提出这个主意,冯宏俊照做了。但肖顺要的,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上班,我直接去了肖顺的办公室。他正在开会,我等了将近半小时。他出来看见我,笑呵呵地说:“程经理,今天找我?”
“肖总,我想跟您聊聊年终奖的事。”
“年终奖?”他示意我坐下,“发了吗?”
“发了。但被冯副总转到他个人账户上了。”
“哦?”他挑了挑眉,“有这事?”
我把录音文件播放给他听。他的脸色,从微笑到凝固,再从凝固到阴沉。
听完,他看着我:“程经理,你从哪弄来的?”
“这不重要。肖总,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到底是敌是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程经理,你说得对。那80万,是我让冯宏俊转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跟冯宏俊,到底是谁的人。”
“我是公司的员工,不是谁的人。”
“程经理,你说得轻巧。”他转过身,“你在这公司十五年,冯宏俊是你舅舅。你说你不是他的人,谁信?”
“所以你就用80万来试探我?”
“算是吧。”他笑了笑,“不光是我,很多人都在看。冯宏俊这个人,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能力一般,但关系网太大了。我想动他,但我需要证据。而你,是最好的突破口。”
“您让我当内鬼?”
“不是内鬼,是证人。你如果愿意帮我,80万我马上让他还你。建华商贸的事,我也可以不追究。你还能继续在公司干。”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你就是包庇贪污。建华商贸的300万,你和冯宏俊,一起背。”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这个男人,用我的80万做筹码,用我的亲舅舅做棋子,用我自己的命运来威胁我。这一切,都是他布好的局。
程经理,”他走到我面前,“我不是你的敌人。我要对付的,是冯宏俊,是赵煜祺。你只是个工具。但只要你配合,我会给你足够的回报。”
我站起来,看着他:“肖总。我不想当工具。我也不想站在谁那边。那80万,您让冯宏俊还我。建华商贸的事,您自己去查。我不掺和。”
“程经理,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我转身走了。
06
出了肖顺的办公室,我浑身都凉了。
十五年的公司,十五年的亲戚,到头来,我只是一颗被人摆布的棋子。
肖顺用80万试探我,冯宏俊转走钱保护自己,赵煜祺用公司做自己的生意。
而我,夹在中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却被所有人算计。
回到家,吴玉琴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一五一十说了。她眼圈红了:“明华,咱们走吧。别在这儿了。回老家,种地都行。”
“不行。”我摇摇头,“玉琴,现在不是走不走的问题。肖顺手里有冯宏俊的把柄,他要是捅出去,我舅就得坐牢。赵煜祺也得坐。我说不掺和,但我能眼睁睁看着我妈的弟弟进去?”
“那你怎么办?”
“我要找他们所有人谈。一个一个谈。”
我第一个找的是赵煜祺。下班后,我约他在公司附近的小饭馆见面。他没来,打电话说懒得出门,让我去他家。
我去了。他住的是高档小区,一百四十平的房子,装修豪华。茶几上摆着最新款的手机,柜子里全是好酒。
“表哥,坐。”他指了指沙发,“喝什么?”
“不喝。”我开门见山,“赵煜祺,建华商贸的事,我知道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又能怎样?你有证据吗?”
“录音算不算证据?”
“什么录音?”
“你和冯宏俊的通话。”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你想怎么样?”
“建华商贸,你到底吞了多少钱?”
“一百五十万。”他靠在沙发上,“怎么,你想让我吐出来?”
“我不需要你吐。我只要那80万。”
“80万在你舅那里。你找他要。”
“找你可以。你把建华商贸的账目给我。”
“你要那个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舅贪污吗?我要证据。我要跟他做交易。他要是不还我80万,我就把证据交出去。”
赵煜祺盯着我,看了半天,终于说:“行。我给你。但你必须保证,不把这事推到公司领导层身上。”
“我保证。”
第二天,赵煜祺把建华商贸近半年的账目和合同,全部发给了我。
我看着那些单据,越看越心惊。
总共涉及金额350万,跟胡晓菲查到的差不多。
但有一点不一样。
这些合同里,有两张是冯宏俊签字的。
那两张合同涉及100多万,单价贵了30%,是冯宏俊亲自批的。
也就是说,冯宏俊也参与了建华商贸的事。他不是不知情,而是主动参与。
我拿着这些单据,心里一片冰冷。
07
我约冯宏俊在一家茶馆见面。他来了,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明华,”他终于开口,“我知道你要问什么。80万的事,是我做的。对不起。”
“舅,你为什么这么做?”
“肖顺逼我的。”他低着头,“他要我转走你的钱,作为试探你的筹码。如果我不转,他就查我。建华商贸的事,我脱不了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跟你说?我怎么跟你说?说我是你亲舅舅,却要拿你的钱做局?我说不出口。”
“那赵煜祺呢?他做的那些事,你知不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知道。建华商贸的法人是他,但主要操作人不是我。我只是帮他签了两张合同。”
“舅,你糊涂了。”
“我知道。”他端起茶杯,手在抖,“明华,你听我说。这事到此为止吧。80万我想办法还你。建华商贸的事,你就当不知道。”
“不可能。肖顺也知道。”
“他不敢捅出去。他也有自己的事。他要是捅我,我就捅他。”
“你手里也有他的把柄?”
冯宏俊看着我,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把柄。在这个公司,没有谁是干净的。明华,你走吧。80万,我分期还你。你回去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他。
这个从小到大一直照顾我的舅舅,现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坐在我对面,眼神躲闪,声音发抖。
他犯错了,错得很离谱。
但他是我亲舅舅。
我妈的亲弟弟。
“舅,80万你不用还了。”我说。
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不需要那80万了。”我站起来,“建华商贸的事,我也不会说出去。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辞职。”
“明华,你别...”
“舅,”我看着他,“我在这公司干了十五年。我一直以为,有你在,我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可现在我明白了,没有谁能护着谁一辈子。我走了,你跟赵煜祺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管不了。”
“明华,”他站起来,拉住我的胳膊,“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舅,我走了,你才能活下去。”我甩开他的手,“你的事,我管不了了。但我求你一件事。以后,别再害人了。”
我转身走了。
走出茶馆,外面下雨了。
我没打伞,就那么走在雨里,一路走到家。
吴玉琴看见我浑身湿透,赶紧拉我进屋:“你疯了?怎么不躲雨?”
我没说话,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吴玉琴拿来毛巾给我擦头,一边擦一边说:“明华,你说句话。你这样子,我害怕。”
“我辞职了。”我说。
“辞职了?”她愣住了,“那...那80万呢?”
“不要了。”
“不要了?!”
“嗯。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吴玉琴没再说话,只是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雨打在窗户上,啪啪响。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
08
辞职信写好了。我把它放在抽屉里,没急着交。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待在公司,把建华商贸的账目整理了一遍。
该留的证据,留了。
该删的记录,删了。
我不想让这些事牵扯到其他人,特别是胡晓菲。
她帮了我太多,我不想她惹上麻烦。
胡晓菲看出我不对劲,问我:“程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没事。”我说,“我要走了。”
“走?去哪?”
“辞职。”
“累了。想换个环境。”
“是因为那80万?”
“不是。”我看着她,“胡晓菲,你是个好人。以后在公司,留个心眼。这个公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程哥,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好好干。你能力比我强,不需要我罩着。”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赵煜祺听说我要辞职,来找我。他站在门口,笑着说:“表哥,听说你要走高飞了?”
“对。”
“那80万不要了?”
“那你可真大方。”他走进来,坐在我对面,“表哥,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你以为我会怎么样?”
“我以为你会闹。会去告状,去闹事。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安静。”
“赵煜祺,你想多了。我不是为了你安静。我只是不想让更多人受伤。”
他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表哥,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没办法,人在这个位置上,身不由己。”
“你身不由己?”我笑了,“赵煜祺,你开公司赚了350万,你跟我说身不由己?”
“我也有我的难处。”
“行吧。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难处。以后,咱们各走各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表哥,走好。”
我没理他。
09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里收拾东西,门铃响了。吴玉琴去开门,外面站着冯宏俊。
“明华,”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我给你带点东西。”
我让他进来。他坐在沙发上,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这是80万,现金。”
我愣住了:“你不是说分期还我吗?”
“我想了想,还是还你的好。”他低着头,“明华,我对不起你。这事是我做错了。80万,你拿着,回去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他:“舅,这80万,你怎么还的?”
“我把房子抵押了。”
“你疯了!”
“我没疯。”他抬起头,“明华,我想了一夜。我错了。我不该为了自保,害了你。我也不该跟赵煜祺合伙坑公司。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我不想再错下去。”
他站起来,拉着我的手:“明华,你是我外甥,从小我看着你长大的。我比你爸还疼你。可我却做了这种事。明华,你原谅我吧。”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舅,你别这样。”
“要我别这样,那你就别走。”
“不行,我必须走。我在这公司待不下去了。”
“那你去哪?”
“回老家。”
“回老家?”他愣了,“你回老家能干什么?”
“种地。我小时候在地里长大,不怕苦。”
他看着我,沉默了好久。然后说:“明华,你长大了。”
“舅,你也别再干那些事了。还来得及。”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晚,我和他坐在客厅里,喝了两瓶啤酒。
他跟我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讲我爸跟他抢玩具,讲我妈带着我回娘家,讲我小时候多调皮。
那些旧事,像昨天刚发生一样清晰。
凌晨两点,他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消失在门缝里。我的亲舅舅,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10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把辞职信放在肖顺的办公桌上。
他看了一眼,抬起头:“真要走?”
“嗯。”
“80万的事,你舅跟我说了。钱还你了?”
“还了。”
“那你怎么还走?”
“肖总,”我看着他,“我在这公司干了十五年。您用80万试探我,我舅转走我的钱,赵煜祺坑了公司350万。这些事,您都知道。但您不管。您只想着怎么利用我,怎么对付我舅。这个公司,待不下去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
“肖总,您是个聪明人。但聪明的过头了。有些事,不该做。有些人,不该利用。以后,好自为之吧。”
我转身走了。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我看见了胡晓菲。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程哥...”
“保重。”我笑了笑,走了。
电梯门关上,我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十五年的担子,放下了。走出了写字楼,吴玉琴在门口等我。
“怎么样?”
“辞了。”
她笑了笑:“走吧,回家。”
站在路边,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十五年了,我第一次用这种角度看着它。高楼的玻璃幕墙泛着白光,刺得我眼睛疼。
吴玉琴拉着我的手:“明华,后悔吗?”
“不后悔。”我说,“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没什么。走吧。”
我们上了出租车,一路往车站开。
窗外的城市景物不断后退,像放电影一样。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给冯宏俊发了一条信息:舅,我走了。
80万,您留着吧。
好好过日子。
他很快回了:明华,对不起。
我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装进口袋。对不起,这三个字,值80万吗?值十五年的青春吗?值这些年受的委屈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有些情分,伤了就是伤了。回不去的,就让它留在身后吧。
车子拐过一个弯,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了。
我看着窗外,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舅舅牵着我的手,带我去买糖吃。
他说:“明华,你要好好长大,舅以后就靠你了。”
我没让他失望。
他让我失望了。
但这又怎样呢?
生活就是这样。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情分不知不觉就淡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往前走,别回头。
到了车站,我和吴玉琴买了票。车站广播响了,通知我们去检票口。我站起来,拿起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城市。
我知道,我不会再回来了。
“走吧。”吴玉琴拉着我的手。
“好。”
我们就这么走了。没有告别,没有遗憾。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下起了雨。雨水打在玻璃上,汇成一条条细流,顺着车窗滑下去。吴玉琴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80万,十五年的公司,亲舅舅的背叛。这一切,都随着火车的前行,一点一点后退,一点一点远去。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再见了,这座城市。再见了,我的过去。
火车开进了隧道,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窗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
一个中年男人,眼角已经开始有皱纹。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嘴角挂着一点笑。
那笑,说不上是解脱,还是苦涩。
火车终于冲出隧道,窗外又是田野和村庄。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田野上,闪着光。
吴玉琴醒了,揉揉眼睛:“到哪了?”
“快了。”我说。
她看向窗外,笑了笑:“这地方真好看。”
“以后咱们就在这儿住。”
她靠着我的肩,闭上了眼睛。窗外的田野越来越近,村庄越来越清晰。我知道,那是我要去的地方。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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