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佩服上海丈夫厚脸皮。昨天两人吵架,晚上分房睡,早上各自上班
我是真佩服我这个上海丈夫的厚脸皮。
昨天晚上我俩吵得屋顶都快掀了,夜里分房睡,早上起来还各自上班,谁也没理谁。可他倒好,硬是能把冷战过成一场没事人的日子。
事情是从一张亲子运动会通知开始的。
我女儿幼儿园这周五要开亲子运动会,老师提前三天就在群里发了通知,说最好爸爸妈妈都到场。我们家平时我请假多,我在浦东一家牙科诊所做前台,排班紧,但老板娘还算好说话。可我想着,这次孩子点名要爸爸参加,我就跟周明说:“你周五上午请半天假吧,朵朵一直说想让你陪她跑接力。”
周明正坐在餐桌边看手机,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周五上午不行,我有个客户要来店里看车。”
他在闵行一家二手车行做销售,嘴巴甜,脸皮厚,上海话普通话来回切,客户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我忍着气说:“客户天天有,女儿运动会一年就一次。”
他说:“我不是不想去,是这单谈了半个月,人家周五专门从苏州过来。”
我把手里的校服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那你意思就是,女儿没客户重要?”
他皱眉:“你不要这样讲好伐?我挣钱不也是为了这个家。”
就这句话,把我火点着了。
我说:“你别一开口就是挣钱。房贷是你一个人还的?幼儿园接送、家长会、打疫苗、买舞蹈鞋,哪样不是我跑?你每次都说忙,忙到女儿画家庭画,爸爸永远只有一个后脑勺。”
周明脸也沉了:“那你觉得我轻松?我天天陪客户试车,低声下气,嗓子都哑了。你倒好,一句话就把我说成不管孩子的人。”
我说:“你本来就不管!”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下。
朵朵在儿童房里搭积木,小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闭嘴。
周明站起来,拿起烟盒往阳台走。到了门口又停住,低声说:“我不跟你吵,小孩听见不好。”
我更气了。
他越这样装冷静,我越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人。晚上洗漱完,我抱着被子去了书房的小沙发。他没拦,只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说:“腰不好,别睡太久。”
我回他一句:“不用你管。”
门一关,一夜谁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里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吵醒的。
我躺在书房沙发上,脖子酸得像落枕。外面天刚亮,窗外高架上的车声一阵阵压过来,上海的早晨从来不等人。
我起身出去,看见周明穿着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把两片吐司夹进便当盒。桌上还放着一杯咖啡,是我平时上班路上喝的那种无糖拿铁。
我心里一动,又立刻把那点软压回去。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咖啡给你带路上喝。”
我没接话,去洗手间刷牙。
镜子里的我眼睛有点肿,头发乱得不成样子。我一边刷牙一边想,他倒是真有本事,昨天吵成那样,今天还好意思给我做早饭。
等我出来,他已经换好皮鞋,站在玄关。
朵朵揉着眼睛跑出来,抱住他的腿:“爸爸,运动会你来吗?”
我手上一顿。
周明蹲下去,摸了摸她睡乱的刘海:“爸爸尽量。”
朵朵不高兴:“尽量就是不一定。”
他愣了一下,笑得有点僵:“哟,现在懂蛮多嘛。”
我看不下去,拿起包就往外走。
周明在后面说:“路上慢点。”
我没回头。
我们一个往地铁站走,一个去车行取车,早上各自上班,像两个合租的人。
可那天一上午,我都心不在焉。
诊所里来了个阿姨补牙,我给她登记时差点把姓写错。老板娘看了我两眼,问:“跟老公吵架啦?”
我说没有。
她笑了一声:“脸上写着呢。”
我没再吭声。
中午吃饭,我打开便当盒,里面除了吐司,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橙子。橙子上插着牙签,摆得整整齐齐。旁边塞了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别空腹喝咖啡,胃疼又要怪我。
字还是他那种歪歪扭扭的字,写得理直气壮。
我看着看着,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可一想到朵朵早上那句“尽量就是不一定”,我又把便利贴揉成一团,塞进包里。
下午四点多,幼儿园老师在群里发运动会分组名单。朵朵被分到了袋鼠跳和亲子接力,后面括号里写着:需一名家长陪同,建议父亲参加。
我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堵得厉害。
正好周明给我发微信:晚上我接朵朵,你别赶。
我回:不用,我自己去。
他秒回:我已经跟老师说了。
我火又上来了:你不是忙吗?
那边停了好一会儿,才回:忙完再去。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班后,我赶到幼儿园门口,远远就看见周明蹲在花坛边,朵朵坐在他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根烤肠。父女俩头碰头,不知道说什么,朵朵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周明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冲我招手:“这里。”
我走过去,没看他,只问朵朵:“今天乖不乖?”
朵朵点头,又小声说:“爸爸说明天要陪我练袋鼠跳。”
我抬头看周明。
他摸摸鼻子:“晚上小区楼下练一下,先找找感觉。”
我没忍住刺他:“客户不来了?”
他说:“来。”
“那你还有空?”
他看着我,声音低了点:“时间挤一挤总有的。”
我本来想继续怼他,可朵朵在旁边仰着脸看我们。我把话咽了回去。
晚上吃完饭,周明真把一个旧麻袋从储藏间翻出来,带着朵朵去楼下练。那麻袋还是去年搬家时装书用的,上面印着物业电话。
我趴在阳台上往下看。
小区路灯昏黄,周明把麻袋撑开,让朵朵两只脚踩进去。他站在旁边弯腰护着,嘴里喊:“一、二、跳!一、二、跳!”
朵朵跳了两下就摔了个屁股墩,哇地哭出来。
周明赶紧蹲下:“不哭不哭,爸爸给你示范。”
然后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上海男人,穿着衬衫西裤,硬是把两条腿塞进麻袋里,在楼下花坛边蹦了起来。
跳第一下,皮鞋差点飞出去。
跳第二下,裤脚挂住了麻袋边。
第三下,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双手撑在地上,狼狈得不行。
旁边遛弯的王阿姨笑得直拍腿:“小周啊,侬这姿势老灵额!”
我站在阳台上,也差点笑出声。
周明抬头看见我,居然还冲我挥手:“老婆,下来当裁判呀!”
我脸一热,骂了句:“谁是你老婆。”
声音不大,自己听见都觉得没底气。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厚脸皮,有时候不是不记仇,是他愿意把面子先放下来。
可我还是没下楼。
第二天就是周五。
我原本请了半天假,准备自己陪朵朵去运动会。早上出门前,周明穿着平时上班的西装,头发打了发蜡,鞋擦得锃亮。
我看了他一眼,心凉了一半。
“你还是去车行?”
他系领带的手顿了顿:“先去一趟。”
我没再说话。
到了幼儿园,操场上全是家长。别人的爸爸扛着孩子拍照,妈妈拿着水壶和外套,热闹得像过节。
朵朵牵着我的手,不停往门口看。
我蹲下来给她整理号码牌:“别看了,妈妈陪你也一样。”
她低着头,没说话。
亲子接力快开始时,老师拿着名单过来:“朵朵爸爸还没到吗?这个项目最好爸爸上,后半段要抱孩子跑。”
我刚要说我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喘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到到到,爸爸到了。”
我一回头,周明拎着皮鞋跑进操场,脚上只穿着袜子,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额头全是汗。
全场好几个家长都看过来。
朵朵眼睛一下亮了:“爸爸!”
她冲过去抱住他的腰。
周明蹲下来,亲了亲她额头:“爸爸没迟到吧?”
老师笑着说:“刚好。”
我看着他手里那双皮鞋,问:“你怎么回事?”
他喘了两口气:“车停外面堵住了,我从路口跑进来的。”
“客户呢?”
“让同事先接待。”他看我一眼,又补了一句,“这次我请假了,正式请的。扣半天提成,扣就扣吧。”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站在那里,手里的水壶都忘了拧盖子。
他反倒凑过来,小声说:“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说尽量。小孩要的是准话,你要的也是准话。”
我喉咙有点发紧:“那你昨天为什么不早说?”
他抓了抓头发:“怕单子黄,也怕你说我又拿挣钱当借口。想先安排好再告诉你,结果越拖越像我躲。”
广播里喊到朵朵班级集合。
周明把西装外套往我怀里一塞,直接穿着白衬衫跑过去排队。阳光照在他背上,衬衫后面湿了一大片。
接力开始,他抱着朵朵往前跑。朵朵笑得直叫,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跑到终点时,他差点被垫子绊倒,硬是抱着孩子稳住了。
全班家长鼓掌,朵朵举着小奖牌跑回来:“妈妈,爸爸好厉害!”
我看着周明。他冲我挑了下眉,那表情得意得很,脸皮厚得像昨天的架根本没吵过。
我却一点也气不起来了。
运动会结束后,我们三个人坐在幼儿园门口的长椅上喝水。朵朵累得靠在我腿上睡着了。
周明低声说:“晚上别分房睡了吧?书房沙发太短,你早上脖子都歪了。”
我瞪他:“你还好意思说?”
他说:“好意思啊。我不厚脸皮一点,这个家不就冷掉了?”
我被他这句话弄得眼眶一酸。
他又说:“但是我也想明白了,厚脸皮不能只用来哄你,还得用来改。我以后客户再重要,也要把家里的事提前说清楚。朵朵的活动,我能去就给准话,不能去也提前安排,不让你一个人扛。”
我沉默了半天,才说:“我昨天说你不管孩子,也说重了。”
他马上接:“你说得也不全错。”
我愣了一下。
他低头搓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我以前总觉得,只要钱拿回来,家就算顾了。可今天朵朵看见我跑进来那个眼神,我才知道,有些时候人到场,比钱到位重要。”
这话不像他的风格。
周明平时最怕认真,一认真就别扭。可那天他低着头,耳朵都红了。
我伸手把他领带扯正:“以后别穿皮鞋跑步,丢人。”
他笑了:“为了老婆孩子,丢点人算什么。”
我嘴上说:“谁让你为了我了?”
手却没松开。
回去路上,周明一手牵着朵朵,一手拎着我的包。走到小区门口,他忽然停下,去路边买了三根糖葫芦。
我说:“小孩子吃一根就行了,你买三根干嘛?”
他说:“一家三口,一人一根。昨天晚上吵架,今天早上各自上班,下午运动会和好,总得有个仪式。”
我接过糖葫芦,酸甜味在嘴里炸开。
朵朵在前面蹦蹦跳跳,周明在旁边故意用上海话逗她。夕阳落在他脸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又出来了。
我忽然觉得,日子真不是靠谁一次不吵架过下去的。
是吵完了,有人还肯厚着脸皮端咖啡,肯穿着袜子跑进幼儿园,肯在孩子和老婆面前承认自己没做好。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分房睡。
我躺下时,脖子还有点酸。周明拿热毛巾给我敷,一边敷一边说:“以后书房沙发取消冷战功能。”
我闭着眼睛笑:“那你以后少惹我生气。”
他说:“尽量。”
我睁眼瞪他。
他立刻改口:“保证。”
我这才满意。
窗外是上海夜里细细碎碎的车声,厨房水池里还泡着朵朵的水杯,阳台上挂着他那件汗湿的白衬衫。日子还是那些日子,房贷、排班、客户、孩子,样样都不会少。
可我心里踏实了点。
我佩服我这个上海丈夫的厚脸皮。昨天两人吵架,晚上分房睡,早上各自上班,可他偏偏能厚着脸皮,把散开的日子一点点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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