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蹭一部烂片的流量，伊利、蜜雪、海天…这些品牌“脸都不要了”

2013年6月15日，中国男足在合肥主场1比5惨败泰国二队。赛后，前国脚范志毅在接受采访时说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名言：“中国足球脸都不要了。”

十三年后的今天，我想把这句话送给另一群人——那些为了蹭一部烂片的热度，连最基本的体面和底线都可以不要的官方账号和品牌方们。

事情的源头，是一部叫《牛来》的动画电影。

制作粗糙到什么程度？建模僵硬、动作卡顿、配音违和、字幕有错别字——所有你能想象的“烂片”要素它全占了。上映前10天，累计票房仅7711元。按正常逻辑，它应该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它火了。因为“太烂了”，网友把它骂上了热搜，票房反而逆势暴涨，截至8月18日累计票房已冲破1800万元，预测最终票房将达1.3亿元。

一部烂片火了，是观众的事。可一群本该有基本格调的人争相跪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先看地方政府部门。

8月17日，东莞市政府新闻办公室在“东莞发布”微博账号发布了一则23秒的宣传片。片中，主角不再是“牛来”，而是一只名叫“鹅来”的鹅，剧情和画风与电影《牛来》里主角呼叫母亲的片段如出一辙。短片最后打出“吃烧鹅来东莞”的字样。官方账号还特意强调“内容使用AI生成技术”。评论区一片叫好：“你是懂流量的”“00后接管账号了吗”。

一个地方政府部门的官方账号，不好好做城市形象宣传，却跑去蹭一部烂片的流量——这难道不丢人吗？

再看品牌方。

反应最快的是乳制品品牌“认养一头牛”。8月15日，它就发布包场微博，称“真牛来了，一头也来凑个热闹”，抽5个观众送牛奶。

紧随其后的是“雪王”。8月16日，蜜雪冰城推出模仿短片《雪来》。网友吐槽：“稍微少上点网，都看不明白雪王在玩什么梗”“雪王的像素还是太高了，根本没有模仿到精髓”。

伊利也不甘落后，直接复刻《牛来》剧情，推出《奶来》。随后春娟、海天等品牌纷纷“下海”，用自家产品玩梗。

电商平台更是一片狂欢。钥匙扣、手办、抱枕、T恤等周边商品火速上架。商家现拍现做，单价42元左右。一部连官方账号都没有的电影，全网替它完成了所有“宣发”。

一部烂片，不需要宣发团队，不需要营销预算，地方政府和品牌方争先恐后地替它做免费广告——这难道不是对认真做内容的人最大的讽刺吗？

范志毅当年骂的是中国足球“脸都不要了”。今天我想问：一个地方政府部门的官方账号去蹭一部烂片的热度，脸还要不要了？一个知名品牌去跪舔一部公认的烂片，脸还要不要了？

有人说，这只是玩个梗而已，何必上纲上线？

玩梗可以。但不是什么梗都能玩，不是所有流量都值得蹭。

《牛来》是什么？是一部制作粗糙到被网友群嘲的烂片，是一场“审丑”狂欢的产物。它代表的不是创意，不是品质，不是匠心——它代表的是“烂到极致也能火”的反智逻辑。

当东莞官方账号推出《鹅来》时，它在向外界传递什么信号？“我们这座城市，要靠蹭一部烂片来宣传自己”——这是城市形象的自我矮化。

当“认养一头牛”包场《牛来》时，它在向消费者传递什么信号？“我们品牌认可并拥抱烂片文化”——这是品牌格调的自我降级。

当“雪王”推出《雪来》时，它在向年轻人传递什么信号？“只要火了，不管好坏，先蹭了再说”——这是企业价值观的自我放逐。

更可怕的是，这场狂欢正在形成一种可怕的示范效应。

当地方政府和品牌方都在为“烂”站台背书，当“越骂越火”成为市场逻辑，当“审丑”取代“审美”成为消费驱动力——那些还在认真做内容的人，凭什么还要坚持下去？

8月16日凌晨，同档期电影《全城追缉》的导演崔景宣发文：“算了，院线电影，我不拍了。”一位导演放弃了院线电影，不是输给了更优秀的作品，而是输给了一场“审丑”狂欢。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地方政府官方账号、知名企业品牌都在争相蹭一部烂片的热度时，这场灾难的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显现。一位导演宣布“不拍了”，就会有第二位、第三位。当“烂也能大赚”成为市场共识，谁还愿意坐冷板凳打磨好作品？

有人说这只是“短期流量狂欢”，不必过度解读。

短期？你看看东莞发布的《鹅来》，已经刷屏网络。你看看《雪来》的点赞，已经超过35万。你看看电商平台上那些周边，已经有人下单。这还是“短期”吗？

这场“审丑”狂欢，已经从一部电影扩散到了全社会。它不再只是网友的自娱自乐，而是变成了地方政府、知名品牌、电商平台集体参与的“全民运动”。

十年前，《百鸟朝凤》的制片人方励为了给一部好电影争取排片，在直播中双膝跪地、磕头求人。那一跪，跪出的是对好作品的悲悯，是一个行业用尊严换生存的无奈绝唱。

十年后，一部烂片什么都不用做，地方政府和品牌方争先恐后地跪舔。

十年前那一跪，是为了让好作品被看见。十年后这场狂欢，是为了让烂作品被消费。

十年前，是文化人的尊严被践踏。十年后，是连践踏尊严的人都懒得出现了——因为压根就没有尊严可言。

范志毅说得好：脸都不要了。

送给东莞发布，送给“认养一头牛”，送给“雪王”，送给伊利，送给每一个在这场“审丑”狂欢中争先恐后、摇旗呐喊的官方账号和品牌方——

你们蹭的，不是流量，是底线。你们丢的，不是面子，是尊严。

这头“牛”带来的不是“牛市”，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文化灾难。而在这场灾难中，最可悲的不是那些看热闹的网友，而是那些本该有基本格调和底线的人，却争先恐后地成了这场狂欢的推手。

脸都不要了，还谈什么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