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入蛇窝的老人
江苏盱眙,毒蛇最密集的乱石坡上,七旬药农王德顺仰面朝天,躺在一条碗口粗的蝮蛇洞口。
群蛇嘶嘶围拢,獠牙滴着毒液,旁观者吓得屏住呼吸。
他却闭目养神,嘴角带笑。
半小时后,蛇群缓缓退去,王德顺翻身坐起,怀里多了三枚泛着金光的蛇蜕。
“蛇王蜕皮,百年难遇。”
人群中,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悄悄拨通了电话:“找到了,那东西在他手上。”
八月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盱眙老君山上,晒得石头缝里的蚂蚁都懒得动弹。可山腰那片乱石坡前,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个个屏着呼吸,眼珠子瞪得溜圆,大气不敢出一口。
坡上全是乱蓬蓬的野蒿子和带刺的荆棘,石头黑黢黢的,泛着股阴潮气。就在最大那块卧牛石的根底下,裂着个碗口粗的洞,黑洞洞的,瞧不见底。洞边上,盘着一条足有小孩胳膊粗的蝮蛇,土灰色的鳞片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猩红的信子一吞一吐,嘶嘶地响。
更瘆人的是,洞口周围,草丛里,石缝间,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条大大小小的蛇正窸窸窣窣地朝这儿聚拢。有青幽幽的竹叶青,有黑底红花的赤练,还有几根筷子长、浑身漆黑的小蛇,没人叫得上名字,但看那亮晶晶的獠牙尖儿,就知道不是善茬。
而就在这蛇窝洞口,离那条最大的蝮蛇不过三尺远的地方,直挺挺地躺着个老头。
老头姓王,叫王德顺,是山下王庄的老药农,今年怕是有七十出头了。瘦巴巴的一个人,皮肤晒得跟老树皮似的,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就那么仰面朝天躺在碎石和干草上,双手叠在肚皮上,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竟像是睡着了!
“我的个老天爷……”人群里一个后生脸都白了,腿肚子直哆嗦,“王大爷这是……这是中了邪了?”
没人答话。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几条竹叶青已经游到了离老头脚踝不到一尺的地方,翠绿的身子扭动着,细长的尾巴尖儿打着颤。一条更大的蝮蛇从洞里探出半个身子,冰冷的目光扫过老头的脸,蛇信子几乎要舔到他的鼻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膻气,混着草叶腐烂的味道,让人作呕。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偏西了些,投下的影子拉长了。围观的人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汗却从额头上滚滚往下淌。
可王德顺呢,他嘴角似乎还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呼吸匀停,就像躺在自家的竹凉席上打盹。一只牛虻嗡嗡地飞来,落在他眉心,他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那种极致的静谧和极致的凶险搅在一起,压得人快要发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那条最大的蝮蛇忽然把脑袋缩了回去,信子也不吐了,缓缓地、缓缓地,竟然把身子盘了起来,头埋进了自己盘起的身体中间。其他的蛇也像是得了什么号令,一条接着一条,停止了游动,有的掉头隐入草丛,有的也学那蛇王的样子,安静地盘在原地。
又过了一会儿,蛇群竟然真的动了,像潮水一样,悄无声息地、缓缓地退去了。那条最大的蝮蛇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头,也慢慢缩回了洞里,只留下一个幽深的、空荡荡的洞口。
直到最后一条蛇尾巴消失在石头缝里,王德顺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睁开了眼。他撑着手肘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屑,然后,把手伸进了那个毒蛇盘踞的洞口。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老头的手臂在洞里摸索了几下,脸上露出一种虔诚又满足的神色。等他抽出手来,掌心里,竟托着三枚完整的、泛着琥珀色微光的蛇蜕!那蛇蜕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在夕阳的余晖下,每一片鳞甲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隐隐流转着一层金色的光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王德顺小心翼翼地将蛇蜕用一块蓝布包好,揣进怀里。他站起身,捶了捶发麻的后腰,这才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人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蛇王蜕皮,三年一回,这回竟叫我赶上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啊。”
人群这才像炸了锅一样,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就在这一片嘈杂中,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陌生男人,站在人群后排的槐树荫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灼灼地盯着王德顺怀里的蓝布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压低声音说了句:
“找到了。没看错,是他。东西……也还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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