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号,《生态环境法典》正式施行,禁止未经无害化处理的厨余垃圾喂猪,违法者最高罚款十万元,情节严重者责令停业甚至关门。
不少人看到新闻,给老家打个电话提醒:“爸,据说以后不能拿剩菜剩饭喂猪了,查到了罚款”。
电话那头:“嗨,你不经常回来,不知道,咱家后院的猪圈早就在五年前搞环境整治的时候,给推平了,现在村子里没几家养猪的了”。
确实,只要你抽空回一趟老家,就会发现,那个家家户户养猪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那些曾经靠着一桶桶剩菜剩饭把小猪养大的岁月,早就在这一纸法典出台之前,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那场席卷全国的巨大风暴里。
时间往前拨十几年,那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那时候,每家大饭店、大食堂,夜里都会上演相似的一幕。
夜里十点半,后门的卷帘门哗啦一响,几个油腻的蓝色大塑料桶被抬出来,一个穿着胶鞋、围着围裙的汉子,熟练的把硕大的泔水桶套上一辆农用三轮车。
桶里就是当天撤下来的剩饭、菜叶、肉汤和刷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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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车突突突地穿过夜幕,开往城郊的猪圈。泔水倒进大铁锅,添一把柴火,撒上两瓢苞谷面或者麦麸,煮得咕嘟咕嘟冒热气。
猪圈的几十头猪哼哧哼哧往门口挤。
那时候,城郊有很多这样的小养殖户。这些饭店食堂的剩饭剩菜就是很便宜甚至不要钱,是他们猪圈的重要口粮。
这是几十年农家最习惯的方式,也是小散户抗衡大市场的最朴素的成本优势。
赶上行情好的时候,十几头猪年底出栏,就能盖两间大瓦房,供孩子念大学。
对当年的小农户来说,剩菜剩饭是厨余不是垃圾,那是真金白银。
直到2018年的那个夏天,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悄悄越过了边境。
非洲猪瘟。
这个病毒极为难缠,只传猪不传人,生命力极为顽强。
有些进口的猪肉会带有这种病毒,通过冷链物流进入菜市场,高校食堂和饭店后厨,最终病毒会顺着泔水桶流向猪圈。
哪怕在生肉里冷冻了数年,它依然能杀死整圈的猪。
也就是那一年,曾经养活了无数家庭的泔水铁锅,在一夜之间成了引爆整个猪场的地雷。
只要有一批带病毒的泔水进槽,几天内,整个猪圈的猪高烧倒下。随之而来的,是跨省运猪的车辆被紧急排查,村路上撒满白石灰,穿着防护服的防疫人员进进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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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据显示,从2018年到2023年的短短五年间,全国养猪散户锐减了1300多万户,降幅超过40%。
无数依靠泔水支撑的小猪场,在狂风骤雨般的疫情和严格的环保治理中被彻底清退出场。有些农户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喂猪的老办法,怎么说不能用,就再也不能用了。
洗牌之后的世界,换了一幅全新的天地。
如今支撑起全国肉盘子的,是拔地而起的现代生猪产业。
那些巨型现代养猪大楼动辄数层十几层,人员进出需要隔离消毒;猪舍内配备温控通风和空气过滤系统;每一头猪吃的饲料,都经过工业化高温灭菌、精准的营养配比;喝的水也要经过多重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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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规模化养殖的生猪出栏量,在极短时间内一路飙升并突破了生猪养殖的七成。
散户的养殖逻辑也被彻底颠覆。没了低廉的泔水,再加上防疫、环保、饲料的多重压力,养殖成本也一路飙升到无法承受。
所以,不需要等到今天的《生态环境法典》出台,在过去很多年里,大多数散户早已经把账算清了,拆了猪圈。
不是不让养,是养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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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太阳开始落得早,天气也慢慢变凉。
村头的一处院子,老两口正在收拾饭桌。
桌上没吃完的饭已经不好再放到明天。大爷磕了磕角落的铁盆,柿子树下的大黄闻声赶来。
大娘戴上老花镜,看着那条未经处理剩饭喂猪将罚款的新闻,嘀咕了一句:老头子,咱们的猪圈早就推了,你说狗子吃了剩饭,过两天不会也算违法吧?
大黄停下狼吞虎咽,抬头看了一眼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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