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进大公司后甩了我,我淡定找到董事长:妈,帮我开除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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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周屿,我们分手吧。”
咖啡店里,林薇把那只旧帆布包往脚边挪了挪。
像怕沾上他的鞋。
周屿手里还提着保温桶。
桶盖边缘冒着一点热气。
里面是他早上五点半起来熬的排骨汤。
林薇昨晚说胃疼。
他说:“先喝点汤。”
林薇皱眉。
“你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好人。”
周屿的手停在半空。
隔壁桌有人看过来。
林薇压低声音,却更冷。
“我现在进了明盛集团,不再是以前那个陪你挤城中村的林薇了。”
周屿看着她。
她今天穿着米白色西装。
是他上个月刷信用卡买的。
那天她站在试衣镜前,眼睛亮得像有光。
她说:“等我入职明盛,我一定把钱还你。”
他笑着说不用。
现在那件衣服熨得很平。
领口别着公司工牌。
明盛集团,市场部助理,林薇。
周屿轻声问:“是因为入职了吗?”
“不是因为入职。”
林薇把咖啡杯推开。
“是因为我看清楚了。”
“周屿,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他没说话。
她像怕自己心软,语速越来越快。
“你别怪我现实。你现在还在给人送资料,接零散设计单,一个月不稳定。你妈又只是个在外地做点小生意的普通人。我们租的那间房,洗澡都要等热水器烧半天。”
周屿低头看了看保温桶。
桶身上有一道凹痕。
是去年冬天,他骑电动车摔倒时磕的。
那天林薇发烧。
他怕汤凉,抱着桶走了三站路。
林薇那时哭着抱他。
“周屿,以后我一定不让你这么辛苦。”
他记得。
她大概不记得了。
林薇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两千块。”
周屿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
“还你一部分。”
“你欠我的不止这些。”
林薇脸色一白。
随即又硬起来。
“我知道,你帮我交过培训费,帮我垫过房租,还帮我准备面试。”
她咬了咬唇。
“可那些都是你自愿的。谈恋爱的时候,谁没付出过?”
周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林薇,我没拿这些跟你算账。”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提高声音。
“你是不是想让我在这里难堪?”
旁边桌的两个女孩停下聊天。
周屿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声音仍然低。
“我只是想问,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林薇眼里掠过一丝烦躁。
“想清楚了。”
店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走进来。
林薇立刻坐直。
她迅速把信封推到周屿面前。
“别再来公司找我,也别给我送汤。”
男人走到她身边。
目光在周屿身上扫了一圈。
“这位是?”
林薇顿了一下。
“以前的朋友。”
周屿指尖一紧。
以前的朋友。
男人笑了笑。
“林薇,你眼光总算往前看了。”
他说话时,手自然搭在林薇椅背上。
林薇没有躲。
周屿认得他。
明盛集团副总赵启明的外甥,赵嘉恒。
上周林薇入职那天,周屿在楼下等她,见过这个人。
赵嘉恒开着一辆黑色轿车。
林薇说只是同事顺路。
赵嘉恒看着桌上的保温桶,笑意更深。
“兄弟,感情这种事,讲究匹配。”
“她以后要跟着我见客户,进高端场合。”
“你这种方式,挺感人的。”
他顿了顿。
“但也挺拖后腿。”
林薇垂着眼。
没有反驳。
周屿看了她一会儿。
“你也是这么想的?”
林薇终于抬头。
“是。”
一个字。
干净利落。
周屿慢慢把保温桶拎起来。
赵嘉恒伸手拦了一下。
“别急啊。”
“既然分手了,账也该算清楚。”
周屿看向他。
赵嘉恒笑着说:“林薇刚进公司,要注意影响。你以后别拿以前那些小恩小惠来纠缠她。男人嘛,体面点。”
林薇的脸红了。
不是羞愧。
是嫌丢人。
她低声说:“周屿,算我求你。”
求他别出现。
求他别让她想起旧日子。
周屿点点头。
“好。”
他拿起信封。
林薇怔住。
大概没想到他真收。
周屿把信封放进口袋。
“这两千,我收下。”
“剩下的,你不用急。”
林薇脸上立刻难看。
“你还真要算?”
周屿看着她。
“你说谈恋爱都有付出,我认。”
“但你让我以我妈名义给你做的那份实习推荐材料,还有你面试作品集里那三个项目,不是恋爱付出。”
林薇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赵嘉恒也收了笑。
周屿没有继续说。
因为那份材料,是他妈公司旗下公益孵化项目的真实志愿证明。
林薇确实参与过一部分。
但作品集里那三个完整方案,是周屿熬夜帮她做的。
他当时只希望她能有个好工作。
没想过有一天会成为一根刺。
林薇盯着他。
“周屿,你不会想拿这个威胁我吧?”
周屿说:“我不会。”
赵嘉恒嗤笑。
“那就好。明盛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别给自己惹麻烦。”
这句话落下时,周屿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备注只有一个字。
妈。
林薇也看见了。
她眼神里闪过一点不耐。
“你妈又催你回去相亲?”
周屿没有接。
他把手机翻过来。
赵嘉恒笑了。
“阿姨还挺关心你。”
周屿看着林薇。
“最后问你一次。”
“这些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秒,是真心想跟我过下去?”
林薇指甲掐进掌心。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有过。”
周屿眼神微动。
林薇接着说:“但人不能一辈子靠感动活着。”
赵嘉恒满意地笑了。
周屿点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走出咖啡店。
冷风一吹,保温桶里的汤味散出来。
他站在路边。
手机又响。
还是那个号码。
他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沉稳的声音。
“屿屿,董事会临时结束了。”
“你在明盛附近?”
周屿看着不远处明盛集团的大楼。
玻璃幕墙映着灰白的天。
他说:“嗯。”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哭了?”
周屿笑了笑。
“没有。”
女人叹了口气。
“那你上来一趟。”
“妈有份文件,要你签。”
周屿刚要答应,身后咖啡店门又响了。
林薇追出来。
她手里攥着他的旧帆布袋。
“周屿,等等。”
周屿回头。
林薇把袋子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里面有你放我那儿的东西。”
“还有一张照片。”
周屿接过袋子。
拉链没拉好。
里面露出一角蓝色文件夹。
那是他帮她整理入职材料时用的。
林薇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我警告你。”
“别碰我的前途。”
她眼里第一次有了慌。
而周屿低头,看见那份蓝色文件夹里,夹着一张不该在她手里的复印件。
第2章
周屿没有当场抽出那张纸。
他只是把拉链拉好。
林薇却像被他的动作刺到。
“你看见什么了?”
周屿说:“没看清。”
“那就别看。”
她伸手要抢袋子。
周屿往后退了一步。
咖啡店门口的风很冷。
她穿得单薄,却仍挺直背。
像怕自己一低头,就输回从前。
周屿看着她冻红的指尖。
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来海城。
那天也是这样的风。
她拖着两个蛇皮袋,站在城西客运站外。
手机没电。
钱包被偷。
她蹲在路边哭。
周屿那时刚从设计公司离职。
背着电脑包,准备去面试。
他看见她举着半张纸条问路。
“请问,盛南路怎么走?”
周屿说:“那边很远,要转两趟车。”
她嘴唇冻得发白。
“我只有三块钱。”
周屿把公交卡递给她。
“我带你过去。”
后来林薇说,她那天就觉得周屿是个好人。
好人两个字,像一枚软钉子。
钉了他三年。
城中村的第一间房,是周屿找的。
十六平米。
窗外就是别人家的油烟机。
夏天不开窗闷,开窗呛。
林薇刚来时,晚上总睡不着。
她躺在折叠床上,小声说:“周屿,我不想回老家。”
周屿坐在地板上改图。
“那就不回。”
“可我什么都不会。”
“慢慢学。”
“你会不会嫌我拖累你?”
周屿回头看她。
“不会。”
那时候,她还不是明盛集团的林助理。
她在奶茶店打工。
一天站十个小时。
回家脚肿得穿不上拖鞋。
周屿给她端热水泡脚。
她不好意思。
“我自己来。”
周屿把盆往她脚边推。
“你今天替人加班,钱拿到了吗?”
林薇摇头。
“店长说下个月一起结。”
周屿没骂她傻。
他只是第二天去店里,陪她把工时表要回来。
店长拍桌子。
“你谁啊?”
周屿说:“她男朋友。”
林薇站在他身后,拽他的衣角。
“算了。”
他没有算。
那个月,她拿回了七百六十块。
她抱着钱哭了很久。
“周屿,以后我有出息了,先给你买个好手机。”
周屿那部手机屏幕碎了半边。
他笑着说:“先给你买双不磨脚的鞋。”
这三年,他不是没看见她变。
她考成人本科。
他帮她买课。
她想转行做市场。
他陪她练方案。
她第一次投简历被拒,躲在厕所里哭。
周屿站在女厕门外,被清洁阿姨瞪了好几眼。
“姑娘,出来吧。”
阿姨敲门。
“你男朋友在外面站半小时了。”
林薇出来时眼睛红肿。
周屿把热豆浆递过去。
“再投。”
她哽咽着说:“我是不是不行?”
周屿说:“不是你不行,是简历还不够。”
他没告诉她。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接的一个三千块私单推了。
陪她改简历到凌晨四点。
林薇后来进了一家小广告公司。
工资四千八。
第一个月发薪,她买了两杯奶茶。
“庆祝我们快熬出来了。”
周屿喝了一口。
太甜。
甜得他到现在还记得。
真正改变,是去年冬天。
明盛集团启动青年市场人才计划。
面向社会招聘。
林薇看到公告时,眼睛亮了整晚。
“周屿,明盛啊。”
“我知道。”
“听说他们董事长是从底层做起来的女人,特别厉害。”
周屿嗯了一声。
林薇趴在桌上。
“要是我能进去,我爸妈就不会总说我在外面瞎混了。”
周屿问:“你爸妈又打电话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
“我妈说,我弟要订婚,女方家要十八万彩礼。”
周屿沉默。
林薇低头抠桌角。
“她让我先转五万。”
“你有吗?”
“没有。”
“那你怎么说?”
林薇笑得苦。
“她说,我在大城市上班,肯定攒了不少。”
那晚林薇哭得很厉害。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她妈在电话里说:“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帮你弟把家撑起来。”
周屿没劝她原谅。
他只把电脑推过去。
“准备明盛的申请。”
“别让他们把你拽回去。”
林薇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屿想了想。
“因为你想往上走。”
“我希望你走成。”
她趴在他肩上。
“等我进明盛,我一定离那些烂事远远的。”
后来,她真的进了终面。
作品集缺项目。
周屿把自己做过的公益推广方案拆出来,删掉客户敏感信息,按她参与过的部分帮她重写。
她坐在旁边学。
“这样可以吗?”
“你参与过线下调研和数据整理,写清楚你做了什么。”
“可主方案不是我做的。”
“所以别写成主导。”
周屿把鼠标停住。
“林薇,简历不能乱写。”
她点头很快。
“我知道。”
她当时是真的知道。
至少周屿以为她知道。
入职前一天,隔壁陈姨送来一碗红豆汤。
陈姨是楼下小卖部老板娘。
嘴毒心软。
看着他们一路过来的。
她把碗放桌上,瞥林薇一眼。
“进大公司了,别把尾巴翘天上。”
林薇笑。
“陈姨,你又损我。”
陈姨哼一声。
“我不是损你,我是提醒你。”
“这小周为了你,雨里跑过,夜里熬过。”
“人要往高处走,不能把垫脚的人踹沟里。”
林薇当时红了眼。
“我不会的。”
周屿还替她打圆场。
“陈姨,明天她入职,别说这些。”
陈姨把另一碗汤塞给周屿。
“你也别老当菩萨。”
“菩萨还要香火呢。”
周屿笑了。
“我有分寸。”
陈姨翻白眼。
“你有个屁。”
现在,明盛楼下。
林薇站在他面前。
脸上没有那晚的泪。
只有防备。
周屿的手机第三次震动。
他没有看。
林薇盯着他的口袋。
“谁给你打电话?”
“家里人。”
“你妈?”
“嗯。”
林薇像松了口气。
“周屿,你听我说。”
她声音放软了一点。
“我们好聚好散。”
“你别去明盛闹。”
“我刚过试用期考核第一轮,赵总很看重我。”
“赵总?”
周屿问。
“赵嘉恒的舅舅,市场中心副总。”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他做了二十多年营销,手里资源很多。”
周屿点点头。
“所以你选了赵嘉恒。”
林薇立刻说:“不是选谁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她被问住。
片刻后,她咬牙。
“是阶层。”
周屿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
是累。
“林薇,你以前最讨厌这个词。”
林薇抿唇。
“以前是以前。”
这时,明盛大楼旋转门里走出一个中年女人。
短发,黑色大衣。
身边跟着助理。
她没有往周屿这边看。
却在经过门口时停了一秒。
助理低声说:“董事长,车在负一层。”
女人嗯了一声。
林薇看见她,整个人僵住。
她急忙往后退半步。
“秦董。”
女人抬眼。
目光从林薇身上扫过。
又落到周屿手里的旧帆布袋上。
周屿下意识握紧。
女人没有多问。
只淡淡说:“小周,来都来了,上去喝杯茶。”
林薇愣住。
“小周?”
周屿还没开口,赵嘉恒从咖啡店里出来。
他看到女人,脸上的笑瞬间变得恭敬。
“秦董,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女人看着他。
“我下楼,需要向你报备?”
赵嘉恒脸色一白。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薇的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
周屿听见她声音发紧。
“周屿,你认识秦董?”
而秦董身后的助理,已经把一份文件递到周屿面前。
封面上印着明盛集团四个字。
下面一行小字清清楚楚。
股权代持解除确认书。
第3章
周屿没有接那份文件。
他看见林薇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赵嘉恒也看见了封面。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像被针扎了一下。
秦董把文件从助理手里拿过来。
“先上去。”
周屿说:“妈,等会儿吧。”
这一声很轻。
可林薇听得清清楚楚。
她嘴唇动了动。
“妈?”
赵嘉恒的表情更精彩。
他看看秦董。
又看看周屿。
“秦董,这位是……”
秦董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向林薇。
“你是市场部新来的?”
林薇立刻站直。
“秦董,我是市场部助理林薇。”
“入职多久?”
“一个月零七天。”
“谁招进来的?”
林薇喉咙滚了一下。
“正常校招,不,社招流程进来的。”
赵嘉恒马上接话。
“秦董,她能力不错,赵副总也看过她的材料。”
秦董看了他一眼。
“我问你了吗?”
赵嘉恒闭嘴。
林薇攥紧包带。
周屿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荒唐。
三分钟前,她还怕他去明盛闹。
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是进不了那扇门。
秦董转头对助理说:“把文件拿回办公室。”
助理点头。
周屿低声说:“妈,我先回去了。”
秦董看着他。
“你确定?”
“嗯。”
他不想在这里把林薇逼到墙角。
不是舍不得。
是没必要。
秦董沉默两秒。
“晚上回家吃饭。”
周屿点头。
他转身要走。
林薇却急了。
“周屿!”
她追上来。
声音抖得厉害。
“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周屿停下。
“说什么?”
“说你是秦董的儿子。”
赵嘉恒也盯着他。
周屿看着林薇。
“你问过我妈做什么。”
“我说她在外地做企业。”
林薇脸上浮起难堪。
“你那叫做点小生意。”
“那是你说的。”
她被噎住。
周屿记得很清楚。
有一次林薇问:“你妈到底干什么的?”
他说:“她在江州有家公司。”
林薇当时正在刷短视频。
头也没抬。
“做小生意也挺辛苦的。”
他嗯了一声。
不是故意隐瞒。
秦兰芝确实从摆摊做起。
这些年明盛扩张,她极少把家事摆到外面。
周屿大学毕业后,也没进集团。
他喜欢设计。
秦兰芝说:“你想靠自己,就靠自己。但别拿家里身份压人。”
他答应了。
林薇忽然红了眼。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笑话?”
周屿皱眉。
“林薇,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
“我不知道!”
她声音尖了起来。
“你明明有这样的背景,却看着我为工作焦虑,看着我被我妈逼钱,看着我住那种破房子,你为什么不帮我?”
这句话落下。
周屿心里最后一点温度凉了。
“我没帮你?”
林薇脸色一僵。
周屿看着她。
“培训费是谁交的?”
“简历是谁改的?”
“你胃病犯的时候,谁请假陪你去医院?”
“你弟订婚,你妈追着你要钱,是谁陪你把电话挂掉,告诉你不该给?”
他每说一句,林薇就往后缩一点。
赵嘉恒在旁边冷笑。
“这些小事,跟给她一个平台比起来算什么?”
秦兰芝忽然看向他。
“你说什么?”
赵嘉恒意识到失言。
“秦董,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兰芝没有理他。
她问林薇:“你进明盛,是靠谁的平台?”
林薇嘴唇发抖。
“靠我自己的面试。”
周屿看见她下意识把包往身后藏。
旧帆布袋还在他手里。
蓝色文件夹在里面沉着。
那张复印件像一粒沙。
硌得他掌心发疼。
秦兰芝说:“既然靠自己,就好好工作。”
“明盛不管员工谈恋爱,也不管员工分手。”
“但公司不养弄虚作假的人。”
林薇脸色瞬间变了。
“秦董,我没有。”
秦兰芝淡淡道:“我还没说你有。”
林薇低下头。
风吹过来。
她肩膀轻轻颤。
若是从前,周屿一定会脱下外套给她。
现在他只是站着。
赵嘉恒忽然笑了笑。
“秦董,年轻人感情纠纷,容易说气话。”
“林薇入职材料都是人力审核过的。”
“您放心。”
秦兰芝看向他。
“我不放心的是你。”
赵嘉恒僵住。
秦兰芝没有再说。
她转身进了大楼。
助理跟上。
周屿拎着保温桶往地铁口走。
林薇又追了两步。
“周屿,你站住。”
他没停。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不能这样。”
周屿回头。
“我怎样?”
“你不能因为我跟你分手,就让你妈查我。”
周屿沉默。
这就是她第一反应。
不是问他疼不疼。
不是解释刚才那句“以前的朋友”。
而是怕自己失去明盛。
赵嘉恒走过来,把林薇拉到身后。
“周屿,做人留一线。”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别靠你妈。”
周屿看着他搭在林薇肩上的手。
林薇没有躲。
赵嘉恒继续说:“她不喜欢你了,是她的自由。”
“你如果因为这个动用关系,那就太难看了。”
周屿点头。
“你说得对。”
赵嘉恒一愣。
周屿说:“所以我不会因为分手动用任何关系。”
林薇刚松口气。
周屿又说:“但如果她入职材料有问题,或者公司项目有问题,那跟分手无关。”
林薇的脸又白了。
赵嘉恒冷声问:“你有什么证据?”
周屿没有回答。
他拎起旧帆布袋。
“你刚才给我的。”
林薇猛地扑过来。
“还给我!”
周屿抬手挡住。
赵嘉恒抓住周屿胳膊。
“别给脸不要脸。”
周屿看着他的手。
“放开。”
赵嘉恒压低声音。
“你以为秦董是你妈,我就怕你?”
“明盛不是她一个人的。”
“我舅舅在市场中心二十年,客户都认他。”
周屿终于明白。
赵嘉恒的底气不是爱情。
是他以为明盛这栋楼里,有他家的半壁江山。
林薇却像没听见这句话。
她只盯着袋子。
“周屿,算我求你。”
这一次,她真的哭了。
“那份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屿问:“哪份?”
她僵住。
她说漏了。
赵嘉恒也反应过来,脸色难看。
周屿把袋子抱紧。
“林薇,你现在告诉我。”
“里面到底是什么?”
林薇嘴唇哆嗦。
她还没开口,手机响了。
赵嘉恒的。
他看了一眼来电,立刻接起。
“舅舅。”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
周屿听见一句。
“你是不是又带那个新人去见秦董了?”
赵嘉恒脸色一变。
“不是,舅舅,我……”
电话那头怒吼。
“她的作品集已经被审计部调走了!”
林薇腿一软。
周屿低头,看见旧帆布袋里那张复印件滑出来半截。
上面赫然写着:客户报价内部表。
第4章
客户报价内部表,不该出现在林薇的私人袋子里。
更不该是复印件。
周屿弯腰捡起来。
林薇伸手来抢。
“那不是我的!”
纸页在两人手中扯了一下。
边角裂开。
赵嘉恒急忙按住林薇。
“别碰。”
他说完才发现不对。
周屿看着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
赵嘉恒脸色沉下去。
“市场部资料多,她新人不懂,带错一张很正常。”
周屿问:“复印件也正常?”
赵嘉恒没答。
林薇眼泪掉下来。
“周屿,你别逼我。”
“我逼你?”
周屿觉得可笑。
“这张表为什么在你这里?”
林薇摇头。
“我不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抢?”
“我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她说不出来。
一辆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
秦兰芝坐在后排。
她没有下车。
“周屿,上车。”
周屿看了眼林薇。
林薇眼里满是哀求。
可她哀求的仍不是他别难过。
是别往下查。
周屿拉开车门坐进去。
赵嘉恒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车门关上。
秦兰芝看向那张纸。
“给我。”
周屿递过去。
秦兰芝扫了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明盛下周要参与江北文旅项目竞标。”
“这是内部测算价。”
周屿问:“严重吗?”
秦兰芝说:“如果流出去,对手能压着我们打。”
她把纸交给助理。
“先让合规部登记,不要扩散。”
助理应声。
车里安静下来。
周屿靠着椅背。
手里还抱着保温桶。
秦兰芝看了一眼。
“给她熬的?”
“嗯。”
“她没喝?”
“嫌不体面。”
秦兰芝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回家吧。”
周屿轻声说:“妈,我是不是很蠢?”
秦兰芝看着窗外。
“你只是把人往好处想。”
“这不蠢。”
“但以后要知道,有些人站起来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头拉你。”
“是把你当成泥。”
周屿没接话。
车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秦兰芝住在江边老小区。
不是买不起别墅。
是她习惯这里。
屋里灯亮着。
陈姨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
她现在把小卖部交给侄女看,偶尔来给秦兰芝做饭。
一见周屿进门,她就炸了。
“汤呢?”
周屿把保温桶放桌上。
陈姨揭开闻了闻。
“好汤喂狗都摇尾巴,她倒好,连盖都不揭?”
秦兰芝瞥她。
“说话注意。”
陈姨哼一声。
“我注意什么?我早看那丫头不踏实。”
周屿苦笑。
“陈姨,您当初还夸她能吃苦。”
“能吃苦不等于有良心。”
陈姨拿碗盛汤,塞到周屿手里。
“喝。”
“我不饿。”
“你不饿,你胃饿。”
她把筷子拍桌上。
“为了她,你去年胃出血住院,半夜还给她改方案。她知道吗?”
秦兰芝抬眼。
“胃出血?”
周屿一僵。
“陈姨。”
陈姨不理他。
“他不让我说。”
“说怕你觉得他不懂照顾自己。”
秦兰芝脸色沉了。
周屿低头喝汤。
排骨汤已经有点凉。
油花浮在表面。
他喝了一口,喉咙发紧。
秦兰芝说:“你跟她在一起三年,我没拦。”
“我知道。”
“我让你别公开身份,不是试探她。”
“我也知道。”
“我只是希望别人靠近你时,先看见你这个人。”
周屿放下碗。
“妈,今天那份股权文件……”
秦兰芝说:“你爸去世前留给你的那部分,一直由我代持。”
“你二十八岁了,该自己签回来。”
周屿沉默。
他父亲去世得早。
秦兰芝一个人把明盛撑起来。
她不让周屿进集团,是怕他一进来就被捧坏,也怕他被人利用。
周屿愿意普通地活。
他曾经还想过。
等林薇稳定了,就带她正式见母亲。
那时他会告诉她,不是为了炫耀。
只是想把真实的自己交给她。
可还没等到那天。
林薇先把他扔在了旧日子里。
陈姨忽然问:“那丫头到底做什么了?”
秦兰芝看了周屿一眼。
周屿把今天的事说了。
没有添油加醋。
陈姨听完,手里的瓜子都不嗑了。
“内部报价表?”
秦兰芝点头。
“合规部会查。”
陈姨拍桌子。
“查!狠狠查!”
周屿说:“妈,别因为我……”
秦兰芝打断他。
“我分得清。”
“你们分手,是私事。”
“她拿公司资料,是公事。”
“赵家那边如果伸手,也是公事。”
周屿听到赵家。
“赵副总会保她?”
秦兰芝冷笑。
“赵启明这些年仗着老资格,手伸得太长。”
“市场部有几个客户,他以为是他的。”
“我一直没动,是因为没证据。”
陈姨立刻看向周屿。
“你那个袋子里还有什么?”
周屿拿过旧帆布袋。
里面有几件他的东西。
一条旧围巾。
一本速写本。
还有蓝色文件夹。
他翻开。
里面是林薇入职前整理的资料复印件。
简历。
作品集打印稿。
公益项目证明。
还有一张折过的便利贴。
字迹是林薇的。
“嘉恒说,这版更好,别写协助,写独立负责。”
周屿盯着那行字。
秦兰芝也看见了。
陈姨骂了一句。
“她胆子真肥。”
周屿继续往下翻。
作品集第一页,项目角色写着:独立策划及执行负责人。
他的手指停住。
他记得自己当初明明写的是“参与调研与数据整理”。
林薇改了。
改得很彻底。
秦兰芝沉声说:“这可以证明简历不实,但还不够证明泄密。”
周屿点头。
“我知道。”
他不是法务。
也不是审计。
他不会凭一张纸就给人定罪。
陈姨却忽然拿起那条旧围巾。
“这不是你去年织的吗?”
周屿愣了愣。
“不是我织的,是她织的。”
陈姨把围巾抖开。
一枚小小的U盘掉在地毯上。
三个人都静了。
周屿弯腰捡起来。
U盘外壳上贴着白色标签。
上面写着两个字。
“备份。”
陈姨吸了口气。
“这东西,她为什么塞你围巾里?”
周屿握着U盘。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昨晚林薇收拾东西时,他要拿围巾。
她猛地抢过去。
说:“这个我先洗。”
而今天,她把围巾又塞回了袋子。
像太慌。
忘了里面藏了东西。
秦兰芝看着那枚U盘,声音冷静。
“不要自己打开。”
“明天带去公司,让信息安全部做镜像留痕。”
周屿点头。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
那头传来林薇哽咽的声音。
“周屿,你把袋子还给我。”
周屿没说话。
林薇哭得更急。
“里面有我很重要的东西。”
周屿看着掌心里的U盘。
“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几秒后,赵嘉恒的声音传来。
“周屿,开个价。”
“今晚十点,老地方见。”
“你要是不来,我保证林薇明天会告诉所有人,是你偷了明盛资料。”
第5章
老地方,是城中村巷口那家砂锅粥店。
周屿和林薇以前常去。
因为便宜。
一锅艇仔粥二十八块,两个人能吃饱。
秦兰芝不同意他去。
“他们现在急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周屿说:“我不进去。”
陈姨把手机充电宝塞给他。
“录音会不会?”
周屿摇头。
“别逞能。”
陈姨瞪他。
“你不会,我会。”
她把自己的旧手机掏出来。
“按这个红点,放口袋里,别摸。”
周屿愣了一下。
陈姨哼道:“小卖部门口天天有人吵架,我靠这个防赖账。”
秦兰芝说:“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
周屿看向母亲。
“我坐地铁去。”
秦兰芝皱眉。
周屿说:“我想自己走一趟。”
他不是去谈判。
他只是想看看,林薇还能把话说到什么地步。
晚上九点五十。
粥店门口人不多。
老板娘认得周屿。
“今天一个人?”
周屿点头。
“打包一份白粥。”
老板娘看了看他。
“脸色不好。”
“胃不舒服。”
“等着。”
她转身去厨房。
十点整,赵嘉恒的车停在巷口。
林薇先下车。
她换了件黑色大衣。
眼睛肿着。
赵嘉恒跟在她后面,手里夹着烟。
“挺准时。”
周屿把旧手机放进外套口袋。
“东西不在我身上。”
赵嘉恒脸色一沉。
“你耍我?”
周屿说:“你让我来,没说让我带东西。”
林薇急了。
“周屿,U盘呢?”
周屿看向她。
她说出口才意识到。
又说漏了。
赵嘉恒狠狠瞪了她一眼。
周屿问:“里面是什么?”
林薇咬住嘴唇。
赵嘉恒吸了口烟。
“就是一些私人照片和文件。”
周屿说:“那你报警,说我扣押私人财物。”
赵嘉恒笑了。
“你还挺会装。”
他往前一步。
“周屿,你别以为你妈是秦兰芝,你就能在明盛横着走。”
“我舅舅跟着明盛打江山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
“市场中心一半客户,是我舅舅带来的。”
周屿说:“所以呢?”
“所以你妈不会为了你一个分手纠纷,动我舅舅。”
“你现在把东西还回来,我给你二十万。”
林薇猛地看向他。
她似乎没想到赵嘉恒会开价。
周屿平静问:“买什么?”
赵嘉恒吐出烟。
“买你闭嘴。”
巷口风吹过。
周屿口袋里的旧手机安静地亮着。
林薇上前一步。
“周屿,算了吧。”
她声音又软下来。
“我们在一起三年,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她眼泪掉下来。
“你是好人。”
周屿笑了。
又是好人。
她总在需要他退让的时候,夸他是好人。
“林薇,你那份作品集,是你自己改的吗?”
她脸色一白。
赵嘉恒立刻说:“这跟今晚没关系。”
周屿没看他。
“林薇,我只问你。”
她低着头。
“是我改的。”
“为什么?”
“我怕进不去。”
“我提醒过你,不能把参与写成主导。”
林薇忽然抬头。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没有名校学历,没有大公司履历,我不包装一下,连门都进不了。”
“你轻飘飘说不能乱写,可你从小什么都有。”
“你知道我妈怎么骂我吗?”
她说着说着,眼里有恨。
“她说我供弟弟都供不起。”
“她说女孩子在外面混不出来,就是丢人。”
“我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我只是把话写得好看一点,有错吗?”
周屿看着她。
这一刻,他看见了她的狼狈。
也看见了她的选择。
“把话写好看,和把别人的成果写成自己的,不一样。”
林薇哽住。
赵嘉恒不耐烦。
“别扯这些。”
“U盘在哪?”
周屿问:“客户报价表,也是你们包装的一部分?”
赵嘉恒脸色彻底冷了。
林薇慌忙说:“不是我。”
“那是谁?”
她看了赵嘉恒一眼。
这一眼很短。
却足够。
赵嘉恒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周屿,有些话不能乱说。”
“你今天要么拿钱,要么就等着被告。”
“告我什么?”
“盗取公司资料。”
赵嘉恒笑得阴沉。
“东西在你袋子里,不是吗?”
周屿终于明白。
为什么林薇今天急着把袋子还给他。
那不是慌乱。
至少不全是。
她把自己烫手的东西塞回他这里。
如果他没有发现,如果审计查到,她可以说资料一直在他手里。
周屿看向林薇。
“这是你的主意?”
林薇脸色惨白。
“不是,我没有想害你。”
“那你想什么?”
她哭着说:“我只是太怕了。”
“赵嘉恒说,先放你那儿,等风头过去再拿回来。”
“他说你爱我,不会翻我的东西。”
周屿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
赵嘉恒骂道:“你闭嘴!”
林薇被吓得一抖。
老板娘端着打包粥出来。
看见三人气氛不对,停在门口。
“周屿,粥好了。”
周屿接过来。
“谢谢姐。”
老板娘看了赵嘉恒一眼。
“你们别在我门口闹事。”
赵嘉恒冷笑。
“谁闹事了?”
老板娘把围裙一摘。
“我门口有监控。”
赵嘉恒脸色微变。
周屿心里忽然一暖。
他想起这几年,林薇加班晚归,老板娘总会多留一份粥。
这座城市并没有亏待他们。
亏待他的,是他真心护过的人。
赵嘉恒压低声音。
“周屿,最后一次。”
“东西交出来。”
周屿说:“明天会交给合规部。”
林薇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周屿!”
周屿看着她。
“林薇,如果你真的没做,调查会还你清白。”
“如果你做了,就该承担。”
赵嘉恒突然笑了。
“你以为合规部就干净?”
“你妈手底下的人,也得给我舅舅面子。”
周屿没有接话。
赵嘉恒凑近。
“你知道林薇明天要交什么吗?”
周屿抬眼。
赵嘉恒得意地说:“她已经被安排进江北项目小组了。”
“报价表算什么?”
“真正关键的方案会从她手里过。”
林薇惊恐地看着他。
“你别说了。”
赵嘉恒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他脸色阴晴不定。
周屿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录。
就在这时,周屿自己的手机响了。
秦兰芝发来一条消息。
“别回头,合规部的人在巷口。”
周屿抬起头。
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车。
车门打开。
两个穿深色外套的人走下来。
赵嘉恒也看见了。
他猛地抓住林薇的手。
“走!”
林薇踉跄着被他拖上车。
车灯亮起。
车子冲出巷口前,林薇隔着车窗回头看了周屿一眼。
那眼神里除了恐惧,竟还有一丝怨恨。
而周屿的旧手机里,录下了赵嘉恒刚才那句“买你闭嘴”。
第6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明盛集团二十七楼,合规会议室。
周屿坐在靠门的位置。
面前放着那枚U盘、客户报价表复印件、旧手机。
每一样都装进了透明证物袋。
这是秦兰芝坚持的。
“私人恩怨不能混进公司流程。”
“所有东西按规矩走。”
周屿点头。
他昨晚几乎没睡。
胃里空得发疼。
陈姨早上硬塞给他两个鸡蛋。
“别一副奔丧脸。”
“你是去把脏东西放太阳底下。”
“不是去求谁爱你。”
周屿当时笑不出来。
现在想起,眼眶却发酸。
会议室门打开。
林薇进来。
她穿着昨天那套西装。
脸色很差。
赵嘉恒跟在后面。
还有市场中心副总赵启明。
赵启明五十多岁。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进门后,先看秦兰芝。
“秦董,这么点小事,没必要开合规会吧?”
秦兰芝坐在主位。
“内部报价表外流嫌疑,是小事?”
赵启明笑了笑。
“还没证明外流。”
“一个新人把资料带错,教育一下就行。”
合规负责人张经理推了推眼镜。
“赵总,资料不是原件。”
“是复印件。”
赵启明看向林薇。
林薇咬唇。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袋子里。”
张经理问:“袋子是谁的?”
林薇看了周屿一眼。
“以前是我的。”
周屿平静地说:“是你昨天亲手还给我的。”
“你里面放了我的旧物。”
林薇马上说:“我不知道那张表在里面。”
周屿点头。
“那U盘呢?”
林薇脸色变了。
张经理打开记录本。
“U盘经信息安全部镜像留痕,里面有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是江北文旅项目客户资料。”
“第二个,是竞标测算表。”
“第三个,是林薇个人作品集原始文件和修改记录。”
赵嘉恒脸色一沉。
“你们凭什么打开私人U盘?”
张经理看他。
“U盘由周先生提交,因里面疑似包含公司涉密资料。”
“信息安全部全程录像,只做镜像,不改动原盘。”
“这是流程。”
赵嘉恒没话了。
秦兰芝看向林薇。
“解释。”
林薇手指绞在一起。
“我……我只是想带回去学习。”
张经理说:“公司保密制度第一条,客户资料和竞标测算不得私自拷贝、复印、带离。”
林薇眼泪一下出来。
“我是新人。”
“我不知道这么严重。”
赵启明立刻接话。
“新人培训不到位,人力也有责任。”
张经理翻开一份签到表。
“林薇入职第二天参加过保密培训。”
“这里有她本人签名。”
签名投到屏幕上。
清清楚楚。
林薇嘴唇发白。
周屿看着那签名。
那三个字,他熟得不能再熟。
从前她练签名时,他还笑她写得像小学生。
她拿笔打他。
“以后我要签大合同的。”
现在,她签过的不是大合同。
是底线。
秦兰芝问:“谁让你拷贝的?”
林薇低着头。
不说话。
赵嘉恒敲了敲桌子。
“秦董,一个新人犯错,没必要逼供吧?”
秦兰芝看向他。
“我问她,还是问你?”
赵嘉恒噎住。
周屿忽然开口。
“昨晚十点,你说可以给我二十万。”
会议室静了。
赵嘉恒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周屿看向张经理。
张经理点开音频。
陈姨那部旧手机录音有点杂音。
但赵嘉恒的声音很清楚。
“我给你二十万。”
“买你闭嘴。”
“真正关键的方案会从她手里过。”
播放到这里,赵启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赵嘉恒猛地站起。
“这是剪辑!”
张经理说:“原始设备在这里。”
“技术部可以鉴定。”
秦兰芝没有看赵嘉恒。
她看赵启明。
“赵副总,你外甥为什么知道江北项目下一步方案流转?”
赵启明强笑。
“他平时听我说起过。”
“你在家谈公司竞标?”
“偶尔。”
“你知道这是违规吗?”
赵启明额角有汗。
林薇突然哭着开口。
“不是我主动拷的。”
所有人看向她。
赵嘉恒脸色铁青。
“林薇!”
林薇像终于扛不住。
“是他让我拷的。”
她指着赵嘉恒。
“他说只是提前熟悉项目。”
“他说赵副总会带我,市场部很多规矩不用死守。”
“他说如果我想留下,就得让他们看见我的价值。”
赵嘉恒怒道:“你少往我身上推!”
林薇哭得发抖。
“U盘也是你给我的。”
“你说放在周屿那儿最安全。”
“因为他爱我,哪怕分手,也不会害我。”
这句话像一巴掌。
不响。
却疼。
周屿垂下眼。
秦兰芝看了他一眼。
眼神沉了沉。
张经理继续问:“你拷贝资料后,有没有传给外部人员?”
林薇立刻摇头。
“没有。”
赵嘉恒也说:“没有!”
张经理点开U盘记录。
“镜像显示,文件曾在昨天下午六点二十三分被压缩。”
“压缩包名称是J北报价。”
“但U盘里没有发送记录。”
赵启明松了口气。
“那就是没有外流。”
秦兰芝没有说话。
信息安全部的工程师敲门进来。
“秦董,查到了。”
他把一份打印记录放到桌上。
“林薇办公电脑昨天六点二十六分登录过网页版邮箱。”
“收件人是个人邮箱。”
“但邮件发送失败。”
林薇猛地抬头。
“失败?”
工程师点头。
“公司网关拦截了附件。”
“因为触发敏感词。”
赵嘉恒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秦兰芝声音很冷。
“收件人是谁?”
工程师把纸递过去。
周屿坐得近。
看见那串邮箱前缀。
zjx_market。
赵嘉恒的常用英文缩写。
赵嘉恒猛地拍桌。
“这是她自己发给我的!”
“我没有让她发!”
林薇震惊地看着他。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赵嘉恒指着她。
“你想攀高枝,想转正,自己偷资料讨好我,现在出事就赖我?”
林薇脸色惨白。
她张着嘴。
像第一次看清眼前的人。
周屿却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沉沉的疲惫。
她踩着他的真心往上爬。
又被另一个人当成垫脚石。
秦兰芝合上文件。
“林薇,试用期内严重违反保密制度,暂停工作,配合调查。”
“赵嘉恒,非公司员工却介入项目资料流转,移交法务评估。”
“赵启明,暂停江北项目管理权限,接受内部审计。”
赵启明猛地站起来。
“秦董,你这是借题发挥!”
秦兰芝看着他。
“我等这道题很久了。”
会议室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助理推门进来,低声说:“秦董,江北项目对手公司刚刚提交了新报价。”
“比我们的测算底价,只低了三个百分点。”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林薇怔怔坐着。
赵嘉恒额头汗珠滚落。
而秦兰芝抬起眼。
“看来,这已经不是发送失败的问题了。”
第7章
会议室里,空气像被冻住。
张经理立刻站起来。
“我通知法务和信息安全部扩大排查。”
秦兰芝点头。
“所有江北项目权限冻结。”
赵启明脸色难看。
“秦董,竞标在三天后,现在冻结权限,会影响进度。”
秦兰芝看着他。
“资料都快被人摸透了,你还想按原方案走?”
赵启明咬牙。
“现在只是怀疑。”
“那就查到不是怀疑为止。”
秦兰芝语气不重。
却没有退路。
林薇坐在椅子上,眼神空空。
周屿看着她。
她忽然抬头,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
“周屿,我真的没发出去。”
“我昨晚只是点了发送。”
“系统提示失败。”
“我没有再发。”
周屿问:“那对手公司怎么知道底价?”
她摇头。
“我不知道。”
赵嘉恒冷笑。
“别演了。”
“U盘在你手里,邮箱也是你登的。”
林薇看着他。
“明明是你让我发给你的。”
“证据呢?”
赵嘉恒摊手。
“有聊天记录吗?”
林薇脸色一滞。
赵嘉恒继续说:“你为了讨好我,主动说能拿到内部资料。”
“我还劝你别犯傻。”
林薇急得发抖。
“你撒谎!”
“昨晚你明明删了聊天记录。”
赵嘉恒笑了。
“你自己删的吧?”
林薇像被人掐住喉咙。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拿出手机。
手抖得几乎解不开锁。
“有语音。”
“你给我发过语音。”
她翻聊天框。
可里面干干净净。
只剩几条不痛不痒的问候。
“怎么没了?”
她喃喃。
“怎么会没了?”
赵嘉恒眼神里露出一点得意。
“林薇,做人别太贪。”
这句话,周屿听得耳熟。
昨晚他在巷口,也用类似的语气说过。
秦兰芝忽然问:“你们用的什么聊天软件?”
林薇报了名字。
秦兰芝看向张经理。
张经理说:“如果是个人手机,公司不能私自恢复。”
林薇立刻说:“我愿意交手机。”
赵嘉恒脸色微变。
“我不愿意。”
秦兰芝看他。
“没人要你交。”
赵嘉恒刚松口气。
秦兰芝又说:“但公司可以查你进入办公区的记录、访客登记、监控,以及赵副总办公电脑。”
赵启明猛地抬头。
“秦董,你什么意思?”
“你外甥不是员工。”
“他多次出入市场中心办公区,谁授权的?”
赵启明脸色铁青。
“他来找我。”
“每次都登记了吗?”
赵启明没说话。
助理把一叠访客记录放到桌上。
“赵嘉恒近两个月登记访客三次。”
“但监控里,他实际出入十五次。”
赵嘉恒脸色彻底变了。
秦兰芝看向保安主管。
主管低声说:“有几次是赵副总亲自带进去的。”
赵启明怒道:“我带亲属进办公室看一眼,有什么问题?”
秦兰芝说:“在竞标封闭期带非员工进入办公区,就是问题。”
赵启明拍桌。
“秦兰芝,你别忘了,当年明盛最难的时候,是谁陪你跑客户!”
秦兰芝终于沉下脸。
“我没忘。”
“所以我给了你副总位置,给了你市场中心资源,也容忍你这些年把亲戚朋友往外围供应商塞。”
赵启明一怔。
“但我没给你权力,把公司当你赵家的。”
会议室没人敢说话。
周屿第一次看见母亲在公司真正发火。
不是高声。
是每个字都压得住人。
赵启明喘着粗气。
“你现在为了你儿子出气,拿我开刀。”
秦兰芝笑了。
“你错了。”
“如果只是为了我儿子出气,你今天没资格坐在这里。”
“我会直接让法务给你发函。”
赵启明脸色一白。
张经理打开另一份文件。
“赵总,内审去年就发现市场中心有三笔供应商报价异常。”
“当时证据不足,只做了风险提示。”
“这次江北项目,您的外甥牵涉其中,所以重新合并调查。”
赵嘉恒猛地看向赵启明。
“舅舅?”
赵启明吼他。
“闭嘴!”
林薇在旁边呆呆地看着。
她大概这才明白。
自己以为攀上的高枝,不过是一根早就腐了的枝条。
秦兰芝对林薇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说不知道,等所有证据查完。”
“第二,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公司会根据你的配合程度处理,但不会免除责任。”
林薇哭着问:“我会被开除吗?”
秦兰芝没有安慰。
“你已经严重违反制度。”
答案很明白。
林薇忽然看向周屿。
“你帮我求求情。”
周屿指尖微动。
赵嘉恒嗤笑。
“现在想起前男友了?”
林薇没理他。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周屿面前。
“周屿,我错了。”
“我不该分手说那些话。”
“我不该把东西放你袋子里。”
“但我真的只是想留下来。”
她哭得很惨。
“你知道我家里什么样。”
“我不能丢这份工作。”
周屿看着她。
他确实知道。
他知道她母亲每次打电话,第一句就是钱。
知道她弟弟买房时,家里连她工资卡余额都惦记。
知道她一路往上爬,多害怕掉回泥里。
可他也知道。
害怕不是害人的理由。
“林薇。”
他声音很轻。
“你可以想留下。”
“但你不能把我推出去挡刀。”
林薇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嘴唇发抖。
“我没有真的想害你。”
周屿说:“因为没害成,不代表没想过。”
她再也说不出话。
这时,信息安全工程师又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新报告。
“秦董,找到外流路径了。”
所有人看向他。
工程师说:“不是林薇那封邮件。”
林薇猛地抬头。
赵嘉恒也松了半口气。
工程师继续说:“是赵副总办公室的打印一体机扫描记录。”
赵启明脸色瞬间僵住。
“什么?”
工程师把报告放上投屏。
“昨天下午五点五十八分,该设备扫描过江北项目测算表。”
“扫描文件自动发送到设备绑定邮箱。”
“绑定邮箱是赵副总助理的公用邮箱。”
张经理接话。
“该邮箱六点零六分被外部IP登录。”
“下载了扫描件。”
秦兰芝看向赵启明。
“外部IP是谁?”
工程师说:“目前定位到一家商务会所的公共网络。”
赵嘉恒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张经理补了一句。
“会所监控已由法务联系调取。”
赵启明猛地站起,椅子被撞翻。
“你们没权查我的私人行程!”
秦兰芝冷冷道:“我们查的是公司资料外泄。”
门外传来敲门声。
助理推门进来。
“秦董,对方会所回复,昨晚六点到七点,赵嘉恒先生在那里见了华东文旅的人。”
赵嘉恒身体一晃。
林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所以你早就把资料给出去了?”
赵嘉恒咬牙不说。
助理又递上一张照片。
照片上,赵嘉恒坐在会所包间门口。
对面的人手里,正拿着一份明盛项目文件。
秦兰芝把照片推到赵启明面前。
“赵副总。”
“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小事吗?”
第8章
赵启明盯着照片,脸上肌肉抽动。
他没有第一时间骂赵嘉恒。
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手去拿那张照片。
张经理按住文件。
“赵总,这是证据材料。”
赵启明的手停在半空。
赵嘉恒忽然喊:“舅舅,我只是想帮你!”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启明猛地回头。
“你胡说什么!”
赵嘉恒已经慌了。
“你不是说秦董最近要削市场中心权吗?”
“你不是说江北项目如果我们拿不下来,她就会借机动你?”
“我只是想让华东那边欠我们一个人情。”
赵启明脸色灰白。
“闭嘴!”
赵嘉恒却像抓住最后的救命草。
“明盛拿不到项目,华东拿到。”
“他们答应后面把分包给我们熟悉的供应商。”
“这不是你以前常说的办法吗?”
秦兰芝的眼神彻底冷了。
张经理低头飞快记录。
林薇坐在旁边,整个人像被抽空。
她曾经以为赵嘉恒带她进的是更高的圈子。
现在才看清,那是别人早就挖好的坑。
她只是最容易被推出来的那个人。
赵启明忽然一巴掌甩在赵嘉恒脸上。
声音很响。
“混账!”
赵嘉恒捂着脸,不敢相信。
“舅舅?”
赵启明指着他。
“我什么时候让你泄露公司资料?”
“我什么时候让你见华东的人?”
“你自己贪功冒进,还想拖我下水?”
赵嘉恒怔住。
周屿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分痛快。
只有讽刺。
林薇刚刚被赵嘉恒推出去。
现在赵嘉恒又被赵启明推出去。
他们用同一种方式,咬断身边人的绳子。
秦兰芝没有让他们继续演。
“法务。”
门外两名法务人员进来。
秦兰芝说:“报警。”
赵启明脸色大变。
“秦董!”
秦兰芝看着他。
“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移交公安机关。”
“内部审计同步启动。”
赵启明终于慌了。
“秦兰芝,你不能这么做。”
“我为明盛干了二十多年!”
秦兰芝声音平稳。
“所以你更知道底线在哪。”
赵启明指着赵嘉恒。
“是他干的!”
“你要处理,处理他!”
赵嘉恒不可置信地看着舅舅。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赵启明吼道:“我昨晚什么都没说!”
赵嘉恒眼睛红了。
“你说只要让华东压低报价,明盛这边竞标失败,你就能在董事会上说秦董决策失误。”
“你说她儿子回来签股权,就是要扶自己人上位。”
“你说不能坐以待毙!”
赵启明整个人僵住。
秦兰芝看向助理。
助理把另一段录音打开。
是会议室外等候区的监控收音。
声音不算特别清晰。
但能听见赵启明低声骂赵嘉恒。
“谁让你亲自去见人的?”
“不是让你找中间人吗?”
赵嘉恒脸色惨白。
赵启明猛地转身。
“你们监听我?”
张经理解释:“会议区有监控提示,公共区域收音用于安全管理。”
“没有进入私人空间。”
赵启明哑口无言。
林薇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又很苦。
“原来你们都知道。”
赵嘉恒看向她。
“你笑什么?”
林薇眼泪掉下来。
“你跟我说,只要我听你的,就能留在明盛。”
“你说周屿那种人,只配当垫脚石。”
“结果我在你眼里,也是垫脚石。”
赵嘉恒恼羞成怒。
“你本来就是!”
话一出口。
他自己也愣了。
林薇怔怔看着他。
赵嘉恒索性破罐破摔。
“没有我,你连市场部的门都摸不到。”
“你以为靠你那点破履历,能进明盛?”
“你不就是想往上爬吗?”
“现在装什么清白?”
林薇眼神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周屿低下头。
这句话,她也曾换一种方式对他说过。
她嫌他拖后腿。
嫌他不体面。
可当她站到更高的人面前,她也成了“不体面”的那一个。
秦兰芝说:“够了。”
她看向林薇。
“林薇,你违反公司制度,试用期解除劳动合同。”
“后续如需配合调查,公司会正式通知你。”
林薇浑身一抖。
“秦董,我能不能……”
秦兰芝打断她。
“不能。”
林薇看向周屿。
她眼里的求救浓得几乎溢出来。
“周屿。”
周屿没有躲。
“我帮不了你。”
“你可以如实配合调查。”
“该你承担的,别再往别人身上推。”
林薇嘴唇颤抖。
“那我们呢?”
这三个字问出来,连赵嘉恒都笑了。
周屿却没有笑。
他只是想起那个十六平米的房间。
想起她蹲在地上数零钱。
想起她说:“以后我们一定会好起来。”
他们曾经真的有过“我们”。
但被她亲手拆了。
“林薇。”
周屿说:“从你把U盘塞进我围巾里那一刻,就没有我们了。”
林薇闭上眼。
眼泪砸在桌面。
法务人员请赵嘉恒配合。
赵嘉恒挣扎。
“我不走!”
“我要找律师!”
法务点头。
“你有权找律师。”
“但请先配合警方调查。”
赵启明也被内审人员请走。
他经过秦兰芝身边时,忽然停下。
“秦董,你真要做绝?”
秦兰芝看着他。
“做绝的人,不是我。”
赵启明咬牙。
“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有几个大客户。”
“我倒下,他们未必跟明盛续约。”
秦兰芝平静地说:“明盛失去几个客户,不会死。”
“失去底线,才会。”
赵启明脸色阴沉地离开。
会议室慢慢空下来。
林薇站在门口,像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周屿拿起自己的旧帆布袋。
里面少了围巾和U盘。
多了一份结束。
他刚要离开,林薇忽然追出来。
“周屿,我没有地方去了。”
周屿脚步顿住。
林薇哭着说:“我租的房子今天到期。”
“我妈刚才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回去相亲。”
“你能不能让我回去住一晚?”
周屿还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
陈姨拎着保温桶站在里面。
她显然听见了最后一句。
她看着林薇,冷笑一声。
“姑娘,你把刀插完了,还想回去借被子盖?”
第9章
陈姨一句话,让走廊彻底安静。
林薇脸涨得通红。
“陈姨,我只是……”
“只是什么?”
陈姨把保温桶往周屿怀里一塞。
“只是没地方住?”
“只是害怕?”
“只是想找个不会拒绝你的人?”
林薇眼泪又掉下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姨看着她。
“你知道错,不代表别人必须给你兜底。”
周屿低声说:“陈姨。”
陈姨瞪他。
“你闭嘴。”
“你一开口,我就怕你又心软。”
周屿苦笑。
“我没有。”
林薇看向他。
“周屿,我不求你原谅。”
“我只住一晚。”
“明天我就走。”
这句话太熟。
三年前,她第一次住进周屿租屋时,也这么说。
“我就借住两天。”
后来两天变成三年。
那三年不是假的。
她曾经给周屿煮过面。
曾经在他生日时,用便宜奶油做过一个塌掉的蛋糕。
曾经在他加班到深夜时,趴在桌边等他。
如果没有这些,周屿不会疼到现在。
可人不能靠旧日子的几颗糖,去吞新伤口里的沙。
周屿说:“我可以帮你订一晚快捷酒店。”
林薇眼里亮了一下。
陈姨皱眉。
周屿继续说:“用你今天还我的两千块。”
林薇怔住。
周屿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
“这是你的钱。”
“房费从这里出。”
“剩下的,你自己拿着。”
林薇脸上的光又灭了。
她明白了。
他愿意做的是边界内的帮助。
不再是无条件收留。
“不用了。”
她声音很小。
陈姨哼了一声。
“骨气这时候来了?”
林薇没有反驳。
她低头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屿,如果我没有进明盛,我们会不会一直好好的?”
周屿看着她。
“不会。”
林薇眼睛一颤。
周屿说:“明盛只是照亮了问题。”
“不是制造了问题。”
她站在那里,脸上是空的。
电梯门合上。
陈姨叹了口气。
“这句还像个人话。”
周屿笑了一下。
“您骂人也挺像个人话。”
陈姨抬手就要打他。
秦兰芝从会议室出来。
“林薇走了?”
周屿点头。
秦兰芝看了他几秒。
“心软了?”
“有一点。”
“后悔吗?”
“不后悔。”
秦兰芝嗯了一声。
“那就行。”
这天中午,明盛内部发出通报。
市场中心江北项目暂停原方案。
赵启明接受内部审计。
赵嘉恒涉嫌泄露商业秘密,配合警方调查。
林薇因试用期严重违反公司保密制度,被解除劳动合同。
通报没有写感情纠纷。
也没有提周屿。
秦兰芝把私事和公事分得很清楚。
下午三点,周屿回到城中村收拾东西。
那间十六平米的屋子,一推门还是熟悉的潮味。
床边的塑料收纳箱少了一半。
林薇昨晚已经搬走大部分东西。
桌上还放着她没带走的马克杯。
杯底有一道裂。
周屿把杯子拿起来。
想扔。
又放下。
不是舍不得。
是怕碎瓷扎破垃圾袋。
他找了张旧报纸包好。
一点点收拾。
陈姨在门口看着。
“这房子别续了。”
周屿说:“嗯。”
“东西不要的就扔。”
“嗯。”
“别睹物思人。”
“陈姨,您能不能少说四个字成语?”
陈姨翻白眼。
“我乐意。”
她走进来,打开抽屉。
里面有一本笔记本。
封面写着“明盛计划”。
陈姨递给周屿。
“她的?”
周屿翻开。
第一页是林薇的字。
“第一步,入职明盛。”
“第二步,留在市场部。”
“第三步,认识更高层的人。”
“第四步,离开旧生活。”
周屿手指停在第四步。
旧生活。
他就是那旧生活里最大的一部分。
陈姨也看见了。
她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走吧。”
周屿把笔记本合上。
“这个也包起来。”
“还给她?”
“交给她自己处理。”
他不想留。
也不想拿来反复伤自己。
傍晚,周屿接到林薇电话。
她声音沙哑。
“我在你楼下。”
周屿站到窗边。
果然看见她拖着箱子。
她穿着那件米白西装。
已经皱了。
楼下风大。
她站在小卖部门口。
陈姨也看见了。
“我去。”
周屿说:“我自己下去。”
陈姨不放心。
“我在门口。”
周屿下楼。
林薇看见他,眼睛立刻红了。
“我妈让我今晚就回去。”
“她说我丢人。”
周屿没说话。
林薇笑得很苦。
“赵嘉恒的电话打不通。”
“市场部群把我移出去了。”
“我投的几家公司,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要我。”
周屿把那本笔记本递给她。
“你的东西。”
林薇看到封面,脸色变了。
她翻开第四步。
手指发抖。
“你看见了。”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周屿摇头。
“我觉得你很可惜。”
林薇眼泪一下砸下来。
她宁愿他骂她。
骂她,她还能反驳。
可惜两个字,比骂更重。
“周屿,我以前真的爱过你。”
她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屿沉默片刻。
“因为爱过,不等于还能回去。”
林薇忽然跪坐在行李箱旁边。
不是下跪。
是腿软。
她捂着脸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屿看着她。
心里像有一块旧布,被水泡透,沉甸甸的。
陈姨从小卖部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热牛奶。
她嘴上骂。
“哭什么哭,路是你自己走的。”
却把牛奶塞给林薇。
“拿着。”
林薇抬头看她。
“陈姨……”
陈姨别开脸。
“别叫得这么亲。”
“喝完打车去酒店。”
“别在这儿冻出病,又赖小周没管你。”
林薇握着牛奶,哭得更厉害。
周屿把信封也递给她。
“钱拿着。”
林薇摇头。
“我不能要。”
“这是你给我的。”
“我不要了。”
她还是没接。
周屿把信封放在行李箱上。
“以后别用别人的真心证明自己值得。”
林薇怔怔看着他。
这时,一辆车停在巷口。
赵启明从车上下来。
他头发乱了,西装也皱了。
整个人像一天老了十岁。
他直奔周屿。
“小周。”
陈姨立刻挡在前面。
“你想干什么?”
赵启明挤出笑。
“我找周先生谈谈。”
周屿看着他。
“我们没什么可谈。”
赵启明压低声音。
“我可以让林薇不背这个锅。”
林薇猛地抬头。
赵启明看了她一眼。
“只要你去跟秦董说,今天的事是误会。”
周屿皱眉。
赵启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里有你想不到的东西。”
“关于你父亲当年那场事故。”
周屿脸色瞬间变了。
秦兰芝从没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父亲出事细节。
陈姨也僵住。
赵启明把纸袋往前递。
“你妈未必什么都告诉过你。”
第10章
周屿没有接那个纸袋。
陈姨先一步把他的手按住。
“小周,别碰。”
赵启明笑了。
“怎么,怕了?”
周屿看着他。
“你想用我爸的事威胁我妈?”
“不是威胁。”
赵启明把纸袋晃了晃。
“是交换。”
“你让秦董放我一马。”
“我告诉你,当年你爸为什么会在去江州分公司的路上出事。”
林薇拖着行李箱站在旁边。
脸上满是震惊。
她没想到赵启明会在这时候翻出旧事。
周屿指尖发冷。
父亲去世那年,他十六岁。
秦兰芝从医院回来,坐在客厅一夜没开灯。
第二天,她照常去公司。
第三天,她处理赔偿和善后。
所有人都说她冷。
只有周屿知道,她夜里抱着父亲的旧外套,哭到没有声音。
赵启明抓住的,是他们家最深的伤口。
陈姨骂道:“你还要不要脸?”
赵启明脸上掠过难堪。
随即又硬起来。
“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
周屿问:“你应得什么?”
“明盛有今天,我赵启明没有功劳?”
“有。”
周屿说。
赵启明一愣。
周屿继续说:“所以我妈给了你职位、分红、团队。”
“可功劳不是免死金牌。”
赵启明脸色阴沉。
“你一个没进过公司的人,懂什么?”
“我是不懂市场中心。”
周屿看着那个纸袋。
“但我懂一件事。”
“真正有证据的人,不会在巷口拿着纸袋谈条件。”
赵启明脸色变了。
陈姨立刻反应过来。
“你诈他?”
赵启明恼羞成怒。
“我没有!”
周屿拿出手机。
“那就报警。”
赵启明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一切。
周屿拨通秦兰芝电话。
“妈,赵启明在城西巷口。”
“他拿我爸的事威胁我。”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秦兰芝的声音冷得像冰。
“别动他。”
“我来。”
十分钟后,秦兰芝的车停在巷口。
她下车时,赵启明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
“秦董。”
秦兰芝走到他面前。
“纸袋给我。”
赵启明攥紧。
“你先答应撤销内审。”
秦兰芝看着他。
“赵启明,你跟了我二十多年。”
“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拿死人做筹码。”
赵启明嘴角抖了抖。
“我也是被逼的。”
“谁逼你泄密?”
“谁逼你纵容外甥进办公区?”
“谁逼你把新人推出来挡刀?”
赵启明说不出话。
秦兰芝伸手。
“给我。”
他迟疑几秒,把纸袋递过去。
秦兰芝拆开。
里面只有几张旧报纸复印件。
一份当年事故新闻。
一张模糊的高速路照片。
还有一页手写纸。
上面写着一些似是而非的猜测。
秦兰芝看完,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
也很累。
“就这个?”
赵启明脸色灰败。
“我听老员工说,当年周总去江州,是因为你们吵架。”
“你一直不肯告诉周屿。”
秦兰芝把纸放回袋里。
“我不告诉他,是因为那天他爸去江州,是给他买生日礼物。”
周屿猛地抬头。
秦兰芝看向他。
眼底终于有了红。
“那年你说想要一台绘图板。”
“海城没货。”
“你爸听江州分公司的人说那边有,他非要亲自去拿。”
“路上遇到连环追尾。”
“就是这样。”
周屿喉咙像被堵死。
十六岁的生日,他等了一整天。
没等到礼物。
等到的是医院电话。
秦兰芝从来不说。
不是有秘密。
是不忍心让他把一块绘图板,跟父亲的死绑一辈子。
赵启明脸色彻底垮了。
陈姨眼眶红了,骂了一句。
“造孽。”
秦兰芝看向赵启明。
“你用这个诈我儿子。”
“你知道这比泄密更让我失望。”
赵启明忽然弯下腰。
“秦董,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这些年就是不甘心。”
“明盛越来越大,可外面只记得你秦兰芝。”
“他们说我是老臣,说我靠你吃饭。”
“我听着难受。”
秦兰芝没有打断。
赵启明声音哑了。
“我想证明,没有我,市场中心转不动。”
“赵嘉恒说华东那边愿意合作,我一时糊涂。”
“我没想毁公司。”
秦兰芝说:“你只是想让公司输一次。”
“好证明我离不开你。”
赵启明沉默。
这比狡辩更像承认。
警车很快到了。
赵嘉恒那边已经交代了部分事实。
赵启明被带走前,忽然回头看周屿。
“你不像你妈。”
周屿说:“我也不像你。”
赵启明苦笑一声。
没有再说话。
林薇一直站在旁边。
等车走远,她才低声说:“周屿,对不起。”
这一次,她没有哭得撕心裂肺。
只是很轻。
像终于知道,对不起三个字有多轻。
周屿看向她。
“你的事,公司会按规定处理。”
“我知道。”
她握紧行李箱拉杆。
“我明天回老家。”
陈姨皱眉。
“回去让你妈继续榨你?”
林薇摇头。
“不是。”
“我先去把身份证、证书拿回来。”
“再找工作。”
她看着周屿。
“这回不包装了。”
周屿没有评价。
林薇把那瓶没喝完的热牛奶放到小卖部门口。
“陈姨,谢谢。”
陈姨别开脸。
“别谢我。”
“以后别糟践别人,也别糟践自己。”
林薇点头。
她拖着箱子走出巷口。
米白西装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
看起来单薄,又狼狈。
她没有回头。
周屿也没有追。
这一场三年的感情,终于在巷口落了地。
不轰烈。
但很疼。
半个月后,明盛发布正式公告。
赵启明因严重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涉嫌违法部分移交司法机关。
赵嘉恒被警方依法处理,等待后续判定。
江北项目重新组建小组。
明盛主动向招标方说明内部风险,申请更换方案版本,最终没有拿下项目。
董事会上,有人质疑损失。
秦兰芝只说了一句。
“一个项目输了,可以再争。”
“规矩坏了,所有项目都会输。”
会议室里没人再反驳。
周屿没有进明盛任职。
他签回了父亲留给他的股权。
也接受了母亲安排的一项工作。
不是管理层。
是参与明盛公益孵化项目的视觉设计。
他第一次以正式身份走进集团时,前台小姑娘礼貌地问:“周先生,您找哪位?”
周屿笑了笑。
“找项目部张经理。”
没有人夹道欢迎。
也没有人议论纷纷。
他觉得这样很好。
中午,秦兰芝让助理叫他去办公室吃饭。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还有陈姨炖的排骨。
陈姨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这回汤给自己喝。”
周屿盛了一碗。
“知道。”
秦兰芝把一只盒子推给他。
周屿打开。
里面是一台全新的绘图板。
他手指顿住。
秦兰芝说:“你爸当年没送成。”
“我替他补上。”
周屿低头,眼眶发热。
“妈。”
秦兰芝轻轻嗯了一声。
“以后喜欢谁,妈妈不拦。”
“但记住一件事。”
“别把自己的底线,交到别人良心里保管。”
周屿点头。
窗外是明盛集团的玻璃幕墙。
楼下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有人靠努力。
有人靠捷径。
有人摔一跤后,终于学会不再踩着别人往上爬。
周屿拿起勺子喝汤。
汤很热。
暖意慢慢落进胃里。
他忽然明白。
被辜负过的人,不必急着变狠。
也不必逼自己立刻释怀。
真正的清醒,是在心软之前,先记得保护自己。
因为善良如果没有边界,就会变成别人伤你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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