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与我定亲的顾承安下葬那日,母亲逼我换上孝服,抱着他的牌位走完了送葬路。
事后,母亲还为我请下了贞节牌坊。
族中长辈都说,我尚未过门,不必为顾承安守寡。
母亲却当众斥责:
“庚帖已换,婚书已定。你生是顾家的人,死也该是顾家的鬼。”
从那以后,我成了京中有名的望门寡。
![]()
不能衣着鲜艳,不能出门看灯,不能见外男,就连病得昏死过去,也不许请大夫替我诊脉。
母亲还命人备了一本守贞录,将我的每一次失仪都记在上面。
“昭宁三年四月初九,沈蘅隔墙与表兄交谈,有失妇德,罚跪一夜。”
“六月十七,沈蘅于寺中接受僧人递香,男女授受不亲,禁足一月。”
“腊月初二,沈蘅高热昏厥,由男大夫隔帕诊脉,玷污清名,鞭责二十。”
我一直以为,母亲看重的是沈家的名声。
直到她娘家的外甥女唐柔住进府中。
唐柔可以穿着男装逛庙会,可以与年轻公子同乘一骑,也可以醉后伏在表兄背上回来。
有人提醒母亲,表小姐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也该懂得避嫌。
母亲却替唐柔摘下发间的落叶,笑得温柔:
“柔儿自幼没了母亲,性子难免活泼些。何必拿那些死规矩拘坏了她?”
而我被那些死规矩,束缚了整整三年。
直到早已战死的顾承安,活着回来了。
他怀中依偎的是腹部高高隆起的唐柔。
当晚,母亲翻开那本守贞录,将我这些年的“过错”逐条念了一遍。
最后提笔划去婚书上我的名字,一笔一画写上了唐柔。
我不服:“顾承安既然没死,该履行婚约的人是我,凭什么要我把婚事让给唐柔?”
母亲搁下笔,语气理所当然:
“柔儿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该娶柔儿。”
“至于你——”
“守寡三年竟然还惦记着男人,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我盯着婚书上尚未干透的墨,忽然没了争下去的力气。
“好。”
“婚事我不要了。”
“请母亲归还我的嫁妆,准我离开沈家。”
母亲皱起眉,仿佛我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柔儿仓促出嫁,嫁妆尚未备齐。”
“你的那些东西,先拨给她应急。”
我猛地抬头。
祖母留给我的两座庄子,外祖父送来的十二间铺面,还有母亲在我周岁时替我存下的压箱银,全在嫁妆单上。
“那是我的东西。”
母亲脸色一沉,
“你一个守寡的女子,要嫁妆做什么?”
“柔儿怀着身孕嫁入顾家,不能叫人看轻。”
话音刚落,母亲又命管事捧来一个匣子,推到唐柔面前。
她不只要我的嫁妆。
连朝廷因贞节牌坊赐下的东珠、金银和绸缎,也要一并送去唐柔院中。
唐柔立刻红了眼眶,“姨母,这些都是您给表姐的东西,柔儿不能拿拿。”
顾承安揽住她,转头看我,目光责备。
“柔儿怀着孩子,已经受尽委屈。”
“沈蘅,你何苦这样咄咄逼人呢?”
我笑出了声。
“我替你守寡三年不委屈,倒是跟你无媒苟合珠胎暗结的人受尽委屈?”
顾承安面色一僵。
母亲却重重拍案。
“你还敢羞辱柔儿!”
“把嫁妆库的钥匙交出来!”
我后退一步,将钥匙攥进掌心。
母亲盯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母亲抄起守贞录。
“昭宁六年三月初一,沈蘅贪恋财物,妒恨有孕姐妹,毫无妇德。”
“杖二十!”
下一刻,两个婆子将我按倒在祠堂冰冷的青砖上。
板子一下接一下落下。
打到第十七下,鲜血已经浸透了裙摆。
母亲终于俯下身,强行掰开我的手指。
她将那枚沾血的钥匙递给唐柔,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拿去。”
“你表姐不懂事,姨母替她做主。”
我昏过去前,听见母亲淡淡吩咐:
“等她醒了,让她亲自列一份嫁妆单子。”
“柔儿大喜的日子,一件东西都不能少。”
2
我醒来时已被抬回院中,背上的衣裳已经和血肉粘在了一起。
青黛红着眼替我剪开衣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剪刀。
见我睁眼,她端着温水扑到床边,
“小姐,您再忍忍,我这就去请府医。”
她冲出院门,却很快被两个婆子推了回来。
“夫人有令,大小姐尚未出阁,不能让大夫看看见身子。”
青黛急得直磕头。
“那便请个女医!”
“城东的周女医就在府里,求你们让她过来一趟!”
婆子撇了撇嘴。
“周女医正给表小姐安胎,哪有空管这点小伤?”
偏院外,三个药童捧着药箱鱼贯而过。
唐柔昨夜不过咳嗽了两声,母亲便请来京中最好的女医,又开了库房,取出百年老参替她补身子。
周女医得知我高热不退,主动提出顺道替我看看。
母亲却在院外拦住了她。
“阿蘅是受家法才伤的。”
“若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沈家苛待女儿,岂不是冲撞柔儿的婚事?”
我伏在床上,烧得眼前发黑。
恍惚间,我想起七岁那年的冬天。
那时父亲还没有纳妾,我发了一夜高热,母亲抱着我不肯撒手。
她亲自替我喂药,又缝了一盏莲花灯哄我。
她说她的阿蘅是世上最珍贵的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推开。
我心中一颤,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来的不是母亲,是弟弟沈砚。
他穿着新裁的锦袍,腰间还挂着唐柔送他的剑穗。
我勉强撑起身子。
“阿砚,你怎么来了?”
沈砚没有问我的伤势,只是皱着眉。
“姐姐,你昨日闹得太过了。”
“柔姐姐本就因为未婚有孕受人议论,你还不肯退婚,是想逼死她吗?”
我盯着他,许久没有出声。
沈砚小时候怕雷,每逢雨夜都抱着枕头来找我。
他打碎父亲的砚台,也是我替他认下过错,在祠堂跪了整整一日。
我以为这个家里,至少还有他会心疼我。
“那我呢?”
我问他。
“所以为了保全她的名节,我的名节便可以任人践踏?”
沈砚面露不耐。
“你已经有了贞节牌坊,满京城都称赞你,你还想要怎样?”
“柔姐姐的孩子却不能没有父亲。”
他顿了顿,又道:
“你是姐姐,本来就该比她懂事。”
我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冷了下去。
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到我面前。
母亲要我亲笔写悔过书,承认自己善妒失德,不配嫁给顾承安,自愿退婚成全他们。
这样,唐柔便不是抢走表姐婚事的无耻之人,而是被我主动成全的有情女子。
我将纸推了回去。
“我不写。”
沈砚耐着性子劝了几句,见我始终不肯松口,便挥手让人按住青黛,
“母亲说了,你什么时候写,她什么时候停。”
板子重重落了下来。
青黛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冲我摇头。
“小姐,别写!”
第二板落下。
她嘴角溢出了血。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
“住手。”
高热烧得我眼前发黑。
我颤抖着握住笔,写出的每一个字都被冷汗洇开。
沈砚拿起悔过书,仔细看了两遍,终于满意。
“姐姐早这样懂事,何必受这么多罪?”
说完转身便走。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猛地吐出一口血。
我再也支撑不住,吐出一口血。
3
三日后,皇家为顾承安设接风宴。
三年前为我赐下贞洁牌坊的长公主也会亲临,
母亲不敢怠慢,我的伤势尚未结痂,她便命人替我换上素衣,又用脂粉遮住我苍白的脸,逼我出去见客。
“若殿下问起,你便说你是自愿退婚。”
“这样,柔儿的婚事便不会再被人议论。”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
“若我不肯呢?”
母亲手指一顿,发簪重重刮过我的头皮。
“你已经毁了柔儿的名声,难道还想毁掉整个沈家?”
宴至一半,唐柔忽然看见长公主案前的九连玉佩。
那是先帝赐给长公主亡女的遗物,平日连擦拭都由专人负责。
唐柔却趁婢女离开,将玉佩取了下来。
“承安哥哥,你说让孩子沾沾皇家福气,好不好?”
顾承安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笑着替她扶稳玉佩。
下一瞬,玉佩从唐柔手中滑落。
啪的一声,碎成数块。
长公主身边的嬷嬷闻声赶来。
唐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等我反应,她突然捡起一块碎玉塞进我的袖口,随后捂着肚子跌倒在地。
“表姐,我知道你恨我。”
“可孩子是无辜的,你为什么推我?”
顾承安立刻挡在她身前。
“沈蘅,你先前便多次诅咒柔儿腹中的孩子。”
“如今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抬眼看他。
“你亲眼看见我碰玉佩了?”
顾承安一顿。
沈砚却已经拿出悔过书,呈到长公主面前。
“家姐自己承认过,她善妒成性,对柔姐姐怀恨在心。”
我缓缓抬起缠满白布的双手。
“我的手连茶盏都端不稳,怎么摘得下悬在高处的玉佩?”
“倒是唐柔右手掌心沾了玉屑,裙边还挂着陈列玉佩所用的金线。”
“谁碰过,一验便知。”
嬷嬷立刻上前查验。
唐柔掌心果然沾着白色玉屑。
裙摆处,也勾着半截细细的金线。
满堂宾客顿时议论纷纷。
顾承安和沈砚的脸色一起变了。
唐柔的贴身丫鬟更是吓得跪倒在地。
“公主明鉴,玉佩其实是表小姐......”
“是沈蘅。”
一道冷静的声音打断了她。
我浑身一僵。
母亲越过人群,跪到长公主面前。
“臣妇亲眼看见,是小女抢夺玉佩,又故意推倒柔儿。”
她拿出守贞录和悔过书,双手奉上。
“这孩子自幼偏激,屡次失仪。”
“是臣妇管教无方,才叫她犯下大错。”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母亲!”
“你明明知道不是我!”
母亲没有回头。
长公主翻过守贞录,望向我的目光彻底冷了。
没有人相信,一个亲生母亲会当众污蔑自己的女儿。
我被杖责十五,罚跪在公主府门外。
宴席散去时,每个经过我身边的人都在议论。
说我是表面贞烈、内里恶毒的妒妇。
说唐柔怀着孩子,我还不肯放过她。
回府的马车上,我终于忍不住问:
“为什么?”
“你明知道是她摔碎的玉佩,为什么还要替她作伪证?”
母亲正低头替唐柔盖好披风。
闻言,她只平静地看了我一眼。
“柔儿婚前有孕本就艰难。”
“她若背上恶名,这辈子便毁了。”
我低头看向膝盖上不断渗出的血。
“那我呢?”
母亲皱了皱眉,像是嫌我不懂事。
“你不过多挨几杖,将养几日罢了。”
4
回府当夜,唐柔便说腹痛。
母亲连夜请来周女医,
犹嫌不足,命人拿着诰命夫人的牌子请了太医;
开库房取出百年老参,亲自守在她床边。
太医诊了半日,只说胎儿无碍,不过是受了惊吓。
顾承安却立刻冷下脸。
“若不是沈蘅在长公主面前咄咄逼人,柔儿怎会害怕?”
沈砚也附和,“大姐虽然挨了罚,却显然没有真心认错。”
母亲命人将我拖到唐柔院外,让我跪着抄安胎经。
“柔儿什么时候安心,你什么时候起来。”
我双手肿得握不住笔,每写一行,血便沿着笔杆往下淌。
“被毁掉名声的人是我。”
“替她受杖责的人也是我。”
“我为什么要悔过?”
母亲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若不是你处处计较,柔儿怎么会如此?”
“你受的只是皮肉伤,她腹中的孩子若有闪失,你拿什么赔?”
接风宴上的事情很快传遍京城。
族中长辈登门问罪,认为我心肠狠毒,不配再做沈氏女,要将我逐出族谱,免得连累家族。
我没有反对。
即便独自谋生艰难,只要能离开沈家,我都愿意。
一直沉默的母亲却忽然起身,挡在我面前。
“阿蘅是我的亲生女儿。”
“她犯了再大的错,也轮不到旁人将她赶出沈家。”
我怔怔望着她,心里竟又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可下一刻,我心中的火光便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沈蘅若被逐出族谱,贞节牌坊和朝廷赏赐可能被追回,沈砚的仕途与柔儿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来人,将祠堂后的旧佛堂改成贞节堂。”
“让她搬进去终身清修。从此,不许不见外男,不出府门,更不得再提婚嫁。”
说完,又命人将我幼年住过的海棠院,改成唐柔的育婴房。
我拖着伤赶到时,沈砚正带人清理旧物。
母亲替我缝过的小袄,被扔进尘土。
我救沈砚上岸后,他亲手送我的长命锁,也被翻了出来。
我将它攥进手里。
“别的都可以拿走。”
“这个留给我。”
沈砚犹豫片刻,还是从我手中拿走了长命锁。
“柔姐姐腹中的孩子还没有长命锁。”
“这个熔了,正好重新打一枚。”
我看着他。
“这是你送给我的。”
他皱起眉。
“你马上就要住进贞节堂,此生都不会有孩子了,要长命锁干什么?”
当晚,母亲便迫不及待的来督促我搬进贞节堂。
我死死瞪着她,“你已经夺走我的婚事、嫁妆和名声。”
“现在连我的一辈子也要毁掉吗?”
母亲没有动怒。
她只是命人将青黛拖进来,要以挑唆主子的罪名,把她卖去最低贱的窑子。
青黛吓得脸色惨白,却拼命冲我摇头。
我闭了闭眼,跪了下来,伸手抓住了母亲的袖子。
“别动她......我去。”
5
贞节堂落了三把锁。
母亲不许青黛陪我,也不许任何人同我说话。
他们成婚前一日,唐柔挺着肚子来见我。
“姨母已经安排好了。”
“明日你登上贞节牌坊,当众宣读自请书,宣布终身不嫁。”
“如此一来,世人便会明白,是你沈蘅不配为妻,甘愿让位。”
她盯着我,显然在等我发怒。
我却只是垂着头沉默,并没有给她想要的反应。
唐柔却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当夜,我被后窗传来的动静惊醒。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翻进贞节堂,手里还握着我的发簪。
我撞响堂中的铜钟,拼命呼救。
外面很快响起脚步声。
唐柔却先一步赶到,隔着门拿出一封书信。
“姨母,表姐写信约了外男,想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带着剩余财物与人私奔。”
“我本想替她瞒下,可她实在糊涂!”
母亲和沈砚也赶了过来。
我拼命拍门。
“母亲,堂中真的有人!”
“你打开门,一查便知!”
门外沉默了片刻。
唐柔忽然捂住腹部,哭着说我想在她成婚前闹出丑闻,毁了她的一生。
沈砚立刻扶住她。
“柔姐姐别怕。”
“她毁不了你的婚事。”
我一遍遍求母亲开门。
母亲沉默许久,最终命人在外面又加了一把锁。
“今夜谁也不许进去。”
“等明日婚礼结束,我再处置这个孽障。”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贴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在地。
藏在佛像后的男人终于走了出来。
他晃了晃手里的发簪,笑得满脸淫邪。
“大小姐别装了。”
“唐姑娘说了,只要事成,你剩下的庄子和赏赐便全归我。”
他扑上来,一手捂住我的嘴阻止我呼喊,一手撕扯我的衣服。
我抄起烛台砸破他的额头,又拔下另一支发簪,狠狠刺进他的手臂。
男人吃痛暴怒,将我摔在供桌前。
我的后背撞上桌角,眼前一阵发黑。
手边,正好是母亲送来的灯油。
她要我在此日夜诵经,为沈家祈福。
如今,倒正好送我一程。
我踢翻灯架,将一坛灯油砸向经幡。
火焰瞬间窜上屋梁。
男人顾不得再抓我,转身扑向后窗,却被坠落的木架砸倒在地。
我没有逃出去。
窗外全是沈家的守卫。
即便逃出贞节堂,外面依旧是沈家的高墙。
活着,不过是继续替唐柔背罪,替沈家守贞。
我将最后一坛灯油泼到门边。
唐柔想让我彻底消失。
我成全她。
火舌 舔上衣摆时,两道黑影忽然破窗而入。
其中一人脱下浸湿的披风,将我从火中裹住。
“沈姑娘,得罪了。”
“长公主命我等暗查玉佩一事,我们已在沈府外盯了三日。”
“今晚发生的一切,殿下都会替你做主。”
我甚至来不及回答,便被他们从后窗带了出去。
暗处早有马车接应。
而贞节堂外,母亲还在厉声斥责。
“沈蘅,你为了逃避明日的自请书,竟敢纵火!”
“你若再不灭火,我便把青黛发卖出去!”
堂内无人回应。
唐柔拉住母亲,低声劝她不必理会。
“表姐惯会用苦肉计。”
“她既敢放火,自然给自己留了退路。”
母亲起初也这样认为。
可火势越来越大,整座贞节堂都被烧得噼啪作响。
我始终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
母亲脸上的怒意终于变成了迟疑。
她忽然想起,门窗都被铁条封死,门外还落了四把锁。
我根本无处可逃。
屋梁轰然坍塌时,她猛地推开唐柔。
“开门!”
“快把锁砸开!”
沈砚愣在原地。
“母亲,她可能只是躲起来了......”
母亲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救火!”
“她若真死在里面,你们谁担得起!”
下人们提着水桶冲上前,青黛更是疯了一般往火中闯。
直到天色将明,大火才终于被扑灭。
母亲踩过满地焦木,亲自走进废墟。
佛像下方,躺着一具蜷缩的焦尸。
早已辨不出男女,也看不清面容。
尸体旁边,只剩下半支被烧黑的发簪。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