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花
闹钟响起时,厨房已经飘来葱油饼的香气。我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林薇正把最后一块饼铲进白瓷盘,窗台上的茉莉在晨光里颤巍巍地开着。
“今天科大讯飞要发季报。”她把豆浆推到我面前,“上次说的那个AI教育项目,我看了他们三个月的用户数据。”
我咬着饼点头。五年前她说要辞职炒股时,公司刚经历一轮大裁员。那天晚上她坐在阳台抽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我不想再把命交给别人考核了。”我第二天就给她开了股票账户,转进去二十万。
起初我妈急得天天打电话:“一个大男人养着媳妇像什么话?”直到那年春节,林薇把账户余额亮给她看,老太太对着六位数的数字愣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这钱……能取出来吗?”
这些年我习惯了每天出门前看一眼窗台。有时候是茉莉,有时候是绿萝,林薇总能让什么东西活着。她炒股的时候很安静,蜷在沙发里盯着三块屏幕,偶尔发出“嗯”的一声,像猫踩到喜欢的毯子。但厨房永远有热饭,衣柜永远叠得整齐,去年我父亲住院,她二话不说转了二十万过来。
真正出事是去年秋天。
那天我提前下班,推开门看见她坐在一片黑暗里。屏幕全黑着,窗台上的薄荷蔫了头。“中概股暴跌,”她声音很轻,“把前两年赚的都吐回去了。”我想说没关系,她忽然站起来抱住我,肩膀在发抖:“你公司最近在优化吧?我看到了你藏起来的裁员名单。”
我怔住了。那段时间我每天提早一小时出门假装加班,衬衫领子磨破了自己偷偷缝,她都看在眼里。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往我便当盒里多放一个荷包蛋,把窗台上的花从喜阴的绿萝换成喜阳的茉莉。
那天晚上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她忽然说:“其实我最开始炒股,是怕你一个人扛着太累。”我握紧她的手,发现她拇指上有长期按鼠标磨出的薄茧。客厅很安静,只有股票软件发出的细微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又像心跳。
今早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窗台。茉莉旁边多了盆新东西,细长的叶片上挂着露珠。“是薄荷,”林薇在身后说,“好养,掐片叶子泡水就能活。”我凑近闻了闻,清凉的气息钻进鼻腔。她的手指拂过叶片:“你看,只要根还在,怎么都能重新长出来。”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收到她的消息:“今天阳光好,记得看窗外。”我转过头,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正把晨光折成细碎的金子。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股票代码——后面跟着一行小字:“这个月收益够给你换新衬衫了。”
我笑着收起手机。电梯平稳下行,穿过二十七层楼的光影。我想起她说要辞职那晚的阳台,想起这些年窗台上换过的每一盆花,想起昨天她给我看账户时眼里的光——那跟五年前不一样了,不再有孤注一掷的狠劲,而是像她养的那些植物,安安静静地绿着,知道自己根扎在哪里。
走出大楼时,我特意抬头看了看家的方向。阳光正好,窗台上的茉莉和薄荷都闪闪发亮。这五年她从没真的躺平过,只是换了个姿势站立——就像那盆薄荷,看着柔软,掐一把才知道满手都是倔强的凉。
我打开手机给她回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她秒回:“葱油饼。这次我多加了虾皮。”
晨风里,我好像又闻到了厨房飘来的香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