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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立嘱不给我家1分钱,隔月瘫痪在床却让我伺候,我当场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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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立嘱不给我家1分钱,隔月瘫痪在床却让我伺候,我当场笑出声

那天我正蹲在院子里择韭菜,准备包顿荠菜饺子,儿子周末从县城回来,他最爱吃这口。邮递员隔着铁栅栏喊我名字,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上头印着镇上法律服务所的地址。我手上有泥,蹭了两下才撕开,里面薄薄两张纸,一张是婆婆立下的遗嘱公证书,另一张是手写的补充说明。

遗嘱写得清楚明白:老家那套临街的两层小楼,外加城南新开发的拆迁补偿款,全部留给小叔子建国。我和丈夫大林,一分没有。补充说明更扎心,婆婆说这些年我们两口子常年在外打工,对家里照顾不周,建国夫妻俩守在身边端茶送水,理当多分。落款处盖着红彤彤的指印,旁边是婆婆歪歪扭扭的签名,她念过三年书,能写自己名字。

我盯着那两页纸看了很久,韭菜的土腥气混着纸上油墨味钻进鼻子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往下掉叶子,一片接一片砸在我肩上,就像这些年零零碎碎攒下的委屈,平时不觉得,这会儿全砸下来了。

婆婆偏心建国,这在左邻右舍眼里不是秘密。大林是长子,可从小木讷老实,嘴不甜,不会哄人。建国嘴乖,会来事,初中没毕业就跟着人跑买卖,早年间挣了钱给婆婆买过金耳环,婆婆到现在还戴着,耳垂都坠得耷拉了。大林只会闷头干活,在建筑队扎钢筋,一天挣一百二,全数交给我,攒下的钱在县城边角买了套六十平的小房子,还是按揭的。

我没跟婆婆红过脸。结婚二十年,逢年过节该给的礼数一分不少,婆婆头疼脑热我也去照顾,端水送药没含糊过。可她就是不待见我,嫌我是外地嫁过来的,娘家远帮不上忙,又嫌我只生了个闺女没能给老陈家续上香火。闺女争气,考上省城的大学,婆婆却说女娃念再多书也是别人家的人,浪费钱。

这些事平时我都不去想,过日子嘛,哪能事事如意。可遗嘱往我眼前一摆,二十年攒下的那点平和就像被开水浇了的蚂蚁窝,全散了。

我攥着那两张纸在院子里坐了半个下午,韭菜都蔫了也没择完。大林从工地上回来,满身水泥灰,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一下就白了。他蹲在我旁边,拿过遗嘱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咱妈心里有数,咱不争。”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辈子不会跟人争,连句话都争不出来。我想发火,看着他疲惫的眉眼又咽回去了,这些年他在工地上风吹日晒,四十出头的人看着像五十多,腰椎也不好,下雨天疼得直不起腰。婆婆眼里只有会来事的小儿子,哪看得见这个闷头干活的大儿子。

遗嘱的事我没往外说,但婆婆自己没捂住。她拿着遗嘱复印件在村里走了一圈,逢人就说她把房子留给建国了,以后养老送终都指望着建国两口子,不劳大林和我操心。话传到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村口小卖部买酱油,老板娘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怜悯,我拎着酱油瓶子往回走,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湿棉花。

建国媳妇春梅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了,拎着两箱牛奶,笑盈盈地说嫂子你别多心,妈年纪大了糊涂,做不得主的,房子的事咱以后再说。我看着她脸上精心描过的眉毛,想起婆婆上次住院,春梅就去露了个脸,说店里忙走不开,是我在医院陪了五天五夜,端屎端尿。那时候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大媳妇好啊,这会儿全忘了。

我没接春梅的话,她坐了一会儿讪讪走了,牛奶搁在门廊下,后来让大林拎回去还给了她。大林说:“咱不要她的东西。”我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窝囊,但骨子里有股硬气,只是这股硬气从不冲着自家人使。

事情过去一个多月,入秋了。那天我正在县城的超市上班,突然接到春梅的电话,说婆婆中风了,半边身子不能动,大小便失禁,在医院里躺着。春梅在电话里哭哭啼啼,说建国跑长途货运去了外地,一时半会回不来,她一个人弄不动婆婆,问我能不能去搭把手。

我请了假赶到县医院。走廊里一股消毒水混着体味的闷气,婆婆住在三人间靠窗的位置,窗帘拉着,屋里昏沉沉的。她歪在床上,嘴角往下淌口水,左手攥着床栏使不上劲,右手完全瘫了,搭在被子上像条死鱼。看见我进来,她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嘴张了张,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我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春梅站在床边,眼圈红着,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她看见我像看见救星,拉着我的手说嫂子你可来了,妈这情况我一个人真弄不了,建国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你要是有空就……

我甩开她的手,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婆婆。她瘦了一大圈,颧骨高耸着,腮帮子瘪下去,枕头上沾着没擦干净的口水印。我想起遗嘱上那个红彤彤的指印,想起她说养老送终指着建国的话,想起这些年我端过的每一碗药、洗过的每一块尿布。春梅还在旁边絮叨,说婆婆现在翻身都费劲,吃饭得喂流食,护士说最好有家人二十四小时守着。

我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闷闷的,像压了很久的气泡终于冒了头。春梅愣住了,病房里另外两张床的病人和家属也扭头看我。婆婆的眼珠转了转,死死盯着我,嘴角抖得更厉害了。

我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屋里人都能听见:“妈,您立遗嘱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房子钱都给建国,以后就指着他和春梅养老。这会儿您躺下了,您的建国在外头跑车呢,春梅十个指甲都留着伺候不了您,您想起我来了?”

婆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眶里涌出泪,顺着皱纹淌进耳朵里。春梅脸涨得通红,扯我袖子,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妈都这样了你跟她计较这些。

我转过身看着她:“春梅,遗嘱上写得清楚,我和大林一分没有,养老送终也不劳我们操心。这话是妈自己跟全村人说的,不是我编的。你们拿了房子拿了钱,人躺下了就想往我们这儿推,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我声音有点抖,但话很稳。二十年了,我第一次把心里的话往外倒,像攒了满缸的水终于开了闸。病房里安安静静,隔壁床的大姐轻轻叹了口气,她男人赶紧冲她使眼色。

春梅被我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嘟囔了一句“那我不管了”,抓起包就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脆响,越来越远。

婆婆还在看着我,眼泪流了满脸,嘴一张一合地动着。护士进来换药,看见这情形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没事,病人情绪不稳。护士给婆婆擦了脸,又叮嘱我不能让病人激动,中风最怕情绪大起大落。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婆婆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个手指蜷了蜷,像是想抓什么。那只手青筋凸起,皮肤上长着褐色的老年斑,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她瘫倒那天正在菜地里拔萝卜。

我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秋风灌进领口里,我打了个哆嗦。天阴着,要下雨的样子,街上行人匆匆忙忙地赶路,没人注意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医院门口发呆。我蹲在台阶上,抱着膝盖,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也不是委屈,也不是生气,就是眼泪自己往外淌,止都止不住。

那天晚上我没去医院,回家煮了锅面条,大林加班回来晚了,端着碗呼噜呼噜吃,也不敢问我婆婆的事。他肯定听说了,工地上消息传得快,春梅大概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不提,我也不说,两个人就着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把面条吃完,各自洗漱睡了。

半夜我醒了一次,大林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在哭。这个男人跟着建筑队干了十五年,手指被钢筋砸断过两根都没掉眼泪,这会儿缩在被子里哭得无声无息。我没动,假装翻了个身,他立刻止住了,呼吸放得又轻又平。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趟镇上。法律服务所的人看了遗嘱复印件,跟我说这遗嘱程序没问题,签字画押都合法,但补充说明里那句“养老送终指着建国”不具备法律强制效力,赡养义务是法定的,不能靠遗嘱免除。我点点头,把遗嘱收好,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从法律服务所出来,我绕道去了婆婆住的医院。她还在那个病房,窗帘拉开了,阳光照在被子上,她歪着头看窗外。护工在给邻床病人换药,她这边没人管,床头柜上放着半碗凉了的米粥,勺子搁在碗沿上,一口没动。

我走过去,她转脸看见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怯。那双眼睛以前看我的时候总是挑着刺,嫌我这不好那不对,这会儿怯生生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说话,把粥碗端起来摸了摸,凉的。我去开水间接了热水把粥碗烫了烫,又去护士站借了微波炉加热。喂她的时候,她右边嘴角合不拢,一半粥顺着下巴淌下来,我拿纸巾接着,一口一口耐心喂完。

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话,我凑近了听,是“对不住”。

我手里勺子顿了一下,没接话,把碗收走,又打了盆热水给她擦脸擦手。她身上有股味,春梅昨天走了就没回来过,护工只管换输液瓶,擦洗的事没人管。我把她身子翻过来擦了后背,换了身干净病号服,她又哭了,这回没出声,眼泪一行一行地往下淌。

那天我待到了傍晚,给婆婆喂了晚饭,又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回家洗。大林下班回来看见我在院子里晾衣服,愣住了。晾衣绳上挂着婆婆的蓝布褂子,在风里摆来摆去。

大林站了一会儿,走到我跟前,嗓子有点哑:“你去医院了?”

“嗯。”

“妈她……”

“还那样,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不利索。”

大林低着头,用脚尖碾地上的土坷垃:“春梅不管了?”

“她说她不管了,建国在外头跑车回不来。”

大林半天没说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咱不能也不管。”

我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把盆子往地上一顿:“大林,你跟我说实话,那遗嘱你心里就不难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血丝,嘴唇嚅动了几下:“难受。可我难受的不是房子钱,我难受的是妈这样做,咱这些年在她心里就一点分量都没有。可再怎么说她是我妈,她躺那儿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没人管。”

我眼睛一热,扭过头去。这个男人窝囊了一辈子,可这句话说得硬邦邦的,砸在地上能听见响儿。我擦了把脸,回过头对他说:“管可以,但不能咱一家管。建国是儿子,春梅是儿媳妇,房子钱他们拿了,人他们也得出力。明天你去给建国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回来商量怎么轮着伺候。”

大林点头应了。

第二天建国接了电话,说货还没送完,得过两天。春梅倒是在第三天露面了,拎着果篮来的,看见我在给婆婆喂水,脸上讪讪的。我当着婆婆的面跟她把话挑明了:我和大林愿意伺候,但不能全揽过来。从今天起轮班,一家一周,轮到谁家谁负责送饭擦洗陪夜,有事互相替班但不能甩手不管。婆婆的医药费能报销一部分,剩下的两家平摊。

春梅想说什么,我堵在她前头:“遗嘱的事我不跟你争,法院我去问过了,遗嘱有效,房子钱是你们的我们不碰。但赡养义务是法定的,你们占了财产,该尽的义务一分不能少。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咱去镇上评评理,让司法所的人给说道说道。”

春梅不吭声了。婆婆躺在床上听着,浑浊的眼睛在我和春梅之间转来转去,嘴角的涎水往下淌,她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去擦,胳膊抬到一半就掉下来。我没帮她,有些事得让她自己看着、听着。

那天下午春梅把婆婆接回了她家。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走,春梅坐在后座抱着婆婆的肩膀,车窗摇上去的瞬间,我看见婆婆扭着头往我这方向看。风把她的白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张着嘴想说什么,车一拐弯就看不见了。

那一周我清闲了几天,可心里总不踏实。晚上睡觉翻来覆去,梦见婆婆躺在床上喊渴,水杯就在床头够不着。大林也睡不好,半夜起来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我们都清楚,春梅那个人伺候不了病人,她连自己的指甲都舍不得剪,何况是给老人翻身擦洗。

果然,轮到我们家的那天,我去接人的时候,婆婆屁股上起了褥疮,红了一片。春梅解释说这几天店里忙,有时候忘了翻身。我没跟她吵,把人接回来安顿在次卧里,买了气垫床垫上,又去药店买了褥疮膏每天擦。婆婆瘦得皮包骨,翻身的时候骨头硌着我的手,她疼得直抽气,但不叫唤,咬着嘴唇忍着。

日子就这么轮着过。轮到我们家的时候,我早上五点半起来给她熬粥,打成糊糊一勺一勺喂,上午擦洗翻身,下午扶着坐一会儿,晚上要起两次夜看她尿了没有。大林下班回来就接替我,给婆婆按摩瘫痪的右手,攥着她的手指头一个一个掰开了揉,揉得婆婆龇牙咧嘴也不停。他话少,按摩的时候也不说话,就那么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揉,揉得自己满头汗。

婆婆看着他的时候眼神软下来了,有一次大林去厨房倒水,婆婆拉着我的手,舌头打卷地说了句什么,我听了几遍才明白,她说的是“大林瘦了”。

我心里一酸,扭过脸去。二十年了,你终于看见你大儿子瘦了。

建国在婆婆瘫了二十天之后才回来。跑完那趟长途,他又接了个短途,春梅打电话骂了他好几回才不情不愿地赶回家。他进门的时候拎着两箱保健品,看见婆婆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眼圈红了红,放下东西就出去了。

当天晚上建国和大林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我隔着窗户看见哥俩一人一个马扎,中间搁着半包烟。建国说了句什么,大林拍了拍他肩膀,两人都低着头。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第二天建国来找我,说他跑完这趟就不跑长途了,改在县城周边开短途,方便照顾家里。轮班的事他同意,医药费平摊也没二话,还主动提出轮到他们家的时候他亲自伺候,不让春梅插手。

大概是看见了婆婆身上的褥疮,他心里也不好受。

日子往前过着,入冬了,婆婆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扶着床栏坐起来,坏的时候整天昏睡不醒。我们两家轮流伺候着,虽然也有拌嘴的时候,春梅偶尔抱怨太累,建国和大林因为排班的问题吵过两次,但好歹没撒手不管。

腊月里一场大雪,婆婆突然精神好了,能说整句话了。那天轮到大林守着,我正在厨房包饺子,婆婆在屋里喊我。我擦了手进去,她靠在床头,窗外雪光映得屋里亮堂堂的。她看着我,声音沙哑但清楚:“老大媳妇,遗嘱的事,妈做错了。”

我端着水杯的手抖了抖,没说话。

她继续说:“妈心里清楚,这些年你对妈的好,妈都记着。建国嘴甜会哄人,妈就偏心他,房子钱给了他,想着往后指着他们过。可妈躺下来这几个月,端屎端尿的是你,半夜起来换尿垫的是你,褥疮是你给抹的药,粥是你一口一口喂的。春梅来了也干活,可她眼里没活儿,得支使着才动。你不一样,你眼里有活儿。”

她把右手伸出来,那只瘫痪的手还是没有知觉,她用左手攥着右手手腕举起来给我看:“大林天天给我揉这只手,揉了三个月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坐在床边,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婆婆用左手够着给我擦,她手粗,指甲刮得我脸疼,但那点疼跟心里的酸胀比起来不算什么。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存折。“这是我攒的养老钱,不多,三万块钱。遗嘱里我没写这个,现在给你和大林,你们拿去。我知道这三万抵不上那套房子,可妈手里就剩这些了。”

我把存折推回去:“我不要。”

婆婆急了:“你得要,这是妈欠你的。”

我看着她急得嘴角又往下淌口水,伸手给她擦了:“妈,我伺候你不是为了钱。你是我婆婆,是大林的妈,你躺那儿了,我不管谁管?遗嘱的事我心里是难受,可再难受我也不能看着你没人管。存折你收着,往后吃药请护工都得花钱,留着。”

婆婆攥着存折不撒手,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片。大林端了热水进来,看见我俩都在哭,吓得水洒了一裤子。他笨手笨脚地给婆婆擦脸,又给我递毛巾,嘴里念叨着“咋了咋了”,婆婆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含混地骂了句“憨儿子”。

那天晚上包好的饺子婆婆吃了六个,比平时多了一倍。春梅也来了,带着自己拌的凉菜,一家人在婆婆屋里吃了顿饺子。雪还在下,窗外白茫茫的,屋里热气腾腾的,婆婆靠在床头看着我们,嘴角有笑纹。

开春的时候婆婆能下地了,扶着助行器在院子里走两步。建国果然没再跑长途,在县城找了份送货的活儿,每天回家。春梅的态度也软和了,她其实人不坏,就是懒一点、精明一点,被我明里暗里说过几回,现在轮到她们家的时候也肯上手了。

五月里婆婆把遗嘱改了,这回没瞒着谁,当着全家人的面让镇上的人来做的公证。房子和拆迁款还是给了建国,另外立了附加条款,写明我和大林有永久居住权,万一婆婆不在了,那套老房子我们不能被赶出去。建国和春梅都点了头,我也没再推辞。

婆婆拉着我的手说:“老大媳妇,妈这辈子偏心偏了一辈子,临了才看清楚谁是真对妈好。你能原谅妈不?”

我攥着她枯瘦的手,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爬满皱纹的脸,想起去年秋天我在医院里那声笑。那时候我心里堵着二十年攒下的委屈,笑里全是刀子。现在那些委屈还在,但被这几个月端屎端尿的日子磨得钝了,不扎人了。

我点点头,嘴里却说:“不原谅。”

婆婆愣住了,一家人全愣住了。

我笑了,这回是真笑,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笑:“妈,你要是早两年瘫,咱俩这疙瘩早解开了。非得攒着遗嘱一块儿来,让我恨你恨了大半年。原谅不原谅的,往后日子还长呢,咱慢慢处。”

婆婆愣了半天,突然咧开嘴笑了,没牙的嘴笑得合不拢,眼泪又下来了。大林在边上也跟着傻笑,建国和春梅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窗外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沙沙响。婆婆扶着助行器慢慢挪到窗边,伸手够那片叶子,够不着。我走过去替她摘了一片,放在她手心里。她低头看着那片绿叶,又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她看懂了——日子还长,新芽总归要发的。那些旧年的枯叶子落进土里,来年就是肥。人跟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大概也是这么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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