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我,要是没有中科大,合肥会不会就沦落成南昌、石家庄、太原那一档的二流省会,把今天的风光全丢了。我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好,但它把一件复杂的事,想简单了。
我先说句可能扫兴的话:中科大不是合肥自己养大的,是被时代硬塞过来的。一九五八年,中科大在北京创办,郭沫若当首任校长,那是为两弹一星专门办的学校,华罗庚、钱学森、郭永怀这批人都在这儿。可到了一九六九年,北京一批重点高校要战备疏散,中科大先是去了安庆,条件差到连基本生活都维持不了。多地婉拒之后,是安徽伸了手,把合肥师范学院的校舍腾出来给科大,还专门装了合肥第一条供暖线。一九七零年一月,中科大正式迁到合肥,到十月才搬完。代
现在回到开头那个问题:没中科大,合肥会不会掉成二流?我的判断是,不会完蛋,但一定平庸。
你把南昌、石家庄、太原摊开看,它们也都是省会,也都发展得不算差,只是各有各的活法:太原靠煤和重工,石家庄挨着京津做承接,南昌有航空和LED。论GDP,二〇二四年石家庄八千二百亿、南昌七千八百亿、太原五千四百亿,而合肥是一点三五万亿,一个顶它们快两个。它们缺的,不是努力,是一个能给自己贴科创标签的顶尖学府和一堆大科学装置。没了中科大,合肥大概率也会是个安安稳稳的普通省会,有省会的政策资源,有长三角副中心的区位,这点是二〇一六年国家规划给的,跟中科大没关系,日子过得去。但它不会是今天这个量子之都、风投之城,拿不到第二个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的牌子,也没那个底气去跟京东方、蔚来谈条件。
所以别神化,也别小看。把合肥的崛起全算到中科大头上,是忽略了安徽几届政府的产业眼光和那股敢赌的劲;可要是说中科大可有可无,那是忘了这座城五十年的科学基因,是这所学校一茬茬人熬出来的。
我当了那么多年大学老师,最深的体会是:一所好大学,给一座城的从来不是几个指标,是一种相信自己能搞出硬东西的气质。合肥和中科大,是互相成就。城市给了学校一口喘息的暖气,学校还了城市一个未来。
给正在选城市、选学校的你一句实在话:看一座城有没有后劲,别只看它现在GDP排第几,看它肚子里有没有像中科大这样扎得下根的学府。大学扎下根,城才扎得下根;根扎深了,风浪来了才不被卷走。
本人高校教师,教育类的话题,本人很愿意和各位分享。价是惨的:搬迁路上仪器设备损失了三分之二,教师流失一半以上,一九七二年全校讲师以上的老师不足一百人。你品品这个画面,一所顶尖大学,搬到合肥时,差点把自己搞没了。
但是,合肥收留了中科大,中科大也慢慢长成了合肥的命根子。落户之后,科大干了几件改变城市基因的事。一九七八年办了少年班,开全国先河;建了国家同步辐射实验室,那是咱们第一个国家级实验室;后来全院办校、所系结合,中科院在合肥的等离子体所搞出了人造太阳全超导托卡马克,稳态强磁场装置排到世界第二。这些大科学装置,让合肥成了全国除北京之外装置最密的地方。
更关键的,是人和产业。科大讯飞是一九九九年由中科大校友刘庆峰创办的,今天它是中国人工智能第一股。量子通信墨子号、京沪干线,背后的主力也是中科大的潘建伟团队。一个城市最值钱的,不是一栋楼,是一茬接一茬能搞原创的脑子。合肥这五十年的科里科气,根子就扎在中科大身上。
二〇一七年一月,国家批复合肥建设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这是继上海之后全国第二个。注意,这个中心不是凭空掉的馅饼,它认的是你手里的家底:三大科学装置、中科大、中科院合肥物质院。换句话说,国家把代表国家参与全球科技竞争的牌子挂到合肥,前提是你得有能打的科研力量。
可这只说了一半。合肥真正让外人服气的,是它后来学会了把科研变成产业。你别看今天风光,二〇〇〇年合肥GDP才四百八十七亿,工业底子薄到被戏称只有五个铁匠铺。二〇〇八年押京东方,搞出新型显示;二〇一六年布局长鑫存储,啃下存储芯片;二〇二〇年蔚来快破产时它敢输血,赌出个新能源汽车之都。这套打法被人叫最牛风投城市,靠的是政府敢下注、产业会招商。二〇二〇年合肥GDP破万亿,二〇二四年到一点三五万亿,常住人口破千万,全国排第十九。从当年不到五百万的GDP,到今天这个体量,二十年涨了二十多倍。说白了,中科大给合肥的,不只是一纸排名,是一套把论文变成厂子、把学生变成老板的转化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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