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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萧红传》,因为这是青青写的。青青爱萧红,我爱写下萧红的青青。看到过一帧青青幼年时的照片:小小的身子穿一件小圆领子连衣裙,双手腕上套两串珠子,捧一只苹果。不知何故,推了个男孩子的平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警戒,探究,甚至一丝愤怒,仿佛要把被命运剥夺了的东西重新夺回来。当时内心震动,旋即明白了为什么她要写萧红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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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玫瑰:萧红传》,青青 著,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
青青出生不久就被抱养,后又同奶奶生活在一起,祖孙俩相依为命。奶奶生病了,只七八岁的青青,就推着板车送奶奶去镇上看病,个头只有板车那么高,镇上的人见了都叹, 真是个小机灵。读《萧红传》的时候,常会想起青青聊起过的童年往事。去年秋天,她同南希一起来苏,我们仨谈天说地,我和南希一罐接一罐吃着零食,青青却在一旁无动于衷,追问之下,她只说自己习惯了不吃零食。我心里一直诧异,难道还有不爱吃零食的女人?《萧红传》里,青青这样写:记得我三岁多时在洛阳养父那里,他从幼儿园接我回家,一个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车从我们身边走过,她高声叫:“冰棍,老冰棍,一分钱一根!”,也许我一直注视的眼神让养父动了心,他罕见地俯身问:“想不想吃?”我的注意力还在那声音上,那是夏天里最美妙的声音,含着清凉于雨声。我咽下了口中想象的冰水,坚决地摇摇头——难道想吃冰棍就是坏孩子?或是我认为自己讨要冰棍不可爱?反正小小的我抑制住了自己的欲望,轻声说:“不吃。”他拉着我的手向反方向走去,我痛恨自己,我为什么要摇头,为什么?为什么不撒娇说:“爸爸,我想吃。”这个细节几乎决定了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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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在一个人身上打下的烙印,就像一个插座一样,被那个人拖着,拽着,满世界寻找一个插头。萧红就是青青的那一个插头,一时间,所有的伤痛,委屈,不甘,都被激活,两个女人都恨不能隔空相拥,痛哭一场。青青没有在纸里寻找萧红,而是实实在在地踏着萧红的踪迹,一路从呼兰河,哈尔滨,青岛,上海,临汾,重庆直至香港,几乎像找一个失散的亲人那样苦苦寻觅,连萧红在香港因生活困顿而喜喝柠檬水这一细节都能让她品味再三,唏嘘不已。应该还有别的作家为萧红写过传,我不曾读过,亦无从评判,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青青的这本《萧红传》,它的独特性在于,那里面交融了青青的血与肉,渴望与追问,她既是在为萧红立传,也是在疗愈,回望和重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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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写出了萧红的热烈,寂寞,纯真,欲爱,困顿,勇气与不甘,甚至为生存所迫之下的小手腕。比如当年她困在哈尔滨的小旅馆里,与萧军初次见面,萧军见她一副怀有身孕的狼狈模样,转身想走,萧红以谈萧军刚在报上发表的作品为由,竭力挽留。再比如香港沦陷,端木蕻良将病中的萧红安置在酒店里,先行离开。骆宾基因惦记着长篇手稿也要离开,萧红问,你朋友的生命要紧还是你的稿子要紧?骆宾基最终还是留了下来。昨晚同青青语音聊天,谈及萧红的弱处,比如总是对男人怀有幻想。青青语带怜爱,也不能怪她呀,她还那么年轻,想想我们那个时候,也不是一样吗?
《萧红传》初版到再版,已经过去整整12年的时光,青青叹,好像是一个轮回了。借由这次再版,青青再一次拥抱了萧红,而我则借由重读《萧红传》似乎更深地抵达了青青的精神世界,这是最让我安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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