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娃娃的手,胖乎乎的,先是抓了长命锁,又抓了金汤匙,最后一把攥住那支狼毫笔。
满堂喝彩,锣鼓喧天。
俞家这场百日宴,办得风光,办得体面,办得仿佛这家子要千秋万代地红火下去。
可谁能想到,宴席上收下的一件贺礼,后来变成一把刀,把整个俞家,从云端砍进了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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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日宴:俞家这辈子最亮的那一天
俞宅门匾高悬,大门口灯笼高挂,锣鼓喧天,各路宾客络绎不绝。俞夫人身着华服,身后束妈妈抱着吉哥儿,一同登场。满院子的贵妇,满院子的笑声。
抓周礼上,吉哥儿三抓:一抓长命锁,是健康长寿;二抓金汤匙,是富贵荣华;三抓狼毫笔,是聪慧好学、未来可期。众贵妇连忙奉承:"这孩子一看就是能承继祖业的料,以后一定有出息!"
俞夫人笑着赏赐,场面一派喜庆祥和。
若只看这一天,俞家就是京城最体面的人家:阁老在朝,儿孙绕膝,宾客满门。
可这场盛宴,从里到外都透着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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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氏在宴上暗中布局,让吴太太带来一位穿着湖州绸的吴小姐,故意在宾客面前拿傅庭芸的旧事羞辱人。
俞家与傅家的仇,早在华阴就结下了。俞敬修当年为娶范雅客,与左氏姐弟合谋,诬陷傅庭芸通奸,害得她身败名裂,差点死在碧云庵。
旧怨没还,新仇又添。
这家人的气数,其实在那天就尽了,只是没人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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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件赤金百宝缨络,埋下灭族引线
百日宴上,埋下第一颗炸雷的,是西平侯。
他借着珍姐儿百日礼的机会,送来一件赤金百宝缨络。俞家大奶奶范雅客爱不释手,拿在手里反复把玩,一遍一遍地看。
她大概没想过,这件贺礼姓什么。
西平侯是外臣,俞阁老是京官。京官收外臣的礼,往轻了说是人情往来,往重了说,吴大人一语道破:"俞阁老是京官,西平侯是外臣,京官勾结外臣,那是要抄家灭族的!"
抄家灭族。四个字,砸在地上,当时没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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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吴姨娘无意中把这事儿透露给了吴家。这世上最藏不住的,就是后宅女人的嘴。而比吴姨娘更快一步的,是赵凌。
赵凌与俞家的仇,深不见底。俞敬修毁了他妻子傅庭芸的名节,他一直在暗中搜集证据,就等着有一天算总账。他通过冯老三,摸清了西平侯与俞阁老来往密切:
"这几年的西平侯走得近,知道西平侯和俞家来往密切,就想拿了这个到我面前来讨好。"
赵凌笑了,他说:"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只要适时地添把火就行了,甚至用不着自己出面。"
百日宴收下的不是贺礼,是把柄。俞家最得意的那天,恰恰是有人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的那天。
最讽刺的是,递刀的,是自家大奶奶爱不释手的那件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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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箭齐发,俞家被掀翻
时机一到,朝堂上六支箭齐齐射出。
秦飞羽参俞阁老贪墨盐税,私卖盐引,侵吞国税,连闫家抄没的财产都尽数贪没,铸铁包铜的"金秤砣",一年贪的盐税不可计数,为掩盖罪行,毒杀巡盐御史沈从思。
王大人参他克扣军粮,与甘渡道参议李茂沆瀣一气,漕粮转运里虚报损耗、掺沙兑水、倒卖军粮,案发后逼死李茂、栽赃陌毅、杀人灭口。
朱大人参他陷害忠良,指使盐商金元宝诬告赵凌,东窗事发还不思悔改,竟敢派人截杀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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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参他结党营私,六部九卿,五成皆其党羽,朝堂之上,俨然成了俞家私邸。
户部尚书参他祸乱盐政,借盐法改制之名,行填壑之实,把历年贪墨混进新法收支,欺君罔上。
最后是赵凌,参他纵子行凶,俞敬修为私利构陷良家女子名节,他身为阁老纵容包庇;还指使傅五老爷弑杀妻子解氏,以"义孝"为由逼退赵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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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箭齐发,箭箭见血。俞阁老,撑不住了。
他选了一条最狠的路,壁虎断尾。他让俞夫人准备认罪书,逼儿子俞敬修画押,把所有罪名推到儿子头上。俞夫人犹疑:
"虎毒不食子,当真只剩这一步棋可走?"
俞敬修吓破了胆,跪着求饶,说不如推俞槐安、束妈妈、澄心出去顶罪。俞阁老一句话堵回去:
"他们都是下边的人,这件事必须推一个上边的人出来,才能平民怨,立皇威。"
父亲要儿子去死,儿子要仆人去死。这场"大局为重"里,没有一个人真的顾全大局,每个人都在顾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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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中,俞敬修失手把父亲推倒在地。俞阁老后脑撞上桌角,挣扎着要喊人:"此子不孝,我劝他自白伏法,他却意图行凶,欺君弑父……"
俞敬修扑上去,死死捂住父亲的嘴。窗外一声巨雷,大雨倾盆。俞敬修满手是血,站在雨里,惨白如鬼。俞夫人推门进来,疯了似的捶打他,只喊出一句:"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后来,锦衣卫冲进书房,见俞阁老自缢在房梁上,桌上放着认罪书,盖着血手印。
赵凌淡淡一句:"说的是畏罪自裁了。"没人知道,那手印,是俞敬修拿父亲的尸体按上去的。
母子俩又跑到太皇太后跟前,抱头痛哭,演一出"大义灭亲"。皇帝从帘后走出来,一句话把戏戳穿:"民脂民膏养出来的,哪来什么大义灭亲,无非壁虎断尾,慌乱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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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也看得透:"俞束氏是个精明人,饶过她母子,她会把钱吐得干净点。"
圣旨下,俞国栋罪孽深重,抄没家产,充入国库;其子俞敬修、妻俞束氏,揭发有功,特赦免罪,贬为庶民;余者奴仆,尽数流放三千里。
锦衣卫齐刷刷围了俞家。家丁的哭喊声、箱笼倒地的闷响混作一团。那块写着"俞宅"的牌匾被士兵撤下来,砸在地上,一脚一脚踩过去。百姓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百日宴上有多热闹,抄家这天就有多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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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俞家各人的结局
俞阁老,剧里是书房"畏罪自缢"。原著里,他六月初被流放庄浪卫,七月中旬,年事已高,受不了连日赶路,病死在平凉。两朝阁老,死在流放路上。
俞敬修,被赦免死罪,贬为庶民。赵凌给他五百两银票:"你的家产已尽数抄没,以后要侍奉老母,教养幼子。"
有人问赵凌为何不赶尽杀绝,他说:"我一向觉得,人一死百了,最舒服不过。活着的人,才是真正的痛苦。"
后来俞敬修落魄街头,替人抄信为生,三文钱一封,不论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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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夫人,贬为庶民,家产尽抄。她坐在一片狼藉中,神情木然。傅庭芸来见她,把解氏送的那只玉镯还给她。俞夫人说:"自古成王败寇,我这个输家要任你发落了。"
她最后连贴身的老仆束妈妈都没保住,卫兵粗暴地把人拖走,呼喊声在长廊里回荡。厅内阳光隐去,只剩一片晦暗。
范雅客呢?俞家倾覆前,她带着儿女避居田庄。傅庭芸专程赶来报信,劝她交出手中的俞家罪证,换一条生路。她后来把一箱诗稿交了出去,里面夹着俞家人情往来的账册,那份名单,成了扳倒俞家的最后一块砖。她自己,回了庄子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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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姨娘更早一步,拿着傅庭芸帮她办的新户籍,提前离开了俞家。这宅子里的人,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活法。
一个家族覆灭,最让人唏嘘的不是死的死、贬的贬,是曾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人,转身就成了递刀的人。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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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家不是被仇人一箭射倒的。是被自己收下的礼、签过的单、藏过的钱,一件一件压垮的。
日宴上那些宾客,看着吉哥儿抓周的时候,谁会想到俞家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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