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薪逼走老将?我反手挖穿公司
楔子
人事把降薪通知书推过来的时候,我笑了。年薪一百二十万变成八万,整整砍掉百分之九十三。对面的人事总监宋姐不敢看我眼睛,盯着桌面说这是公司集体决议。我说行,拿起笔就签了字。她愣住了,准备好的劝退词全卡在嗓子里。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笑着说宋姐,帮我转告赵总一句话:谢他成全。
第1节 周五的通知
周五下午三点二十六分,我正对着屏幕改代码,宋姐的内线电话进来了。
“周远,你来一趟。”
声音很平,没有情绪。我跟旁边的方旭说了句去趟人事,他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走进宋姐办公室的时候,我看见茶几上摆着一杯茶,冒着热气。像是专门给我泡的。宋姐坐在沙发那头,面前摊着一张纸,白纸黑字,打印得清清楚楚。
她让我坐。
我没坐。站着把那页纸拿起来扫了一眼。
《岗位薪酬调整通知书》。
我的名字在上面,工号在上面,入职日期在上面。底下是一行新数字:年薪八万元整。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宋姐,”我说,“这是认真的?”
宋丽华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她做人事做了十二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但今天她的手有点抖。
“公司最近在做结构调整,”她说,“技术部门的薪酬体系重新评估了,你这个岗位……”
“我这个岗位怎么了?”
她没接话。我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八万。十年前我刚毕业那会儿,第一份工作的起薪是六万。干了十年,涨了两万。
“赵总知道这事吗?”我问。
宋丽华的表情告诉我,这就是赵总的意思。
我把通知书折好,揣进口袋里。“我考虑一下。”
“周远,”她在身后叫我,“你别怪我,我也是打工的。”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四十多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在这个公司干了八年,比我晚来两年。我知道她不容易,但这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
回到工位上,方旭凑过来问什么事。我说没事,年终考核的事。他没再追问。
但我坐不住了。
我打开电脑,翻了翻邮箱。上个月的项目结算邮件还在,那个项目给公司赚了三千多万,我带了二十个人的团队熬了两个月,每天睡四个小时。项目交付那天赵铭辉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大家辛苦了,然后没了下文。
奖金没提,涨薪没提。
现在倒是提了。提的是降薪,降到八万。
我关掉邮箱,打开招聘网站。十年没更新过的简历,我花了十分钟改了改。改完之后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出了声。
旁边工位的方旭扭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我没理他,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了三年没打过一次的号码。
存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在前一家公司。当时这人挖过我一次,我没去。后来逢年过节偶尔发条祝福短信,再无其他交集。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锁了屏。
还不是时候。
第2节 十年
晚上回到家,老婆已经做好了饭。
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番茄蛋汤。她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
“今天回来挺早。”
我没说话,换了拖鞋坐到餐桌前。
她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来,解了围裙挂到椅背上,坐下来给我盛了碗汤。汤碗推到我面前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脸色不对。”
我说没事,公司的事。
她没追问,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排骨烧得很入味,骨肉分离,酱色均匀。她学这道菜学了很久,最开始总把糖色炒糊,后来慢慢掌握了火候。我嚼着排骨,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我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傍晚。
那时候公司还在一个写字楼的角落里,一共就八个人。赵铭辉坐在最里面那间没有窗户的小办公室里,隔着一道玻璃墙跟我们喊话。他说兄弟们,咱们好好干,等公司做大了,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相信了。
十年里我加了无数次班,出差出到老婆生孩子那天我还在高铁上往回赶。她没怪我,自己打了120去的医院。我到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了,她躺在产房里脸色苍白,看见我第一句话是:男孩,六斤八两,像你。
我当时蹲在病床边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愧疚。
那之后我拼命工作,想着只要公司好了,我也能好。我带出来的徒弟一个接一个升了职,有的跳槽去了大厂拿了高薪,有的自己创业当了老板。只有我一直留在原地。
不是没机会走。
是总觉得欠赵铭辉一份知遇之恩。当年他给了我第一份正式工作,在我最穷的时候预支了三个月工资让我交房租。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但现在看来,这份情在他眼里可能也就值八万。
“爸,你怎么不吃菜?”
儿子端着饭碗,歪着脑袋看我。他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长得像我,眼睛像他妈。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吃,怎么不吃。
老婆在对面看着我,筷子停在半空中。她什么都没说,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已经猜到了什么。结婚十年,她太了解我了。我高兴的时候什么样,不高兴的时候什么样,她一清二楚。
吃完饭我主动洗了碗。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欲言又止。
“周远,”她终于开口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
“没什么大事,”我说,“就是可能要换个工作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抱住了我。她身上还有油烟味,头发也乱糟糟的。但她抱得很紧。
“换就换呗,”她说,“又不是找不到工作。”
我搂着她的肩膀,没说话。
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找不到工作,是要找一个让他们后悔的工作。
第3节 博士来了
周一早上例会,赵铭辉红光满面地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了会议室。
“给大家介绍一下,”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这位是江一帆,刚从国外回来的博士,以后是我们技术部的首席架构师。”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打量着这个叫江一帆的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都是银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扬得很高。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滑过去了。
“大家好,”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很高兴加入这个团队。我之前在国外做过几个大型项目,希望能把先进的经验带给大家。”
先进的经验。
这四个字让我心里不太舒服。但我没说什么。
散会后我去茶水间接水,正好碰上江一帆也在那儿。他拿着一个保温杯,正在研究饮水机上的按钮。
“这个热水是按这个吗?”他问我。
我说是,左边那个是热水,右边是常温。
他接了水,看了我一眼。“你是技术部的?”
“嗯。”
“做哪块的?”
“后端架构。”
他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一种“哦,原来如此”的意思。然后他端着杯子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宋姐跟我说公司要招一个高端人才,薪资预算很高。我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这个“高端人才”就是他了。
回到工位上,方旭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那哥们多少钱吗?”
“多少?”
“两百万。”方旭竖起两根手指,“年薪,还不算期权。”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两百万。
我是他的一半还少十万。
“听说是赵总亲自挖的,”方旭继续说,“说是什么海归博士,有大厂背景,能给公司带来质的飞跃。”
质的飞跃。
我看了看我手头正在做的项目。那个项目的核心架构是我一手搭建的,用了四年时间迭代优化。现在整个公司的技术体系都是基于这套架构运行的。没有这套架构,别说质的飞跃,连正常运转都费劲。
但这些话我没说出口。
说了显得我在邀功,显得我心胸狭隘。
我只是笑了笑,继续改代码。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食堂碰见了江一帆。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餐盘里只打了两个菜,看起来没什么胃口。我端着盘子从他旁边经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吃不惯?”我问。
他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盘子里的菜。“还行,就是油有点大。”
“这边的川菜师傅手艺不错,你可以试试那边的窗口。”
他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我们沉默着吃了五分钟。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你在国外待了几年?”
“六年。”
“做什么方向的?”
“分布式系统。”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正是我现在负责的方向。
“那你应该很懂这块,”我说,“有机会可以交流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好啊。”
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
吃完午饭回到工位,我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是宋姐留的,上面写着:下午三点,赵总要见你。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4节 最后的谈话
下午三点,我准时敲响了赵铭辉办公室的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赵铭辉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打电话。他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等。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谈着什么合作。
他今年四十五岁,保养得很好,头发浓密,脸上没什么皱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手腕上那块表我认识,百达翡丽,去年买的,据说三十多万。
挂了电话,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老周啊,好久没跟你单独聊了。”
“赵总找我什么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我。我摆了摆手说不抽。他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公司最近的调整你也看到了,”他说,“我们引进了江博士这样的人才,是为了提升整个团队的竞争力。但是呢,你也知道,公司的资源是有限的。”
我听着,没说话。
“技术部现在的编制有点臃肿,”他弹了弹烟灰,“我们需要精简人员,提高效率。”
“所以呢?”
“所以公司对你的岗位做了重新评估。”他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跟宋姐给我看的那张一模一样,“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赵总,我在公司干了十年。”
“我知道。”
“我带了二十个人的团队。”
“我知道。”
“去年我一个人做的项目,给公司创造了三千万的利润。”
赵铭辉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往后靠在椅背上。
“老周,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公司现在需要的是能提升品牌形象的高端人才。你的技术没问题,但你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到头了。如果你愿意接受新的薪酬方案,公司还是欢迎你留下来。如果你不愿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我曾经无比信任过。十年前他说“不会亏待你”的时候,也是这双眼睛。
但现在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算计。
我站了起来。
“赵总,我办离职。”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他愣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你跟宋姐走流程吧。”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叫住了我。
“老周。”
我回过头。
“出去以后,别到处说公司的坏话。大家各自安好。”
我笑了。
“赵总放心,我没那个闲工夫。”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我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十年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第5节 笑着离开
离职手续办得很快。
宋姐拿着一摞文件让我签字,交接单,保密协议,竞业限制条款。我一份一份地签,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停了下来。
“竞业限制?”我看了一眼条款,“限制多久?”
“一年,”宋姐说,“补偿金按照你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百分之三十支付。”
我算了一下。按照八万的年薪,每个月六千多,百分之三十就是两千块不到。两千块钱买我一年的自由。
我把那份协议推到一边。
“这个我不签。”
宋姐为难地看着我。“周远,这是公司的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看着她,“宋姐,你觉得一个月两千块,够我养家吗?”
她沉默了。
最后她在那份协议上盖了个章,写上了“协商未果”四个字。
“走吧,”她说,“我送你。”
她一直把我送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她说,“这些年你帮了我不少忙。”
我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万块钱。我抬头看她,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宋姐……”
“别说了,”她按了下行的电梯按钮,“以后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转过身的时候,看见宋丽华站在那里,眼圈有点红。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她说了一句:“周远,对不起。”
回到工位收拾东西的时候,方旭和其他几个同事围了过来。他们看着我往纸箱里装东西,谁都没说话。
“行了行了,”我笑着说,“又不是生离死别,都干活去。”
方旭没走。他站在我旁边,帮我收拾线缆和笔记本。
“哥,你想好去哪了吗?”
“还没想好,先歇两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我把最后一个相框放进纸箱里。那是我们团队三年前拿奖的照片,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跟傻子一样。赵铭辉站在中间,搂着我的肩膀。
我把相框扣了过去。
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我进进出出十年的楼。
然后我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存了三年的号码。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
“沈总,我是周远。”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
“周远,我等你这通电话等了三年了。”
我抱着纸箱,站在路边,笑了。
“沈总,你那边技术总监的位置,还空着吗?”
“空着呢,”她说,“就等你来坐。”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
云很白。
一切都刚刚好。
第6节 新战场
沈琳约我在国贸三期顶层的餐厅见面。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红酒,杯子没动。她穿着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我没看,直接合上了。
“沈总,咱们开门见山吧。”
她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还是跟三年前一样,不喜欢绕弯子。”
“三年前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这人直来直去。”
“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封面印着“聘用意向书”五个字。我翻开看了一眼,年薪那一栏的数字让我瞳孔缩了一下。
三百万。
外加项目分红和期权。
我合上文件,抬头看她。“沈总,这个待遇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知道我为什么三年前就想挖你吗?”
“因为我的技术?”
“因为你的技术不可替代。”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公司那套核心系统,是你一个人搭起来的。整个行业都知道。赵铭辉捡了个便宜,但他不珍惜。”
我没接话。
她又端起酒杯,这次喝了一大口。“我实话跟你说,我这边不缺钱,缺的是能把钱变成产品的人。你来了,我给你足够的权限和资源。你想怎么做,你自己说了算。”
“包括挖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包括挖人。尤其是从赵铭辉那边挖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闪烁。这个女人说的话,我信。
“我需要一个星期的交接时间。”
“没问题。”她伸出手,“欢迎加入。”
我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力很足。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北京的夜景很美,灯光璀璨,车流如织。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三百万。项目分红。期权。
更重要的是,沈琳给了我一样赵铭辉从来没给过我的东西:信任。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琳发来的消息:周一能入职吗?
我回了一个字:能。
然后又发了一条:沈总,我能带几个人过来吗?
她秒回了三个字:随便带。
第7节 摸底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站在新公司的楼下。
大楼比我想象的要气派得多。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门口的旋转门擦得锃亮。我拎着公文包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核对了我的身份信息后,递给我一张门禁卡。
“周总,沈总交代了,您来了直接去二十八楼,她在办公室等您。”
周总。
这个称呼我还不太适应。以前在公司,大家都叫我老周,或者周工。赵铭辉叫我小周。从来没有人在前面加一个“总”字。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一打开就是一个开阔的开放式办公区。几十个工位整齐排列,大部分已经坐了人。键盘声和电话声混杂在一起,有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氛围。
沈琳的办公室在最里面,落地玻璃窗,采光很好。我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看到我进来,她朝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先坐。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圈她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敢为人先。字写得很有力道,落款是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
她挂了电话,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怎么样,环境还满意吗?”
“挺好的。”
“你的办公室在旁边,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她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这是公司目前所有在运行项目的清单,你先看看。”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看完第一页,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沈总,这些项目的技术方案……”
“很落后,是吧?”她替我说了出来。
我没否认。
“我接手这家公司的时候,技术团队基本是个空壳。”她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之前的CTO带着核心团队集体跳槽了,留下的都是一些基础开发人员。这两年我一直在招人,但真正有水平的不愿意来,来的水平又不够。”
“所以您挖我,是想重建技术团队?”
“不只是重建。”她身体前倾,盯着我的眼睛,“我要你帮我打造一支能打的队伍。不仅要能打,还要能打赢。”
我合上文件夹。
“给我三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我会给你一套全新的技术架构方案。同时,我会把人补齐。”
沈琳看着我,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周远,我没看错人。”
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
“公司配的车,钥匙在里面。地下车库B2层,009号车位。”
我愣了一下。“沈总,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打断我,“技术总监出门见客户,总不能挤地铁吧?”
我没再推辞,接过了信封。
走出她办公室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身后说了一句:“周远,放手干。出了事我兜着。”
我攥紧了手里的信封。
这句话,赵铭辉从来没对我说过。
第8节 第一通电话
当天晚上,我给方旭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声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地方吃饭。
“哥?”方旭的声音带着疑惑,“你怎么这时候打我电话?”
“方便说话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听见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你们先吃”,接着脚步声响起,嘈杂声渐渐远了。
“好了,你说。”
“我入职新公司了。”
“我知道,宋姐跟我说了。你去哪家了?”
“盛远科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方旭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很沉。
“哥,你说的盛远,是咱们公司最大的那个竞争对手?”
“是。”
他又沉默了。
“哥,你这是要跟赵总对着干啊。”
“不是我跟他对着干,是他先把我逼走的。”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方旭,你跟了我五年了。我走之前就想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想不想跟我干?”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我等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听见方旭说了一句让我心头一热的话。
“哥,你早该问我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跟你走。”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不怕赵铭辉找你麻烦?”
“他能把我怎么样?降我工资?我一个月到手一万二,再降还能降多少?”方旭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再说了,我跟着你干了五年,你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跟着你有肉吃,跟着赵铭辉只能喝汤。”
“行。”我深吸一口气,“不过你不能就这么走,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摸一下技术部所有人的底。谁想走,谁不想走,谁跟赵铭辉走得近。我要一份名单。”
方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哥,你这是要把技术部搬空啊。”
“不搬空。”我说,“我只搬走该搬的人。”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我已经戒烟三年了,今天是破戒。
烟雾在夜风中散开,我忽然想起十年前赵铭辉在酒桌上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老周,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了。做生意不能太老实,太老实了吃亏。
当时我觉得他在教我做人。
现在想想,他是在告诉我:他迟早要吃我。
只不过他不知道,老实人被逼急了,比谁都狠。
第9节 名单
三天后的晚上,方旭给我发来一份名单。
长长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标签:可挖、观望、保皇派。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个小时。
可挖的有七个。观望的有五个。保皇派的三个。
七个可挖的里面,有五个人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们的技术水平我最清楚,任何一个放到市场上都能拿到比现在高一倍的工资。之所以没走,有的是因为家在本地不想折腾,有的是因为念旧情舍不得走。
现在他们师父走了,这个旧情也就不存在了。
观望的五个人里,有两个是资深开发,技术过硬但性格比较谨慎。另外三个是年轻人,入职时间不长,对公司没什么感情,但也没有足够的动力跳槽。
保皇派的三个人,一个是赵铭辉的亲戚,一个是江一帆带来的助理,还有一个是那种典型的职场老油条,谁给钱多就跟谁。
我把名单保存好,给方旭回了条消息:周末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他秒回:有空。地点你定。
周六中午,我在西单的一家湘菜馆订了个包间。
我到的时候,方旭已经到了。他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在刷手机。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冲我笑了笑。
“哥,你瘦了。”
“瘦了好,瘦了精神。”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其他人什么时候到?”
“我约的是十二点,他们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探进头来,看到我和方旭,咧嘴笑了。
“师父!”
这是我带的第一个徒弟,叫刘洋。跟了我四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后端开发。他叫我师父,叫了四年。
“进来坐。”
刘洋身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四个人。都是名单上“可挖”的那几个。加上方旭和我,七个人挤在一个不大的包间里,桌子差点坐不下。
菜上齐了之后,我端起酒杯。
“各位,我先敬你们一杯。”
六个人都端起了杯子。
“这杯酒,一是谢谢你们看得起我,愿意出来见我。二是跟大家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我现在在盛远科技,做技术总监。公司给了我足够的权限和资源,让我重建技术团队。”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我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想当面问你们一句。”我举起杯子,“愿不愿意跟我走?”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刘洋第一个举起了杯子,撞在我的杯沿上。
“师父在哪,我在哪。”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六个杯子,没有一个落下。
方旭最后一个碰杯,他用力很猛,杯子里的啤酒溅出来洒在了桌子上。
“哥,你指哪,我打哪。”
我仰头把酒喝完,喉咙里有一股辛辣的味道往上涌。
不是酒的辣。
是心里的辣。
第10节 博士的底牌
周一上午,我正在新公司开技术会议,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旭发来的消息:哥,有大料。
我让会议暂停五分钟,走到走廊尽头拨了回去。
“什么大料?”
“江一帆那篇号称发在顶刊的论文,我找人查了。”
“然后呢?”
“数据造假。”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确定?”
“非常确定。”方旭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一个在中科院读博的同学帮我查的,他说那篇论文的实验数据根本复现不了,而且有几组数据和另一篇两年前的论文高度重合,几乎是照搬的。”
“有证据吗?”
“有。我同学把对比分析报告发给我了,我转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江一帆。年薪两百万的海归博士。赵铭辉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救世主”。
原来是个水货。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可以随时掀翻赵铭辉的牌桌。只要我把这份证据往行业群里一发,江一帆的名声就臭了,赵铭辉的面子也就碎了。花两百万请一个学术造假的人当首席架构师,这个笑话足够整个行业笑一年。
但我不会这么做。
至少现在不会。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江一帆越烂,赵铭辉就越疼。等他疼到骨头里的时候,我再把这副药端上去,才能让他记住一辈子。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了会议室。
“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收到了方旭发来的那份对比分析报告。我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把文件加密存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铭辉,你以为你捡到宝了。
殊不知你捡到的是一颗定时炸弹。
而我,手里握着引爆器。
第11节 宋姐的电话
周四下午,我正在审核新项目的技术方案,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宋丽华。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宋姐。”
“周远,你方便说话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着什么人说话。我放下手里的笔,走到窗边。
“方便,你说。”
“赵铭辉今天在高层会上发火了。”她顿了顿,“因为你。”
“因为我?”
“你带走的那几个人,刘洋、方旭他们,连着五个人在同一天提离职。赵铭辉的脸都绿了。他让HR拦人,但人家铁了心要走,拦不住。”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他在会上拍了桌子,说要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我忍不住笑了。“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宋姐叹了口气,“周远,我来这个电话不是为了替他传话。我是想提醒你,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那边该准备的准备一下,别被他抓到把柄。”
“宋姐,谢谢你。”
“谢什么,我也就是……”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叫她。她匆忙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宋姐这个电话来得蹊跷。她是人事总监,按理说应该站在公司那边。但她却在通风报信。
要么是她良心不安,要么是她也有自己的算盘。
不管是哪种,这个人情我都记下了。
我正准备继续看方案,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小心江博。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发消息的人没有自我介绍,但这个号码我认识——是宋姐的私人号。
她刚才不方便说的事情,用文字补上了。
小心江一帆。
他不是水货那么简单,他背后还有人。
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加密文件夹里。
第12节 八百萬
项目启动会开了一个星期,终于敲定了第一个目标。
盛远科技的销售总监老马拿着一叠资料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他把资料往我桌上一拍,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
“周总,大鱼。”
我拿起资料翻了翻。是一家叫恒通数据的公司,业内排名前三,每年的IT外包预算在三千万以上。他们目前的供应商是赵铭辉的公司,合作了两年。
“他们想换供应商?”我问。
“不是想换,”老马坐起来,眼睛发亮,“是被赵铭辉那边惹毛了。上个季度他们有个核心系统出了故障,赵铭辉那边拖了三天才派人去修,导致人家损失了好几百万的业务。恒通的CTO在行业群里公开骂过,说合同到期就换人。”
“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下个月。”
我把资料合上,看着老马。“你有把握拿下?”
“如果只是拼价格,我有把握。但如果拼技术方案……”他搓了搓手,“就得靠你了。”
“给我三天时间。”
老马走后,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恒通的需求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他们的痛点很明确:现有的系统架构老旧,扩展性差,运维响应慢。赵铭辉那边之所以服务跟不上,不是不想跟,是技术实力跟不上。
但我不一样。
我手里那套架构方案,就是为了解决这类问题设计的。从底层重构,模块化部署,弹性扩展,自动容灾。每一项指标都能碾压赵铭辉的现有方案。
三天后,我带着一份五十页的技术方案书走进了沈琳的办公室。
她看完之后,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周远,这个方案要是落地了,整个行业的标准都得改写。”
“所以您的意思是……”
“做。”她把方案书拍在桌上,“预算不封顶。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我要你把恒通这个项目拿下来,不惜一切代价。”
竞标那天,我亲自去的。
恒通的CTO姓吴,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他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周远?”
“吴总认识我?”
“认识。”他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行业里做后端架构的,没听过你名字的少。不过我听说你之前在铭辉科技?”
“那是以前的事了。”我递上名片,“我现在是盛远科技的技术总监。”
他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竞标过程持续了三个小时。先是技术方案陈述,然后是问答环节。吴总的团队问了二十多个问题,每一个都很刁钻,明显是有备而来。
但我全都接住了。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吴总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周总,我直说吧。你们的报价比铭辉科技高了百分之十五。”
我心里一沉。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们的技术方案比他们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个差价,我愿意付。”
他站起来,隔着桌子向我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有一点汗。
“合作愉快。”
走出恒通大楼的时候,我给沈琳发了一条消息:拿下了。
她秒回了四个字:今晚庆功。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合同金额多少?
我回:八百万。
她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后面跟着三个字:干得漂。
第13节 崩溃的前奏
恒通项目签约的消息,第二天就在行业内传开了。
最先知道的人是方旭。他已经入职盛远,坐在我隔壁的工位上。一大早他就举着手机冲到我的办公室门口,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
“哥,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个行业微信群的消息记录,有人转发了恒通更换供应商的新闻链接。底下跟了十几条评论,其中有一条是赵铭辉发的。
只有四个字:小人得志。
我笑了笑,把手机推回去。“让他说。”
“他不光在群里说,”方旭压低声音,“我原来的同事跟我说,赵铭辉昨天在办公室里砸了两个杯子,还骂走了两个实习生。”
“气急败坏了。”
“还有更严重的。”方旭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江一帆主导的那个新系统,原定上周上线,结果到现在还在测试阶段。听说bug多到测不完,测试团队已经连续加了五天班了。”
“什么原因?”
“架构设计有问题。底层逻辑没理清楚就开始往上堆功能,堆到一半发现地基不稳,现在进退两难。想改底层,上面的功能全得重写。不改,系统根本跑不起来。”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结果我一点都不意外。江一帆的论文是假的,他的技术能力自然也经不起考验。纸上谈兵可以,真要动手干活,立刻就露馅了。
“赵铭辉什么反应?”
“他不懂技术,只知道催进度。”方旭耸了耸肩,“底下的人也不敢跟他说实话,都瞒着呢。”
“瞒不了多久。”
“那咱们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我看着窗外,“等他来找我们。”
方旭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我的意思。
“哥,你是说他可能会……”
“他会求我回去。”我打断他,“因为他很快就会意识到,没有我,他那套系统根本转不起来。”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第一个来自前公司的电话。
不是赵铭辉,也不是宋姐,而是技术部的一个老同事,姓王,平时跟我关系一般。他在电话里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周哥,你能不能回来一趟?这边真的扛不住了。”
我说:“老王,我已经不在那家公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算了,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老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怎么了?”
“没什么,公司的事。”
她把一块苹果递到我嘴边,我张嘴咬住了。
“周远,”她轻声说,“你是不是心里不好受?”
我嚼着苹果,没说话。
“毕竟那是你待了十年的地方。”
我把苹果咽下去,转过头看着她。
“不好受是有一点点。”我说,“但不是因为心疼他们。”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在想,如果当初赵铭辉对我好一点,哪怕只是公平一点,今天的局面都不会是这样。”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第14节 赵铭辉的飯局
周五下午四点,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请问是周远先生吗?”
“是我,哪位?”
“我是赵总的秘书小陈。赵总想请您今晚吃个饭,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我愣了一下。
赵铭辉请我吃饭。不是打电话,不是发消息,是让秘书正式邀请。这个阵仗,说明他真的急了。
“在哪里?”
“淮扬府,牡丹厅。晚上六点半。”
“好,我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赵铭辉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这顿饭,要么是求和,要么是施压。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得去。
不是为了给他面子,是为了亲眼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晚上六点二十五分,我推开淮扬府牡丹厅的门。
赵铭辉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憔悴了不少。眼袋很深,头发也有些乱,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面前摆着一壶茶,看到我进来,他站了起来。
“老周,来了。”
他叫我老周。不是小周,不是周远,是老周。这个称呼的变化让我心里一动。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服务员进来倒茶,他摆了摆手让人出去。
包厢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他苦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反复摩挲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老周,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他终于开口了,“公司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一些。”
“知道一点。”
“江一帆那个项目,出了问题。”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测试过不去,客户在催,研发团队天天加班,但进度推不动。”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没说话。
“我找了几个外部专家来看,都说底层架构有问题,要大改。”他抬起头看着我,“要大改的意思就是,之前的投入全白费了,要从头再来。”
“那就从头再来。”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客户的交付期限是两个月。从头再来至少要四个月。逾期交付要赔违约金,三倍。”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赵总,你今天叫我来,是想让我帮你?”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周,算我求你。”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那里的头发已经白了一片。我记得以前他的头发是全黑的,一根白的都没有。
“你求我什么?”
“求你回来。”他直起身,眼睛有些红,“条件你开。年薪五百万,技术副总,公司股份,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曾经无比信任过。十年前他说“不会亏待你”的时候,也是这双眼睛。
但现在,这双眼睛里没有光了。
只有乞求。
我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茶水已经凉了,微苦。
“赵总,你还记得我离职那天你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你说,出去以后别到处说公司的坏话,大家各自安好。”
他的脸色变了。
“我做到了。”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没说过你一句坏话。但我也没义务回来替你收拾烂摊子。”
“老周……”
“赵总,这顿饭我请了。”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就当是谢谢你十年前给我那份工作。”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喊了一声:“周远!”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非要看着我倒下才甘心吗?”
我沉默了两秒。
“赵总,”我说,“不是我要看着你倒下。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我大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身后的包厢里,一片死寂。
第15节 反击的准备
从淮扬府回来之后,我失眠了整整一晚。
不是因为赵铭辉那番话打动了我。恰恰相反,他越是低声下气,我越觉得恶心。十年兢兢业业换来一纸降薪通知,现在公司出了事就想用更高的价钱把我买回去。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明码标价的商品。
但真正让我睡不着的是另一个问题: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赵铭辉这个人我太了解了。顺风顺水的时候他是个体面人,一旦被逼到墙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当年他跟合伙人分家的时候,手段有多脏,行业内的人都听说过。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公司。
沈琳还没来,整个二十八楼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我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办公室里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赵铭辉知道我挖走了他的人。赵铭辉知道我抢走了恒通的订单。赵铭辉也知道我手里捏着江一帆的把柄。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他恨我入骨。
但他现在不敢动我。因为他还需要我。或者说,他还幻想着能把我弄回去替他擦屁股。
一旦他意识到我真的不会回去了,他就会换一副面孔。
我得做好准备。
上午九点,沈琳踩着高跟鞋走进公司的时候,我已经在她的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这么早?”她看到我有些意外,“有事?”
“借一步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刷卡开了办公室的门。
我把昨晚赵铭辉请我吃饭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沈琳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表态,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你觉得他会报复?”
“一定会。”
“你有什么想法?”
“我需要法务支持。”我说,“我离职的时候签了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条款,虽然竞业限制我没签,但保密协议是签了的。赵铭辉如果想搞我,最有可能从这方面下手。”
沈琳点了点头。“法务那边我会安排,你不用担心。”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想提前把江一帆的材料放出去。”
沈琳挑了挑眉。“现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说,“但我要先准备好。等赵铭辉那边出招的时候,我手里得有能打回去的子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推到桌面中间。
“这里面是一些关于铭辉科技财务状况的资料。”她说,“我找人搜集的,本来打算以后再用。既然你要做准备,那就一起拿着。”
我拿起那个U盘,掂了掂。
“沈总,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盯上赵铭辉的?”
她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从我知道你在他手下干活的那一天开始。”
我握着U盘的手紧了紧。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第16节 证据的威力
三天后,行业群里炸了。
起因是一篇匿名发布的帖子,标题很长:《某海归博士论文数据造假,两百万年薪买来的竟是学术垃圾》。帖子内容详实,附带了对比分析报告的截图,以及原论文和被抄袭论文的对照表。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稍微了解内情的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帖子发出来两个小时,转发量就破了五百。各个行业群都在讨论,有人@江一帆求证,有人直接@了铭辉科技的官方账号。
最先慌的不是江一帆,是赵铭辉。
当天下午三点,我接到了宋姐的电话。她的声音很急,几乎是在喊:“周远,那个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不是。”
“真不是你?”
“宋姐,我说不是就不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宋姐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最后她叹了口气:“不管是谁发的,现在已经闹大了。好几个客户打电话来问情况,赵铭辉在办公室里砸了第三个杯子了。”
“江一帆呢?”
“躲在办公室里不出来。公关部让他发声明澄清,他不肯,说自己没造假,是被人诬陷的。”
“那他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宋姐苦笑了一声。“他要拿得出来,还用躲着吗?”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帖子确实不是我发的。但我电脑里那份加密文件,三天前曾经被远程访问过一次。访问IP地址来自一个我不认识的服务器,应该是沈琳安排的人干的。
她知道我不能亲手做这件事,所以她替我做了。
这个女人做事滴水不漏,既达到了目的,又让我干干净净地置身事外。
第二天,事情进一步发酵。
一个自称是江一帆前同事的人在某个技术论坛上实名爆料,说江一帆在国外的时候就因为学术不端被警告过,当时所在的研究室差点把他开除。爆料人贴出了当时的邮件截图,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足够让人相信确有其事。
到这个地步,江一帆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
赵铭辉不得不做出决定。当天晚上,铭辉科技官方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经公司与江一帆先生协商一致,江一帆先生因个人原因辞去首席架构师职务,即日生效。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被开了。
两百万年薪,买了不到三个月,连一个能用的系统都没交出来,就灰溜溜地走了。
这件事成了行业内最大的笑话。
方旭把这个消息发给我的时候,附带了一句评论:哥,你说赵铭辉现在是什么心情?
我回了他四个字:生不如死。
第17节 最后的防线
江一帆走后的第三天,铭辉科技内部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先是技术部剩下的那几个骨干集体提出了离职申请。这些人本来就在观望,江一帆出事之后,他们对公司的信心彻底崩塌了。与其留在一艘即将沉没的船上,不如趁早跳船。
紧接着,销售部传来消息:又有两家客户终止了续约谈判。理由很简单,铭辉科技的核心技术人员流失严重,客户担心后续服务质量无法保证。
赵铭辉四面楚歌。
但他还没有放弃。他做了最后一件事——让法务部给我发了一封律师函。
律师函的内容大致如下:指控我在任职期间违反保密协议,将公司核心技术资料带至新公司用于商业竞争,要求我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一千万元。
收到律师函的时候,我正在跟沈琳开会。
我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她拿起来扫了一眼,笑了。
“果然来了。”
“意料之中。”我说,“他想用法律手段逼我低头。”
“你打算怎么办?”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律师函旁边。
沈琳拿起来一看,表情变了。
那是一份由赵铭辉亲笔签名的《技术成果归属确认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周远在职期间独立研发的所有技术成果,知识产权归周远个人所有,公司仅享有使用权。
“这东西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离职那天。”我说,“宋姐让我签竞业限制的时候,我让她顺便帮我打印了这份确认书,然后让赵铭辉签了字。”
沈琳看着那份确认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周远,你离职那天就已经算到今天这一步了?”
“不算。”我说,“我只是习惯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重新认识了我一遍。
有了这份确认书,赵铭辉的律师函就成了废纸。不仅成了废纸,反而成了我手里的一张王牌。如果他继续纠缠,我可以反诉他诽谤和恶意诉讼。
当天下午,沈琳的法务团队就给铭辉科技回了一封信。回信里附上了确认书的扫描件,并在末尾加了一句话:如有异议,欢迎法庭见。
这封信发出去之后,赵铭辉那边彻底安静了。
不是不想闹,是闹不起来了。
手里没牌了。
第18节 暧昧的加班夜
恒通项目的攻坚阶段,我和团队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的班。
每天晚上十一点,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键盘声此起彼伏,咖啡机就没停过。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因为恒通的吴总说了,如果能在月底之前完成第一阶段交付,后面的二期项目可以直接签。
星期五晚上,大部分人都在九点左右撤了。连续加班七天,铁人也扛不住。我让大家周末好好休息,剩下的一点收尾工作我自己来弄。
十点半的时候,整层楼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正对着屏幕调试一段代码,忽然闻到一阵香味。抬头一看,沈琳端着一碗泡面站在我办公室门口。
“还没走?”她问。
“还有点收尾工作。”我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路过楼下,看到灯还亮着。”她走进来,把泡面放在我桌上,“猜你还没吃饭。”
我看了一眼那碗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泡得恰到好处,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沈总亲自泡的面,我不敢不吃。”
她笑了一下,拉了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她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我低头吃面,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手机。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我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周远。”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面条。
“你这么拼命工作,是为了证明给赵铭辉看,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嚼了几口,把面条咽下去。
“一开始是为了证明给他看。”我说,“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为了什么?”
我想了想。“可能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吧。证明我这十年不是白费的,证明我确实值这个价。”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早就值了。”她说,“只是以前的那个人不识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空调的风声盖过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对视了两秒。
然后她移开目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针织衫的下摆被拉起来,露出一小截腰线。
“吃完了早点回去休息。”她走向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明天周末,别来公司了。”
“知道了。”
她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嗯?”
“下次加班,叫上我。”
我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低头看了看那碗已经见底的泡面,汤里还飘着几片葱花。
碗底卧着的那个荷包蛋,是溏心的。
第19节 前东家的求救
周六早上七点,我被一通电话吵醒。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周远,是我。”
我一下子就醒了。是赵铭辉,但他的声音完全变了,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得不像话。
“赵总,这么早有事?”
“我想跟你见一面。”
“昨天不是刚见过?”
“昨天是昨天。”他顿了顿,“今天不一样。今天我是来求你的。”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老婆在旁边翻了个身,看了我一眼。我给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睡。
“你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出来,我们当面谈。”
“赵总,该说的话昨天我已经说完了。”
“周远!”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感,“我求你了。公司快完了。昨天晚上财务给我发了报表,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最多还能撑两个月。下个季度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我沉默着。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做得很绝。但公司上下两百多口人,他们没得罪你啊。你要是眼睁睁看着公司倒了,这两百多人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
赵铭辉这个人,永远知道怎么戳别人的软肋。他打感情牌,不是为了认错,是为了让我心软。他提到那两百多个人,不是为了他们的生计,是为了给自己的自私披上一层道德的外衣。
但我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他求我,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见面的地点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到的时候,赵铭辉已经坐在角落里。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没刮,眼窝深陷。才一个星期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到我进来,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腿,他疼得龇了一下牙,但顾不上揉,快步迎了上来。
“坐,坐,你想喝什么?我去点。”
“不用了,说正事。”
他讪讪地坐回去,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周远,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公司现在的情况比我昨天说的还要糟。江一帆走了之后,技术部基本瘫痪了。剩下的几个人根本撑不起现有的项目。客户那边天天催,我已经拖不下去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你回来。”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不是回来上班,是回来接手。我把技术部全权交给你,你想怎么改组都行,你想带多少人进来都行。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住公司。”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角泛着泪光。我不知道那眼泪是真的还是装的,但这一刻的他,确实狼狈到了极点。
“赵总,你当初为什么要降我的薪?”
他愣住了。
“一百二十万降到八万,你跟我说是公司结构调整。”我盯着他的眼睛,“但你转头就用两百万请了一个水货博士。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我当时觉得你太稳了。你在公司十年,太熟了,熟到我觉得你不会走。我想着反正你也不会走,降一点也没什么。省下来的钱可以去请一个有名气的人回来,提升公司的品牌形象。”
他说完这些话,不敢看我。
我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赵总,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他抬起头。
“你不是坏。”我说,“你是蠢。你蠢到以为一个人的价值可以用名气来衡量。你蠢到把一个真心为公司付出十年的人当成理所当然。你蠢到亲手把自己的底牌一张一张扔出去,还以为自己能赢。”
我站起来。
“公司我不会回去的。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
“把你手里那些没完成的项目,分包出去。行业里能做的人不少,虽然要花点钱,但至少能保住客户。至于公司能不能活下去,看你自己的造化。”
我转身往外走。
“周远!”他在身后喊,“你就不能看在十年的份上……”
我没有回头。
十年的份上,我已经还清了。
第20节 致命一击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方旭就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哥,出大事了。”
“什么事?”
“赵铭辉把公司卖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卖了?”
“对。”方旭把手机递过来,“今天早上发布的公告,铭辉科技被一家叫鼎盛的资本收购了,收购金额没有公布,但据内部人说,价格很低,基本上是白菜价。”
我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那条公告。措辞很官方,说是“战略重组”,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仓促和无奈。收购方是一家投资公司,没有任何技术背景,这意味着收购之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大规模裁员和资产剥离。
“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撑不住了呗。”方旭坐下来,“我听宋姐说,上周五银行把他们的贷款额度给停了。再加上客户那边不断违约,现金流彻底断了。如果不卖,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卖了至少还能给员工一笔遣散费。”
我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我没想到赵铭辉会倒得这么快。我以为他至少还能撑半年,让我好好享受一下胜利的滋味。但他连三个月都没撑过去。
“买家那边怎么说?”
“听说新老板要换管理团队。赵铭辉会被踢出董事会,保留一个顾问的头衔,但实际上没有任何权力。”
“他同意了?”
“不同意又能怎样?公司都不是他的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北京灰蒙蒙的天,远处的CBD高楼在雾霾中若隐若现。那栋我曾经待了十年的楼,就在那片楼群的某个角落。
“哥,你心里不好受?”
“谈不上不好受。”我说,“就是觉得有点……空。”
方旭没再说话,默默地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琳发来的消息:看到新闻了?
我回:看到了。
她:你有什么想法?
我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最后回了四个字:我想收购。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回了一条:来我办公室。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穿过开放式办公区的时候,几个正在开早会的同事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走向沈琳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时候,她正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她没有回头。
“认真的。”
“为什么?”
“因为那家公司虽然烂了,但它手里还有几个不错的专利和客户资源。”我说,“这些东西如果落到不懂技术的人手里,就是废纸。但如果落到我们手里,能变现。”
她转过身,看着我。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顿了顿,“我不想看着它死。”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周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对那家公司,到底是恨,还是放不下?”
我看着她。
“都有。”我说,“但更多的是不甘心。不甘心它死在赵铭辉手里。”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那就干。”
第21节 博士跑路
收购的事情还在谈判阶段,一个意外的消息先到了。
江一帆跑了。
不是普通的跑路,是卷着东西跑的。
方旭从一个还在铭辉科技的前同事那里得到消息:江一帆在离职之后,利用自己还没注销的系统权限,偷偷下载了一批核心数据。其中包括公司未来两年的产品路线图、部分客户信息,以及几项正在申请中的技术专利文档。
他打算把这些东西卖给铭辉科技的竞争对手。
“他怎么进去的?”我问。
“他的系统账号本来是应该在离职当天注销的,但HR那边漏掉了。”方旭说,“他发现账号还能登录之后就连着导了三天数据,直到上周五才被IT部门发现。”
“赵铭辉知道了吗?”
“知道了。气得差点住院。”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江一帆这个人,真是蠢到家了。他以为自己是在报复公司,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挖坟。盗取商业机密这种事,一旦被抓住,职业生涯就彻底完了。没有哪个公司敢用一个有商业间谍前科的人。
“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听说已经不在北京了。”方旭压低声音,“有人说他前天晚上的航班飞了深圳,也有人说他去了上海。反正跑得挺急的。”
“赵铭辉报警了吗?”
“没有。”
这个回答让我有些意外。以赵铭辉的性格,被人这么摆了一道,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为什么不报?”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怕把事情闹大了影响公司出售的估值吧。”方旭耸了耸肩,“毕竟现在正在谈收购,负面新闻越少越好。”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赵铭辉不是那种能咽下这口气的人。他不报警,一定有别的打算。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宋姐的电话。
“周远,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江一帆跑路之前,跟赵铭辉见过一面。”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什么时候?”
“就是他离职那天晚上。我在楼下抽烟的时候看到的。两个人在地下停车场聊了大概二十分钟,聊完之后江一帆的脸色很难看。”
“他们聊了什么?”
“我不知道,距离太远,听不清。”宋姐顿了顿,“但我看到赵铭辉给了他一封信封。”
“信封?”
“对,那种牛皮纸的大信封,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赵铭辉在江一帆离职那天给了他一个信封。然后江一帆的系统账号没有被及时注销。然后江一帆下载了大量核心数据之后跑路了。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让我产生了一个很不好的联想。
但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赵铭辉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狠得多。
第22节 最后的晚餐
收购谈判进行到第三轮的时候,赵铭辉提出要见我一面。
地点约在一家老北京涮肉馆,是他挑的地方。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整个人缩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瓶二锅头和两个杯子。
“来了。”他冲我招了招手。
我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他给我倒了杯酒,白酒,满满一杯。
“这家店开了二十年了。”他说,“以前咱们团队聚餐经常来这儿。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过年,咱们在这儿喝倒了三个,第二天全迟到了。”
“记得。”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来,走一个。”
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白酒顺着喉咙灌下去,火烧火燎的感觉一路烧到胃里。
他又给我倒了一杯。
“周远,收购的事情,基本上定下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鼎盛那边出的价格不高,但也够我给员工发完遣散费之后剩一点养老钱。”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想求你什么。”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大口,“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他。
“这句对不起,晚了。”我说。
“我知道晚了。”他苦笑了一下,“但不说出来,我心里堵得慌。”
他又喝了一口酒,脸颊开始泛红。
“我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放你走。第二蠢的,是花了那么多钱请了一个废物回来。”他自嘲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不是坏,我是蠢。”
“赵总,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不提不行。”他摆了摆手,“不提我心里过不去。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降你的薪,如果我对你好一点,今天的局面会不会不一样。”
“会。”我说,“但你没有如果。”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苦涩和释然。
“是啊,没有如果。”
他端起酒杯,又跟我碰了一下。
“周远,收购完成之后,公司就跟我没关系了。”他说,“那些专利,那些客户资源,那些技术文档,都会转到新老板手里。如果你想要,就去跟鼎盛谈。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我会考虑的。”
他点了点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
“行了,话说完,心里舒服多了。”他站起来,穿上外套,“这顿我请,以后估计也没机会请你吃饭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赵总。”
他回过头。
“保重。”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冬天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火锅热气四处飘散。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只空了的酒杯,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我端起自己的杯子,把最后一口酒喝完。
结了账,走出了那家店。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路灯下,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沈琳发了一条消息:收购的事,尽快推进。
她回了一个字:好。
我收起手机,裹紧大衣,走进了风雪里。
身后那家涮肉馆的招牌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第23节 收购谈判
收购谈判桌摆在鼎盛资本的会议室里。
长方形的红木桌子,两边各坐了五六个人。我这边是沈琳带着法务和财务团队,对面是鼎盛资本的合伙人,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带着骨头。
赵铭辉坐在角落里,像一件多余的家具。
“周总,”郑总翻着我提交的方案书,“你想要铭辉科技的专利和客户资源,这个我们可以谈。但你提出的整体业务打包收购方案,我们觉得价格偏低。”
“郑总,铭辉科技现在的情况您比我清楚。”我靠在椅背上,“技术团队基本散了,核心系统处于半瘫痪状态,客户正在批量流失。如果不尽快出手,这些东西的价值只会越来越低。”
“所以你是在帮我们考虑?”
“我是在谈生意。”
郑总笑了笑,合上方案书。“你的报价,我们再考虑考虑。”
“郑总,我给您三天时间。”我站起来,“三天之后,这个报价作废。”
沈琳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走出会议室,沈琳在走廊里拉住我。
“三天是不是太紧了?”
“不紧。”我说,“他们在拖时间,想等我们着急。但我们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们很想要。”
“万一他们不卖呢?”
“他们会卖的。”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因为他们留着这些东西也没用。一个没有技术团队支撑的科技公司,在他们手里就是一堆废纸。”
三天后,郑总的电话打过来了。
“周总,你赢了。按你的报价签。”
挂掉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那家我付出了十年心血的公司,现在是我的了。
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第24节 尘埃落定
交割完成的那天,我回了那栋楼一趟。
电梯还是那部电梯,墙壁上还贴着那张已经褪色的楼层指引图。前台的小姑娘换了一个,不认识我,拦着我要登记。
“我找宋丽华。”
“您有预约吗?”
“你就跟她说,周远来了。”
她半信半疑地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之后表情立刻变了。“周总,宋总监请您上去。”
我走上曾经走过十年的走廊。墙壁上那些挂在相框里的荣誉证书还在,但已经落了一层灰。有几个工位空着,桌面收拾得很干净,显然是已经离职的人留下的。
宋姐在她的办公室里等我。
她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看到我进来,她站起来,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周总,欢迎回来。”
“宋姐,你就别叫我周总了,叫老周就行。”
她摇了摇头。“你现在是我的老板了,该叫什么就得叫什么。”
我坐下来,看着她。“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技术部还剩七个人,销售部五个,行政和财务加起来六个。总共十八个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比以前少了将近两百人。”
“遣散费都发了吗?”
“发了。赵总走之前把账上最后的钱都拿出来发了遣散费。这一点,他没含糊。”
我点了点头。
“宋姐,我想请你留下来。”
她愣了一下。
“新公司需要一个熟悉业务的人事总监。”我说,“你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我需要你。”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周远,我以前替赵铭辉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降薪通知是我递给你的,离职手续是我办的……”
“那是你的工作。”我打断她,“我不怪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留下。”
从宋姐办公室出来,我走到了曾经的工位前。
那张桌子还在,桌面被擦得很干净,但显示器后面的墙上还贴着一张发黄的便利贴。我伸手撕下来,上面是我自己的笔迹:核心模块重构——第三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便利贴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第25节 新的起点
收购完成后的第三周,公司在酒店举办了一场年会。
说是年会,其实就是把两个团队的人聚在一起吃顿饭。盛远的老员工加上铭辉留下来的十几个老人,总共也就六十多人,包了一个中型宴会厅。
沈琳特意让我上台讲几句。
我站在话筒前,看着下面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方旭坐在第一排,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刘洋和他那几个徒弟坐在旁边,一个个端着酒杯,笑得跟过年似的。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开口了,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我就说三句。”
“第一句,谢谢留下来的人。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
“第二句,过去的事翻篇了。不管你是盛远的老人还是铭辉的老人,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家人。”
“第三句……”
我停了一下。
“第三句,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
台下响起了掌声。方旭带头站起来鼓掌,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我鞠了一躬,走下台。
沈琳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看着我走过来。
“讲得不错。”
“凑合。”
她笑了笑,举起杯子。“恭喜你,周总。”
我碰了她的杯子一下。“同喜。”
酒过三巡,大家都放松了下来。方旭拉着刘洋他们在划拳,宋姐跟财务部的几个姑娘坐在一起聊天,气氛难得的热闹。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端着一杯橙汁慢慢喝着。
沈琳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三个月前,我还是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失业人员。现在坐在自己公司的年会上,看着自己的团队。”我晃了晃杯子里的橙汁,“像做梦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我旁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周远,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可能不是梦。”
我转过头看着她。
“你值得这些。”她说,“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你配得上。”
宴会厅的灯光暖黄,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变得柔和了许多。
“沈总……”
“叫我沈琳。”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方旭忽然端着酒杯冲了过来。
“哥!来来来,喝一个!”
我哭笑不得地被拽进了人群里。
回头的时候,我看到沈琳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第26节 暧昧的终点
年会散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大部分人喝得东倒西歪,方旭是被刘洋架着出去的,嘴里还在喊着“再来一杯”。宋姐安排好了代驾,一个一个把人送上车。
我站在酒店门口送客,冷风吹得我清醒了不少。
“你没喝酒?”
沈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她换了一件驼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开车来的。”我说,“你呢?”
“我也没喝。”
“那我送你?”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车子开上二环的时候,路上车已经不多了。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
“往哪儿开?”我问。
“往前开。”
我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顺着二环一直往南开。
车里放着广播,是一个深夜音乐节目,主持人用低沉的声音念着听众的留言。一首老歌缓缓流淌出来,是李宗盛的《山丘》。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沈琳忽然开口了。
“周远,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三年前就想挖你?”
“因为我的技术?”
“那只是一部分。”她转过头看着我,“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见过你做事的方式。”
“什么方式?”
“那年在一个行业会议上,你当着几百个人的面,否定了自己团队做了三个月的方案。”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了。
那是三年前的一场技术峰会,我代表公司上台分享一个案例。讲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方案里有一个逻辑漏洞,虽然台下没有人发现,但我自己讲不下去了。
我当场承认了那个错误,并且花了二十分钟现场推演了一套修正方案。
“那时候我坐在台下。”沈琳说,“我就在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我踩下刹车,停住。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她继续说。
“什么?”
“你不装。”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赵铭辉输就输在太装了。他以为包装比实质重要,以为名气比能力值钱。但你不一样。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来不端着。”
绿灯亮了。我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向前。
“所以,”她顿了顿,“我喜欢你。”
我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车子驶过了一段没有路灯的路段,车厢里暗了下来。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在我们脸上。
“沈琳……”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她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很平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至于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的时候,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我。
“上去坐坐?”
“太晚了。”
她笑了一下,没有勉强。
“那晚安。”
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下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周远。”
“嗯?”
“明天见。”
她关上车门,裹紧大衣,走进了楼道。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一直亮到五楼。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起的窗户,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我发动车子,驶入了夜色中。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由AI辅助完成,理性阅读,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