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庆武：马克思对“东方专制主义”的论述和评价

上大学的时候，我曾担任《世界历史》课程的课代表，当时的授课老师是李永采老师。这位老师很有学问，对世界史非常熟悉，讲起课来风趣幽默，非常吸引人。所以我对世界历史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在学习世界史的过程中，我产生了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西方社会没有形成大一统，而是众多的独立国家战争不断，谁也没有吃掉谁，但是并没有阻碍他们的发展。特别是在文艺复兴之后，发展得特别快，迅速成为现代化的国家。

而华夏民族自从春秋战国后期，秦始皇统一了各个国家，实现了皇权统治以后，2000年来一直是大一统的国家，虽然也有内部战争和改朝换代，但是发展并不是特别快，特别是近代以后，远远的落后于西方。那么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

在阅读了马克思主义的大量原著以后，我发现马克思对东方专制主义有专门的论述。这些论述对于我们理解东方专制主义的形成和它的局限性有了深入的认识。

马克思对“东方专制主义”（或称“东方专制制度”）的论述和评价，主要建立在他对东方社会经济基础、社会结构以及历史发展规律的深刻剖析之上。综合马克思的相关理论，其论述和评价可以归纳为以下几个核心方面：

1. 经济基础：土地公有制 与公共工程

马克思认为，不存在土地私有制是“了解东方天国的一把真正的钥匙”。

在东方社会，由于地理和气候条件（如干旱），农业高度依赖大规模的人工灌溉和水利工程。这种对水利设施的需求，使得单个公社无力承担，必须依靠中央集权政府的干预来兴办公共工程。

因此，国家成为了全国土地事实上的唯一所有者或最高所有者，也就是我们经常所说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仅表现为公共财产。这种土地国有制与个体劳动的结合，构成了东方专制主义产生的经济根源。

2. 社会结构：自给自足的农村公社

马克思指出，东方专制主义的牢固基础是自给自足的农村公社制度。

在这种社会结构下，公社将人的头脑局限在极小的范围内，使人成为迷信的驯服工具和传统规则的奴隶，成为皇权的驯服工具，缺乏历史首创精神。

公社内部的封闭性和停滞性，使得社会基础长期保持不变，即便上层建筑（如王朝、统治者）不断更迭，社会的本质结构却千百年延续下来。形成了历史的循环，而没有性质的改变。

3. 政治特征：中央集权与官僚体系

在政治上，东方社会呈现出专制政府与自治公社上下组合的结构。

恩格斯曾总结，东方政府通常只有三个部门：财政（掠夺本国）、军事（掠夺本国和外国）和公共工程（管理再生产）。

马克思也观察到，以中国为例，皇帝被尊为“全中国的君父”，自上而下形成了严密的金字塔形官僚体系，这种宗法制度和中央集权正是与东方社会的经济特点相适应的。

4. 历史评价：停滞性与历史辩证法

马克思对东方专制主义的评价具有鲜明的历史辩证法色彩：

1，批判其停滞与落后： 马克思严厉批判了东方专制制度及其带来的社会停滞。他认为这种制度使人屈服于外界环境，把自动发展的社会状态变成了一成不变的自然命运。

例如，他批评满清王朝闭关锁国、安于现状，是一个“不顾时势”、“竭力以天朝尽善尽美的幻想自欺”的帝国，注定要在与外部世界的殊死决斗中被打垮。

2，肯定其客观历史作用： 尽管东方专制主义阻碍了社会发展，但马克思也指出，西方资本主义（如英国）对东方（如印度、中国）的殖民侵略，虽然出于极卑鄙的利益驱使并带来了深重灾难，但在客观上摧毁了东方社会停滞的经济基础（如农业与手工业的结合），打破了闭关锁国的状态。

马克思认为，在这种破坏中，西方资产阶级“充当了历史的不自觉的工具”，在亚洲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社会革命，为东方社会的现代化转型创造了条件。

5. 晚年思想的深化： 跨越“卡夫丁峡谷”

到了晚年，马克思对东方社会的看法发生了重要转变。

他不再将东方社会仅仅视为西方资本主义扩张的被动对象，而是开始探索东方社会（如俄国农村公社）在特定历史条件下，跨越资本主义的“卡夫丁峡谷”，直接过渡到更高社会形态的可能性。

这表明马克思反对将西欧的发展模式绝对化，强调东方国家应独立自主地探索适合本国国情的发展道路。

总体而言，马克思对东方专制主义的论述，既揭示了其基于特定地理和经济条件产生的历史必然性，又深刻批判了其压抑人性和阻碍社会进步的腐朽本质，同时以宏大的世界历史视野，辩证地看待了东方社会在外部冲击下的解体与新生。

了解了马克思对东方社会的认识以后，我感觉到，在我们继承和发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同时，必须认识到我们自身在制度上的局限性。就是马克思所提到的东方专制主义的局限性。这是不利于中国向现代化迈进的。也是中国在近代以后逐渐落后于西方的一个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