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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无意间打死鸡冠蛇,次日家中爬满蛇,岳父连夜赶来:快找蛇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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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建国,今年五十二岁,是个土生土长的湘西农民。我家住在武陵山深处一个叫青竹湾的小村子里,背靠大山,门前一条溪。日子说不上富裕,但守着几亩薄田和屋后的果园,一家四口也算过得踏实。

我媳妇叫林秀娥,小我三岁,性子急,嘴不饶人,但心肠软。我俩结婚二十六年了,儿子陈磊今年二十四,在省城打工,女儿陈雪今年十九,在县里读高三。按理说,这个夏天跟往年没什么两样——直到七月初六那天。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去后院喂鸡。鸡舍是我用竹篱笆围的,靠着后山脚。我一推竹门,就看见一条蛇盘在鸡窝顶上。那蛇有小孩胳膊粗,通体暗绿,头顶一块红艳艳的肉冠,跟鸡冠一模一样,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我头皮一炸——鸡冠蛇,老人们说这东西有灵性,是蛇里的"王",打死它要遭报应的。

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那蛇正探着头,信子一吐一吐的,鸡窝里三只老母鸡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其中一只的翅膀已经被咬破了,血淋淋的。我养的那只芦花大公鸡也蔫了,脖子上的毛被拔掉了一撮。

我火一下就上来了。这三只母鸡是我家鸡蛋的主要来源,芦花公鸡还是去年腊月花八十块钱从镇上买的,正下蛋期。我抄起靠在墙边的铁锹,手有点抖,但没犹豫,一锹拍下去。那蛇反应极快,身子一扭躲了半寸,但铁锹边还是刮中了它的七寸。它弹起来有半人高,红冠子猛地竖起,嘴里居然发出一种像小公鸡打鸣似的尖细声音,听得我后脊梁发凉。我又补了一锹,这下结结实实拍在脑袋上,那东西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我喘着粗气,拿铁锹把它挑起来看——足足四尺多长,头顶那块红冠子还在微微颤动。我咽了口唾沫,心里隐隐有点不安,但转念一想,畜生就是畜生,它咬我的鸡,我打死它,天经地义。

我拿锄头在屋后柿子树下刨了个坑,把蛇埋了。林秀娥出来倒洗菜水的时候看见了,问我干啥。我把事情说了,她脸色一下就变了,手里的铝盆差点掉地上。

"你打死鸡冠蛇了?"她声音都变了调。

"埋了,没事。"我拍拍手上的土,尽量显得轻松。

她没说话,转身进屋了。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鸡叫声吵醒的。不是平时那种"咯咯哒"的下蛋叫,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惊叫。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后院跑。跑到鸡舍门口,我腿都软了。

竹篱笆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全是蛇。

不是一条两条,是几十条。有菜花蛇、水蛇、乌梢蛇,还有几条红脖子的毒蛇。它们从后山的石缝里、草丛里源源不断地涌过来,顺着竹篱笆往上爬,有的已经钻进了鸡窝。鸡在里面扑腾惨叫,羽毛乱飞。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林秀娥也跑出来了,她一看这阵势,脸白得像纸,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快!快去找我爸!"

她爸——我岳父林德厚,今年七十一了,住在邻村石桥坳。老爷子年轻时候是山里的老猎户,跟蛇打了大半辈子交道,村里人都叫他"蛇林"。后来封山禁猎,他改行养蜂,但那些老本事没丢。

我连外套都来不及穿,骑上那辆破摩托车就往石桥坳赶。七月的太阳已经毒了,我一路上心里像打鼓。岳父家在半山腰,我到的时候他正戴着草帽在蜂场转悠。

"爸!出大事了!"我跳下车,声音都劈了。

老爷子摘下草帽,眯着眼看我,听我说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没多问,转身进屋拿了个帆布包,又从屋檐下取下一个铁笼子,里面蹲着一只灰褐色的小兽,个头跟家猫差不多,嘴巴尖尖的,尾巴蓬松,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豆。

"蛇獴。"他只说了两个字。

我听说过这东西。湘西山里管它叫"蛇克星",专门吃蛇的,动作快得吓人,连眼镜王蛇都拿它没办法。但野生的蛇獴极难抓,岳父这只是在山里救的,养了两年,平时用来防蛇。

"走。"老爷子把铁笼子递给我,自己跨上他那辆三轮车。

一路上我骑在前面,心急如焚。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后院那些蛇的画面,还有林秀娥那张惨白的脸。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打死那条鸡冠蛇可能真的闯了大祸。老人们常说,山里的东西有灵,尤其是鸡冠蛇,传说它一叫,方圆几里内的蛇都会来。我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到家的时候,后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蛇更多了,起码上百条,把鸡舍围得水泄不通。隔壁邻居赵大富听见动静也跑过来了,站在院墙外头不敢进来,只喊:"建国!你这是捅了蛇窝了?!"

林秀娥拿着一把铁锹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看见我和岳父来了,眼圈一下就红了。

"爸……"她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老爷子没废话,把铁笼子往地上一放,打开门闩。那蛇獴嗖地一下窜出来,落地的时候身子一弓,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我还没看清它怎么动的,它已经扑到了鸡舍边上。一条手臂粗的菜花蛇正往鸡窝里钻,蛇獴一口咬住它的脖子,三两下就把它甩了出来。那蛇疯狂扭动,蛇獴却像猫玩老鼠似的,松口又咬,几下就把菜花蛇咬得不动了。

更神奇的是,那些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开始往后退。有的从竹篱笆上滑下来,有的从门缝里往外钻。蛇獴在院子里追着咬,每咬一条就甩到一边,动作又快又准。不到半个小时,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多条蛇的尸体,剩下的全跑了,消失在后山的草丛里。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林秀娥蹲在台阶上,捂着脸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我知道她不是怕,是后怕。

岳父把蛇獴叫回来,关进笼子,然后蹲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建国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你知道鸡冠蛇为什么叫'蛇王'吗?"

我摇头。

"老辈人说,鸡冠蛇活过十年的,头上那块冠子就红了。它不只是长得像鸡冠,它叫起来也像小公鸡打鸣。方圆几里的蛇,听到它的叫声,都会过来。你打死它的时候,它叫了没?"

我想起那声尖细的、像鸡叫似的声音,心里一沉,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老爷子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它那一声,就是给同类报信。你杀了我,来找他。这些蛇不是来吃鸡的,是来找你算账的。"

我喉咙发紧。林秀娥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眼圈红红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抬手在我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你个憨货!"她咬着牙骂,"你要是出点啥事,我跟两个孩子咋办?"

她拧得不轻,我"嘶"了一声,但没躲。我知道她这是心疼我,也是气我。

那天晚上,岳父没走,在我们家吃的饭。林秀娥杀了只老母鸡,炖了一锅汤。饭桌上气氛有点沉闷,谁也没再提蛇的事。儿子陈磊晚上打了个视频电话回来,问家里咋样。林秀娥把手机递给我,我支支吾吾说了几句"都好",没敢提白天的事。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酸。这小子从小怕蛇,要是让他知道家里爬满了蛇,非得连夜买票回来不可。他在省城工地干活不容易,一个月四千来块,寄回来三千,我舍不得让他分心。

女儿陈雪更不用说,明年就高考了,正是关键时候。

吃完饭,岳父坐在院子里乘凉,我给他倒了杯茶。他喝了一口,忽然说:"建国,你今年五十二了吧?"

"嗯,属虎的。"

"身体还行?"

"还行,就是腰有时候酸。"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今年七十一了。秀娥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过了十来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你们几年不好说。你们两口子得把日子过稳了。"

我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岳父这话听着像是在交代后事,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我也知道,他说的在理。这些年,我跟他之间其实一直有个疙瘩。

说起来丢人。十年前,也就是二零一四年,我搞过一次"创业"。那时候村里有人种铁皮石斛赚了钱,我也眼红,把家里攒了五年的六万块钱全投进去,在后山开了一片坡地种石斛。结果第一年就碰上倒春寒,苗全冻死了。钱打了水漂不说,我还欠了信用社两万块贷款。

那时候我整个人都垮了。林秀娥跟我大吵了一架,哭着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回娘家住了一个星期,是岳父把她劝回来的。岳父没骂我,只说了一句话:"男人摔了跤不怕,怕的是趴着不起来。"

后来那两万块贷款,是岳父把养的那窝蜜蜂卖了,又跟亲戚借了点,帮我垫上的。我那时候暗自发誓,这辈子欠岳父的,怎么着都得还。但说实话,我心里一直有个坎——我觉得自己在岳父面前抬不起头。他什么都比我强,见识比我广,性子比我稳,连养蜂都比我种地赚得多。每次他来我家,我都觉得他是在"视察",虽然他从来没那个意思。

这次蛇的事,他又二话不说赶过来帮忙,我心里既感激又惭愧。

"爸,"我低声说,"这次又麻烦您了。"

他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要不是你打死那鸡冠蛇,也不会有这事。你这脾气,跟年轻时候一样,风风火火,不想后果。"

我苦笑了一下。他说得对,我这人就是冲动。年轻时候跟人合伙跑运输,也是因为一时冲动跟人吵翻了,散了伙,亏了一万多。那可是九七年的事,一万多块钱顶现在十万都不止。

第二天一早,岳父要走。林秀娥塞给他一塑料袋自家种的黄瓜和茄子,又硬塞了五百块钱。老爷子推辞了半天,最后收下了钱,但把菜留下了,说:"你留着给雪儿补营养,高三费脑子。"

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到村口。他骑上三轮车,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建国,有空带秀娥和孩子来我那儿吃顿饭。我新收的槐花蜜,甜得很。"

我鼻子一酸,应了声"好"。

蛇的事过去之后,日子表面上恢复了正常。鸡舍里死了两只母鸡,芦花公鸡也蔫了好几天,但慢慢缓过来了。我在鸡舍周围撒了岳父给的雄黄粉,又用石头把后山脚下的石缝堵了几个,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有些东西回不去了。林秀娥虽然没再提打死鸡冠蛇的事,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嫌弃,是一种说不清的担忧。她开始变得格外小心——我去后山干活,她非要我带上那根竹棍;我晚上去溪边抽水浇地,她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着我回来才关门。

我知道她是怕。怕那些蛇再来,怕我出事。

这种小心翼翼的关心让我心里发堵。我是个大老爷们,五十二岁了,被媳妇当成瓷娃娃一样护着,说出去丢人。但我又舍不得说她。她这辈子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年轻时候跟着我种地、养猪、带孩子,后来我搞石斛亏了钱,她没跟我离婚,没跟我闹,默默扛着。现在儿子刚能挣钱了,女儿也快考大学了,她怕我出事,天经地义。

可我憋得慌。

矛盾在七月中旬彻底爆发了。那天我去镇上赶集,碰见老同学赵德明。他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比我滋润。他跟我说,县里有个农业合作社在招人管大棚,一个月三千五,包吃住。我一听动了心——三千五不算多,但比种地强,关键是稳定。

我回家跟林秀娥一说,她炸了。

"你又想折腾?!"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你五十二了!种了一辈子地,你懂大棚?你上次种石斛亏了六万,这次又来?"

"这次不一样!"我也有点急了,"这是给别人打工,不是自己投资。一个月三千五,一年四万多,比种那几亩地强多了!"

"强多强少你心里没数?你走了家里咋办?后山那片果园谁管?雪儿下个月就放暑假回来了,你不在家她吃啥?还有我爸,他一个人住,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你骑个摩托十分钟就到,你去了县里,来回两个多小时!"

她一条一条数落,每一条都戳在我心窝子上。果园确实不能荒,女儿确实要回来,岳父确实年纪大了……但我心里那股不甘心的火越烧越旺。我这辈子就没出过远门打过工,年轻时候守着这几亩地,中年时候搞石斛亏了,现在儿子都出去打工了,我还窝在这个山沟沟里,种玉米、种红薯,一年到头刨去开支剩不了几个钱。我不甘心。

"你就不能让我做点啥?"我声音低了下来,不是服软,是委屈,"我这辈子就困在这山沟里了?"

林秀娥愣了一下。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陈建国,"她声音突然软了,"你以为我想拦你?我要是能多挣点钱,你用得着去给别人看大棚?"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是啊,不是她拦我,是我们都没本事。我怪她不理解我,她其实比谁都理解,她只是比我想得更远、更细、更现实。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吵。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也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她多好看啊,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带她去镇上看电影,她坐在后座上搂着我的腰,风吹起她的头发,扫在我脖子上痒痒的。

一晃二十六年了。

第二天早上,我没提大棚的事。她也没提。日子照常过。

但事情在七月底又起了变化。儿子陈磊从省城回来了。他不是请假回来的,是被工地欠薪了——包工头跑了,三个月工资没发。他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黑了不少,但精神头还行。他说:"爸,妈,没事,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活干。"

林秀娥听了,眼圈当场就红了。她拉着他上下打量,摸着他胳膊上的茧子,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我站在一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小子从小听话,读书不行,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他没怨过我供不起他读高中,没怨过家里穷,每次打电话都说"爸你别太累"。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乘凉。陈磊说:"爸,我听赵叔说你差点去县里管大棚?"

我"嗯"了一声。

"去呗。"他说,"我过两天就去市里找活,妈一个人也忙得过来。你出去见见世面,比窝在家里强。"

我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林秀娥在旁边没吭声,但也没反对。

我忽然觉得,也许我真的可以去。不是因为大棚那份工作——说实话,三千五确实不多,去了也就是个过渡。而是因为,我需要证明点什么。证明我这个当爹的,还没老到没用的地步。

八月三号,我去了县里的农业合作社。负责人姓孙,四十来岁,看了我的身份证,问了几个种地的问题,当场就让我下周一去报到。我回来跟林秀娥说了,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工资按时发就行,别又搞什么投资。"

我笑了。这是她第一次没拦我。

八月十号,我正式去了县里。合作社在城郊,离青竹湾四十多公里。我租了合作社旁边一间小平房,一个月两百块。工作不累——主要是管两个蔬菜大棚,浇水、施肥、除虫,都是我干了半辈子的活。

但住在外面,最难受的是想家。第一个星期,我每天晚上都给林秀娥打电话。她跟我说鸡下了几个蛋、果园里的桃子熟了没、岳父那天来送了一罐蜂蜜。我听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心里反而踏实。

八月二十号,女儿陈雪放暑假回来了。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喊了声"爸",然后说:"爸你在大棚热不热?我妈说你腰不好,你别老弯腰。"我鼻子一酸,说"不热不热,大棚里有遮阳网"。

九月初,岳父来县里看我。他是骑三轮车来的,带了两只土鸡和一大袋花生。我带他去合作社转了一圈,他看了我管的那两个大棚,点了点头:"你这菜种得还行。"

中午我请他在县里吃了碗牛肉面。他吃得慢,边吃边跟我说:"建国,秀娥前两天来我那儿,坐了半天,话不多。我看她心里还是惦记你。"

我筷子顿了一下。

"她这人嘴硬,心里软得很。"岳父接着说,"你别怪她那天跟你吵。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你再出啥岔子。你那次打死鸡冠蛇,她后怕了好几天,晚上觉都睡不好。"

我低着头,没说话。牛肉面的热气糊住了我的眼睛。

"你岳母走的时候,秀娥才十六岁。"岳父忽然换了话题,"她妈是心脏病,半夜发作,送到镇上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秀娥那天晚上陪在床边,眼睁睁看着她妈闭眼的。从那以后,她就特别怕家里人出事。你那次打死鸡冠蛇,她不是气你,是怕你。"

我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林秀娥十六岁就失去了母亲,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妈走的时候她在场。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性子急、爱操心,没想到她心里压着这么深的东西。

"爸,"我声音有点哑,"我以前……对秀娥不够好。"

老爷子看了我一眼,没接话,继续吃面。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那天送走岳父之后,我站在合作社门口想了很久。我想起林秀娥十六岁失去母亲,想起她嫁给我这个穷小子,想起她在我种石斛亏钱的时候没有离开,想起她在我打死鸡冠蛇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快找我爸"。这个女人,这辈子把所有的怕和所有的爱都给了我、给了这个家。我拿什么回报她?

我想,至少,我得把这个大棚管好。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把两个大棚打理得井井有条。合作社的孙老板来看了几次,夸我"比年轻人还上心"。十一月的时候,他给我涨了五百块钱工资。我拿着第一个月的四千块钱工资,去镇上给林秀娥买了件羽绒服,给岳父买了双棉鞋,给陈雪买了套高考复习资料,给陈磊买了条皮带。剩下的钱,我存了起来。

十二月,我请假回了趟家。林秀娥看见我买的东西,嘴上说"乱花钱",但穿上那件羽绒服在镜子前照了好几遍。陈雪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我高兴得不行。陈磊在市里找了个快递分拣的活,虽然辛苦,但工资按时发。

最让我意外的是,岳父来我家吃年饭的时候,主动提了个事。

"建国,我那蜂场,明年春天你帮我一起弄吧。"他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周末回来搭把手。等以后我干不动了,你接过去也行。"

我愣住了。他要把蜂场交给我?那可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十几箱蜜蜂,一年能挣两三万。

"爸,这……"

"你别多想。"他摆摆手,"我就是老了,需要个帮手。你愿意就来,不愿意拉倒。"

林秀娥在旁边看着,眼眶湿了。我知道,这是岳父在用他的方式接纳我、认可我。那个十年前因为石斛亏钱而存在的疙瘩,在这一刻,终于化开了。

二零二四年的春节,是我们家这些年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陈磊回来了,陈雪也放假在家。年三十晚上,我们一家六口——加上岳父——围在桌子前吃年夜饭。林秀娥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都有。岳父带了自家酿的米酒,我开了瓶白酒。

饭桌上,陈磊说了个好消息——他那个欠薪的包工头被抓了,工资正在追讨,有望拿回来。陈雪说她模考成绩不错,有信心考上一本。我端着酒杯,看着桌上这一张张脸,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来,我敬大家一杯。"我站起来,酒杯举起来,手有点抖,"这一年,咱们家经历了不少事。我打死那条蛇,差点惹出大祸;磊子在外面吃了苦;雪儿马上高考;我爸——"我看了岳父一眼,"我爸帮了我们太多。我想说,咱们一家人,不管遇到啥事,只要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林秀娥也站起来了,端着她的米酒杯,眼圈红红的:"陈建国,你今天说的话比这辈子加起来都好听。"

大家都笑了。

岳父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蛇这东西,你打死它,它报复你。但蛇獴来了,它就跑了。人跟人之间也一样——有了矛盾,光靠硬碰硬不行,得有个'蛇獴'。你们两口子之间的'蛇獴'就是互相体谅。你体谅她的怕,她体谅你的不甘心,啥事都好说。"

我看着老爷子,心里一阵暖流涌过。这个老人,用他一辈子的智慧和包容,把我们从一堆乱麻里拉了出来。

大年初三那天,我去后院看了看鸡舍。竹篱笆还是好好的,雄黄粉的痕迹还在。我蹲在柿子树下,看着那个埋蛇的小土包,已经长出了几根野草。

我忽然想起打死那条鸡冠蛇的那天早上,铁锹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我的鸡。现在想想,我这一辈子,所有的冲动、所有的折腾、所有的"不甘心",归根结底也都是为了一个念头——保护这个家。只是方式有时候不对,结果有时候不好。

但林秀娥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岳父也没有。孩子们也没有。

这就是家吧。不是没有矛盾,不是没有磕绊,是哪怕你犯了错、闯了祸、摔了跤,总有人愿意连夜赶来,站在你身边,说一句"快找蛇獴"。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林秀娥靠在我肩膀上。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声,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安静得让人心安。

"秀娥。"我轻轻喊她。

"嗯?"

"明年春天,咱俩一起去爸那儿弄蜂场吧。你帮我记记账,我干活。"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往我肩膀上靠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日子还长着呢。山里的蛇还会出没,生活里的麻烦还会来,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能过去。就像岳父说的,怕的时候别硬扛,找对方法,找对人,总能化险为夷。

而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身边有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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