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奥·阿莫代伊说“怕被中国绑架”的时候,硅谷内部也有不少人觉得这话有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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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人确实不太一样。《The Information》写他的长篇报道里提到不少细节:写内部备忘录要用断网电脑,几乎不用Google Docs,打印出来亲手递。公司安排去中国出差,直接拒了,理由就是怕被绑架。
放在普通人身上,这可以被归为偏执。但放在一家估值接近万亿美元AI公司的掌舵人身上,偏执这个词似乎不太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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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寻常的管理者
Anthropic的组织结构不太常见。
两千五百多人,只有一个人直接向达里奥汇报。其他大部分高管,包括财务、业务、运营的负责人,主要向他的妹妹丹妮拉汇报。每月两次全员大会,内部员工私下叫“达里奥布道会”。他拿着几页稿纸站在台上,能对着全体员工连续讲一个小时。整个公司弥漫着一种近乎信念的氛围:Anthropic肩负着守护人类文明的使命。
有投资人说得比较直接:他更像一个精神领袖,不太像职业CEO。
他对AI风险的判断也明显超出行业常规讨论的范围。他公开说过AI有25%的概率会给人类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GPT-3还没训练完的时候,他就说模型可能快到AGI了。投资人劝他别老说这么悲观的话,没有起到明显效果。世界杯期间Anthropic投的广告,画面主体是一块墓碑。
备忘录怕网络泄露,出差怕人身安全。在这种高度戒备的状态下形成的对华判断,与客观状态之间可能存在距离。
有意思的是,这份戒备高度集中地指向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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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坐在一群中国人中间吃午饭
很多人不知道,达里奥·阿莫代伊的AI职业生涯起点在中国企业。
2014年底,他加入百度硅谷人工智能实验室。那时候百度正在全力布局AI,2013年成立深度学习研究院,2014年把吴恩达拉过来建硅谷团队,在全球范围招揽人才。在百度待了一年,他深度参与了Deep Speech 2语音识别项目。那段经历对他后来的研究方向影响很深。他后来说过,在百度做语音的时候,团队发现了一个现象:数据和算力堆得越多,模型性能涨得越明显。这就是后来行业里说的“扩展定律”,大模型时代的底层逻辑之一。
偶尔会想,那一年他午饭怎么吃的。百度硅谷办公室在圣克拉拉,周围有不少中餐馆。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AI研究员,中午会不会和身边的华人同事一起吃饭,能不能吃辣,还是自己带个三明治坐工位上翻论文。开会的时候旁边人用中文讨论,他是点头还是愣住。
这些事没有记录。但一个在中国公司干过活、亲手摸过大模型底层规律的人,后来成了硅谷对华技术强硬派的代表性人物。
2025年1月他说必须阻止中国拿到高端AI芯片。2025年9月Anthropic更新服务条款,禁止中国控股企业调用Claude。2026年1月达沃斯,他把向中国出口高阶AI芯片比作向朝鲜出售核武器。2026年5月特朗普访华期间,Anthropic又发白皮书,要求收紧对华芯片出口。
这套动作的节奏比较连贯。
他可能确实了解中国AI产业的能力。正因为了解,所以他可能也知道怎么用这套了解来服务自己的商业目标。在当下的硅谷和华盛顿,渲染中国威胁是一种成本相对较低、收益可能较高的游说策略。一套“AI威胁论”加上“中国威胁论”的叙事框架,既迎合了政策制定者的安全焦虑,也给投资人讲了一个关于技术壁垒的故事,同时还帮助Anthropic在与OpenAI的竞争中获得更多政策资源倾斜。2026年5月,Anthropic估值首次超过OpenAI,达到9650亿美元。
恐惧本身就是一种传播效率较高的商业叙事。它不需要被严格验证,只需要被持续输出。
谁的手上戴着铐子
换个角度看另一边。
2026年5月19日,美国司法部对四家中国集装箱制造企业及七名高管提起反垄断刑事指控。中集、胜狮、上海寰宇、新华昌,四家占了全球大约95%的标准干货集装箱产能。美方说它们在2019到2024年串通控产、操纵价格。胜狮一个高管在巴黎戴高乐机场被法国警方扣了,正在等待引渡去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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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33岁的芯片工程师徐泽伟在米兰机场陪新婚妻子度蜜月,被意大利警方按美国引渡请求扣留。2026年4月被引渡到美国,关了九个月。美方指控他涉及网络间谍活动,他一直不认。
还有不少被美方扣过的中国公民,经过中方多次交涉才得以回国。外交部多次表示,美方长期对中国企业和公民实施无理盘查、扣押,单边制裁缺乏国际法依据。
美国财政部的制裁清单上,现在有五百多家中国实体和个人。2026年6月,美国国防部又更新了一份“中国军事企业清单”,阿里巴巴、百度、比亚迪都在上面。
一边是硅谷大佬说“来华会被绑架”,一边是第三国机场扣人、跨国引渡的真实事件一直在发生。两幅画面摆在一起,谁在真正承受不确定性,可能比较清楚。
恐惧需要一个具体的东西来装
Anthropic这套打法还有一层值得留意的地方。
达里奥·阿莫代伊多次说AI有25%的概率毁灭人类。这套末世叙事本身可能需要一个具体的、可感知的外部威胁来支撑,否则外界可能难以理解他为什么要如此强调阻止某件事发生。中国AI产业的追赶,恰好提供了这个具体的方向。
所以问题可能不只是“他怕中国”,而是“他需要怕中国”。这套恐惧叙事能成立,是因为它建立在“中国AI确实在追”这个事实基础上,但叙事反过来也在挑选和放大事实的一部分。如果没有中国AI的持续进步,这套叙事的根基会松动。但正因为追赶是真实的,恐惧才显得可信。这使得整套叙事比单纯的政治宣传或商业话术更牢固,因为它自己会持续验证自己。
一个收尾
达里奥·阿莫代伊公开说过,这辈子不会踏足中国。
这话说得好像中国有多需要他来似的。国内的大模型研发和本土技术路线按自己的节奏在走,他来不来,行业该迭代还是迭代。但这种言论听多了确实可能影响海外舆论,把中国塑造成一个需要警惕的封闭之地。
技术安全的分歧可以讨论,但刻意放大对立、渲染无端恐惧,可能在服务于自己的商业诉求。问题是,当这套叙事持续加固他对中国AI的判断框架时,他也在不断加深自己必须维持的那个假想敌形象。如果有一天市场不再需要这套叙事来获取政策支持,或者中国AI的技术路线不再以追赶美国模型为目标,而是在某些赛道上形成自己定义的衡量标准,那他积累的恐惧资产可能变成一种负担,不是那么容易重新校准的东西。
等中国AI真正跑出自己的路来时,这套叙事还能讲多久,是一个值得观察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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