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款未果下毒手，1995年秦皇岛“10·13”柴垛间三尸案侦破始末

1995年的国庆刚过十余天，人们还沉醉在四十六周年喜庆之中，谁知，一个噩讯却划破秋日的早晨；秦皇岛市山海关公安分局刑警队接到城关南路附近小卖部孙浩成的报案：关城南路6号楼前杂乱的柴垛间发现死尸。人命关天，刑警队迅速出动警力赶赴现场，同时及时将案情上报市局刑侦处，处长带领刑技人员赶往现场。

公安人员的行动是非常迅速的，市局、分局两级刑技人员经初步工作认定此为一起特大凶杀案。死者共三人，李丽娟（女，30岁，山海关某乡电讯器材厂出纳员，1992年由黑龙江省来秦）、李丽娜（女，34岁，李丽娟之姐，于案发前20天与其夫刘大权由原籍来秦谋职业）、代晨光（男，8岁，李丽娟之子，山海关某小学一年级学生）。

李丽娟、李丽娜系扼颈窒息死亡，代晨光系用物体闷盖窒息死亡，死亡时间推断在13日凌晨。

警方当即组织人员开展工作，进行了侦查部署，现场勘查、现场访问及有关的调查工作同步进行，侦破工作做到紧张有序，市局、分局领导对此案极为关注，亲自指挥参战。

现场情况：死者李丽娟、李丽娜的尸体在6号6单元楼前8米处的两堆木头的空隙间，尸体摆放现场由于李丽娟的公公代振杰和姐夫刘大权进行抢救已遭到破坏。李丽娟头东脚西仰卧，上穿白色针织上衣，下穿秋裤，嘴里有一缕毛线，腿下有一条“青岛一山海关”字样的麻袋。李丽娜头北脚南，上穿黑色套头衫，下穿烟色裤。二人均赤脚，李丽娜身旁有一条麻袋，颈部系一条黑色驾身裤，李丽娜的头部及身旁共有三双鞋，经查系该三名死者的鞋。

室内情况：6-6-2号位于该单元一层西侧，门锁完好，据首先进入现场的刘大权(男，35岁）讲，是用钥匙拧两圈后打开的。李丽娟的住房系两室两厅的中单元，大厅地面整洁，前厅沙发上放一电话机，线上发现有血迹，北边卧室靠北窗前横放一双人床，经勘查在床箱内发现代晨光的尸体，代穿秋衣、秋裤，身体左侧沾有少量沙土。

南卧室的双人床上铺一红色腈纶毛毯，在北面床头整齐摆三个枕头，没有枕巾，两床被子丢失，靠西墙的组合家具一酒柜下的台面上有少许擦蹭血迹，在台面上放着的新华字典上也有擦蹭血迹，南卧室内靠北墙放一缝纫机，上有一条带血迹的白色尼龙绳。餐厅北侧是厨房兼阳台，勘查时窗户均关闭，阳台靠东侧的沙窗被捅开一小洞，该窗下面墙壁瓷砖上发现手套扒墙时留下的印痕，阳台墙壁上有新鲜的蹬踩痕迹，下房玻璃被卸掉一块，根据被起掉的钉子分析是用钳子所卸，下房的窗台上有蹬踩痕迹，后经搜索在紧靠该楼的4号楼前的草地上发现被卸玻璃，已经破碎。

延伸搜索情况：经搜索在102公路北侧的一条水沟内发现李丽娟的手提包，内有李丽娟一条长裤及票证，由此再往北，在榆东街居民楼附近发现丢失的两条棉被，上有少量血迹。

三人均系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在13日凌晨左右，李丽娜胃内有木耳、白菜、米饭、鸡蛋等，系12日晚上的饭菜。

调查走访主要针对死者亲属及相关人员、现场周围邻居住户等，从中发现线索，找到其它证据及目击者。

经查，现场的麻袋系山海关机场某中队战士汪冬的，他是由青岛调来的，麻袋是用来装行李的，后放在宿舍的雨搭上不见了。

南园村村长王南仁提供，13日凌晨1时40分左右，他从外地出差回来，看见6-6—2号的灯仍亮着。

住5-6—1号的高芳洁提供，13日早4点多在阳台晾鱼时，发现对面的6栋6单元楼口有一穿深色衣服、身高在1.70米左右的人活动，并听到有金属的撞击声。

住5栋6单元的杨清江说，早6时30分左右下楼见楼后木头堆间有两个麻袋，以为是用来放大白菜的，未加留意。

死者李丽娟的公公代振杰（男，55岁，黑龙江省某县驻秦办负责人）讲，李丽娟可能死在张兴远（男，23岁，黑龙江省某县人）手里。经对张审查，并询问了张的未婚妻周树梅(女，19岁)及张住的旅店店主，张在12日晚饭后去了周树梅所在的花王美容院，10点左右回到旅店，始终没再出去过。

通过对李丽娜的丈夫刘大权的调查询问得知：李丽娜、刘大权二人9月从东北来投奔李丽娟，想在秦皇岛做工。刘大权12日晚饭后到代振杰所在某县驻秦办送饭，晚上住在了办事处。

通过工作查明，李丽娟在12日下午曾乘中巴出租车到秦市开发区进出口公司办事。

对邻近居民近200户人家进行了走访了解，未反映出其它情况。

对山海关区内的所有废品收购站、点进行工作，力争从中找到汪冬的麻袋丢失后的去向，从中发现线索。

通过对部队战士的走访调查，查找了解麻袋去向的知情者。

从遗留在现场的尼龙绳入手，查找其来源。

加强对刘大权、张兴远的审查。

李丽娟的丈夫代季业(男，33岁，秦皇岛市进出口公司部门经理，外派毛里坦尼亚）返回后，警方找他详细了解其家庭、社会关系、结交人员情况，从中查找相关因素。

对电讯器材厂的有关因果关系进行深入调查，从中发现线索。“10·13”杀人案发案后的二十余天中，办案人员紧密协作开展侦查工作。

在现场周围进行的大量的调查访问中了解到，知识书屋店主于芳兰于10月13日中午在书屋里边营业时，听外边接孩子的家长议论，有人讲前半夜听到李家有打架声。据此，警方马上组织人员对这一线索进行详细调查，核实这一情况。

后又了解到，代季业毛里坦尼亚之行的目的，是调查前任公司经理刘城等人的经济问题，代曾将调查的情况电传给李丽娟一份，让其亲自交给现任进出口公司经理，后代又嘱咐李将该件销毁。警方根据这一线索组织人员展开调查。

李丽娟所在单位经济状况不太好，该厂属三方合资，现李丽娟正着手准备调动，李系该单位会计，极有可能掌握内部详细经济情况，而且该厂长期亏损，容易造成合资各方矛盾激化。据此，对该厂组织人员深入工作进行调查。

对刘大权，张兴远二人继续进行审查。

经过一段时间工作，办案人员对现场情况、罪犯作案动机、过程、手段及案件性质进行了再认识、再分析，重新确定了侦查重点，认为应围绕受害人家庭内部关系、外围调查访问、外部主要矛盾这三条路线展开工作。

在家庭内部关系上，根据知识书屋店主于芳兰反映的情况，有人听到前半夜有吵架声，不排除因家庭内部矛盾激化突发杀人。对刘大权的审查工作要重点围绕他们到山海关后家庭内部关系的变化，同时围绕刘本人的心理状态的变化，针对一些重要的疑点进行工作。

张兴远虽非李丽娟家庭成员，但也经常与李丽娟接触，且都是黑龙江的同乡，仍然要进行审查。

多条路线的侦查，加大了破案系数，但也加大了工作量——摸排的结果确定了九名嫌疑人。但是，侦查对象的确立并不等于抓到了真正的凶手，特别是当九个嫌疑人同时出现时，为审讯工作带来相当大的难度。只有使用高科技，在心理测试仪面前，罪恶的谎言才可能掩饰不住。

1995年12月29日，武伯欣等人携带测试仪赶赴秦皇岛市。他首先听案情介绍，查看现场，并综合剖析案情，然后确定测试对象。

一个个测试对象被排除了，又一个测试对象张兴远进来了，武伯欣两眼盯住屏幕问道：

测试：你是叫张兴远吗？

回答：是。测试：

测试：你听说过今年10月12日后半夜，李丽娟家发生的杀人案吗？

回答：听说过。

测试：你怀疑这起案子是谁干的吗？

回答：不敢说。

测试：你知道这起案子是谁干的吗？

回答：跟我没关系。

测试：你看见这起案子是谁干的吗？

回答：没看见。

测试：这起案件是你干的吗？

回答：我没有干。

测试：这起案件是你和别人一起干的吗？

回答：……

测试：10月12日晚10点以后，你是在李丽娟家吗？

回答：……

测试：10月12日晚11点钟以后，你是在李丽娟家吗？

他没有吭声。

测试：10月12日晚12点钟以后，你是在李丽娟家吗？

他毫无表情。

测试：10月12日晚后半夜，你是在李丽娟家吗？

回答：……

测试：10月13日凌晨，你才离开李丽娟家吗？

回答：……

测试：杀害三口人，你是什么原因也没有吗？

回答：我没有杀人。

测试：杀害三口人，是预谋很长时间了吗？

回答：谁杀人了。

测试：杀害李丽娟三个人，是临时起意吗？

回答：跟我没关系。

测试：杀害李丽娟等三个人，你是突然发怒了吗？

回答：……

测试：作案那天晚上，你是从西边来到李丽娟家窗户下吗？

回答：……

测试：作案那天晚上，你是从南边来到李丽娟家的吗？

他满脸通红。

测试：作案那天晚上，你是从北边来到李丽娟家的吗？

他神色慌张。

测试：作案那天晚上，你是从东边来到李丽娟家的吗？

回答：……

测试：作案那天晚上，你是从天上飞到李丽娟家的吗？

回答：……

测试：作案时，你是什么也没有穿进的屋吗？

回答：你们在演戏。

测试：作案时，你是穿戴很整齐开门进去的吗？

回答：我可不陪你们演戏。

测试：作案时，你是戴着手套从暗处进入李丽娟家的吗？

回答：为什么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测试：作案时，你是早就藏在李丽娟家的吗？

回答：我不想回答。

测试：杀人作案时，是四个人一起干成的吗？

回答：……

测试：杀人作案时，是三个人一起干成的吗？

回答：……

测试：杀人作案时，是两个人一起干成的吗？

他沉默不语。

测试：杀人作案时，是你自己一个人干成的吗？

他心跳逐渐加快。

测试：杀害两个女人时，是用刀子扎死的吗？

回答：……

测试：杀害两个女人时，是用石头砸死的吗？

回答：……

测试：杀害两个女人时，是掐脖子致死的吗？

回答：你们别逼我。

测试：杀害两个女人时，是用煤气熏死的吗？

回答：鬼知道。

测试：杀害小男孩，是用刀子扎死的吗？

回答：不知道。

测试：杀害小男孩，是用石头砸死的吗？

回答：无聊。

测试：杀害小男孩，是用什么东西闷死和脚踩致死的吗？

回答：唉……

测试：杀害小男孩，是用煤气熏死的吗？

回答：真没劲。

测试：杀人作案后，马上离开现场了吗？

回答：跟我没关系。

测试：杀人作案后，你是你是把两个女的装进麻袋了吗？

回答：我不想回答。

测试：杀人作案后，你是在现场睡觉了吗？

回答：……

测试：杀人作案后，你是把小孩装进床屉里了吗？

回答：……

测试：杀人作案后，你是拿走了死者的包或钱吗？

回答：唉……

测试：杀人作案后，你是在现场床上睡觉了吗？

回答：太可笑了。

测试：杀人作案后，你是马上离开杀人现场了吗？

回答：随你们怎么问吧。

在这一连串的提问同时，被测人矢口否定，要不闭口不语，否认也罢，绕圈子也罢，谎言毕竟是谎言。经对嫌疑人几次测试，武伯欣根据测试结果排除了刘大权等人，认定是张兴远干的。

最终张兴远承认自己的罪行，而作案的理由竟是找李丽娟未果后被李丽娟辱骂了一句。

“10·13”案现场留有那么多的痕迹，为什么难破？

关键在张兴远的一个谎言上。发案当晚，张兴远回旅馆的时间其实无人能证明，但他第二天找了个证人，他告诉服务员是12日晚10点回旅馆睡觉的。这样，服务员在接受调查时，也说张是12日晚10点回来的，也就证明了张没有作案时间。这是调查中的一个疏漏。

另一方面，刘大权当晚活动有一段时间说不清，无证人。这样，侦查难以继续，通过其它手段也未获得有价值线索。经犯罪心理测试，为侦破此案明确了主攻方向。

1996年年底，张兴远被依法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