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娘，奶奶，和我》专访｜跨越二十年的家庭影像录

本文转自：镜映视界

“当年我追求电影是因为人生找不到意义，想在电影里找到意义。就在我整理这些素材的时候，我发现人生意义其实在每一个瞬间，在欢笑和眼泪里，在离别与重逢里，在每次回家的时候老人欣喜的眼神里。”

二十岁那年，巩安埋下拍摄电影的初心。时隔二十一年，他为FIRST青年电影展带来《姥娘，奶奶，和我》。镜头拉回2005年，长达二十年的家庭片段汇成87分钟的影像。我们亲眼见证两位老人从步履蹒跚走向生命落幕，也见证新生命降生、长大，直至参与镜头创作。这场以家庭为载体的记忆漫游，带着我们去探寻生命本真的意义。

以下为与巩安导演专访内容：

《姥娘，奶奶，和我》

又名Laolao, Nainai, And Me

导演 巩安

类型 纪录片

片长 87分钟

镜映视界

当时你可能仅仅只是想要留存一些影像给后代，没有一个计划说想要拍摄一个长篇的成片。那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就是在时隔这么多年后，又决定把大量的素材又整理成这个纪录片。

巩安

其实就是因为老三的到来（第三个儿子），2024年的时候怀上的第三个儿子。因为老大老二都见过我的姥娘、奶奶。但对于老三来说，这其实已经完全两个陌生人了。这也是我萌生想法最根本的原因，我希望能留存下影像，日后给孩子看一看。如今老三的降生，刚好给了我完成这件事的契机。

镜映视界

素材跨越了20年，其实它的画质、拍摄角度其实都是参差不齐的。那在剪辑阶段你遵循了怎样的叙事逻辑呢？

巩安

最开始拍摄时，我并没有制作纪录片的想法，只是单纯留存素材。等到后期剪辑长片，我也完全依托手头现有的素材进行创作。最初我剪出一版专供家族留存的成片，剪完后恰好有从事影视发行的朋友来家中做客，看完影片后他建议我拿去投递电影节，但需要新增一条属于我自己的叙事主线（关于我电影理想与现实生活的冲突），初代版本里虽有零星提及，却没有作为核心线索贯穿全程，于是我重新调整剪辑，才有了现在大家看到的成片。

镜映视界

拍摄跨度从 2005 年到 2024 年，甚至有些素材都是用手机拍摄的。这么多年经过技术革新，不同时期素材的画质、清晰度参差不齐，想整合到一部片子里，后期剪辑处理起来会不会难度很大？

巩安

技术处理这块确实很麻烦，帧率、分辨率全都要逐一统一调整，工作量很大，特别耗费时间精力。

镜映视界

在看您的影片，给我的感觉是有一种细碎，但是温柔、平淡的日常。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一种安静的私人纪实。那您认为这样的表达最大的力量是什么呢？

巩安

对于我自己来说，因为经历了这么20年的一个时间跨度，本身我也就只是记录这些日常的生活琐事。

当姥娘、奶奶都去世了之后，我重新再看比如说那个瞬间：我奶奶去旅行的时候，看见博物馆里有一双鞋，他那个小孩一样惊喜的那个眼神，那一刻我就特别想存留下来。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对过去那个时光，好像我有一种想回到当时那段时光里面的那种沉浸感。

镜映视界

其实我挺佩服您的，能够一直坚持记录自己的家人。从开始我没有想到它的时间线会一直延伸到现在。

巩安

之前就有人问我关于坚持的这个点，其实这个事我真的没有坚持。因为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随手的一个记录，我并没有想做一个纪录片的一个企图心。到现在我依然在记录，这个片子它没有来到FIRST电影展，我依然会坚持记录这个事情。和我是不是一个纪录片导演或者说要不要做电影其实都没有关系的，我只是喜欢随手记录生活而已。如果说坚持的话，那当然最后剪辑的时候是有坚持，是有一遍遍的修改。

镜映视界

近几年私人的家庭影像的创作还是比较多的。许多青年导演，他们也许现在创作就从自己的家人、身边的亲人开始。那么有一些观众会认为这种家庭影像会容易陷入到自我的沉浸当中。其实也是在说私人影像与公众表达的关系。那您是怎么认为这一点？

巩安

关于私影像与公众表达的这个点，我觉得就是电影它一定是电影，电影它不存在记录。如果说我们讲电影的本体的话，它可能不存在纪录片和剧情片，更不存在私影像之间的差异。其实电影它更重要的是把一个人真实的性格给呈现出来。一个人真实的性格，真实的转变，他面临他的性格和他命运之间的关系，一个叙事如何能完整的呈现这个事情。

私影像有可能是表达自己，也有可能是表达家人。那如何在那个私影像的情境里边（一个更私密的一个情境）。在这个情境里边，如何能够去更真实的呈现出这个人物？我觉得这个是私影像能和公众产生对话的一个基础。我自己是在努力做到，但是肯定是有很多的无法触达。

镜映视界

如果说当年没有这些DV素材的话，您觉得您和这两位老人的记忆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留存呢？

巩安

这个我其实我不太知道，因为我自己是有这个素材，我就没法设想说我没有那个DV素材的情况。

但是我想讲另外一个点，就是你看我表哥，我片子里面也用到了一段我表哥拍摄的影像。首先我表哥跟那个影视专业毫无关系，而且这么多年我是去年才拷贝下来的，他一直都存留着。所以我觉得这个影像本身和你是否从事这个专业毫无关系。它只是基于想要记录一个爱我的和我爱的人。

镜映视界

即便说你在追逐这个电影梦的路上，您一直说奇迹没有发生。但其实我觉得奇迹好像就是在每一个春天发生。每一次她们好像生命到了垂危的时候，但是又会发生奇迹，让她们的生命继续延续下去。所以其实我觉得这种奇迹可能在您自己对自己的追求上没有发生，但是真的可能在您周围身边的人身上发生。

巩安

当年我爱看电影的时候是因为高中的时候生活很压抑，但是看泰坦尼克号、阿甘正传。阿甘突然跑起来了，（泰坦尼克号）会站在船头说 I'm king of the war。你感觉这一刻这个人的生命发生了神迹，会有这么一种感觉。

后来我一直想知道，是不是电影里面才会有神迹，生活当中不会有这种神迹。但是看奶奶一次一次站起来的时候，看姥娘一次一次挺过来的时候，其实神迹永远会在日常生活里边。哪怕像阿甘正传、泰坦尼克号导演他们一定是从日常当中体验到了这个奇迹，才会从电影中表达出来。如果我们脱离了现实，想去电影找那个神迹，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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