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亚外交的公开场合,退隐多年的老政客抛出重磅观点并不算多见。2025年7月3日至4日,第十三届世界和平论坛在北京清华园召开,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作为受邀嘉宾登台发言。
他没有讲客套话,而是把一个近年来东亚舆论场里最敏感的题目直接摆到了桌面上:面对特朗普政府发起的贸易战,中国不该单独对付美国,日本、韩国必须赶紧跟中国走到一起,形成三方合作的应对格局。这番话经由中国新闻网等媒体传出,很快在东京、首尔和华盛顿都引起了讨论。
作为民主党执政时期的日本首相,他在任内就曾力推"东亚共同体"构想,卸任之后也长期奔走于中日韩三国之间。
此次在清华园的发言,他把逻辑说得很直白:所谓"特朗普式美国"不是四年一届的偶然现象,而可能是一个长期趋势,东亚国家不能再抱着旧思路等风头过去。
他给日本设想了四条路径,一一做了否定和推荐。第一条是无条件跟随华盛顿,他称之为"失败主义",理由是美国经济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在全球所占份额已经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四成左右,滑落到目前的约百分之十五;
跟着一个正在走下坡路且频频出错的伙伴,只会被拖累。第二条是尝试把道理讲给特朗普听,他形容这既天真又危险,因为对方并不吃这一套,反而会把示好当软弱。
第三条是与美国彻底闹翻,他认为不现实,美国在军事、金融、科技领域仍然是绕不开的存在。剩下的第四条,也就是他真正主张的方向:增强对美独立性,走"去风险化"的路。而要做到这一点,日本自己扛不住,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牵手中国和韩国。
他把话挑明了讲:中国没必要一个人扛下美国的全部火力,这对中国不划算;日韩想摆脱被动,也离不开中国的分量;三方与其被各个击破,不如尽早坐到一张桌子上。
鸠山由纪夫敢于说这番话,背景是2025年以来东亚三国被同一种压力反复揉搓的现实。特朗普于2025年1月20日重新入主白宫后,"美国优先"再度启动。
2025年4月,美方一度对华加征最高达145%的惩罚性关税,中方随即出台精准反制措施。经过数轮博弈,中美两国于2025年5月达成《日内瓦声明》,6月又在伦敦形成新的框架协议,双方经贸摩擦暂时进入缓和期。
华盛顿盯上了日本的汽车与钢铁、韩国的半导体与造船,这些恰恰是两国最不能让步的支柱产业。日本贸易谈判代表赤泽亮正多次赴美磋商,条件谈得极为艰难;
特朗普甚至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抱怨日本"被惯坏了"。韩国方面,李在明于2025年6月就任新一届总统后,同样要面对来自华盛顿的清单式压力,而他的前任尹锡悦因内乱罪嫌被弹劾下台一事,也让首尔在对美问题上更趋谨慎。
情势的微妙之处,在于日韩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2025年6月下旬的北约海牙峰会上,石破茂与李在明双双缺席,被外界普遍解读为对华盛顿关税施压的一次无声回应。
到了2026年,日本国内政局又经历一次大调整:2025年10月高市早苗组阁,2026年2月8日投票的众议院选举中自民党取得压倒性胜利,高市早苗延续执政。
尽管高市内阁在对华问题上态度偏硬,但对韩关系反倒因外部压力而更近了一步:李在明于2026年1月14日在奈良法隆寺与高市早苗举行首脑会晤,双方启动"穿梭外交";
2026年5月,高市回访韩国,两国就能源领域合作达成共识,双方媒体上"除了合作别无选择"的说法开始出现。
鸠山由纪夫的建议之所以引起关注,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他背后的数字底盘并不虚。
海关总署2024年公布的年度数据显示,中日韩三国合计贸易规模在东亚区域占比超过七成,三国经济总量在全球所占份额稳定在四分之一以上。
日本和韩国长期位居中国前五大贸易伙伴之列。产业链分工方面,中国拥有全球门类最完整的工业体系与最庞大的消费市场,日本在高端材料、精密仪器和汽车制造领域优势显著,韩国则在存储芯片、显示面板和造船业上占有一席之地。三方拼在一起,几乎就是一整条完整的东亚产业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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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纸面上的诱人蓝图,落到地面上并不好走。第一重阻力仍然来自华盛顿。
日韩两国至今驻扎着大量美军,《美日安保条约》和《美韩共同防御条约》构成两国安全政策的支柱。华盛顿手中可以打的牌太多,从军事捆绑到金融手段,任何试图与美国拉开距离的政治力量,都要面对不小的国内政治代价。
第二重阻力,是三国之间悬而未决的历史与领土问题,这些议题就像埋在地基下的旧地雷,随时可能被引爆,侵蚀本就脆弱的政治互信。
第三重阻力,则是日韩政坛的结构性因素:高市早苗内阁本身走的是保守偏右路线,其在2025年11月7日国会答辩中关于"台湾有事"的言论,直接把中日关系推入建交以来的低点;
2026年以来,日方又推动稀土储备等议题,中方则依法加强两用物项出口管制,2026年1月起对日稀土磁铁出口量明显下调。鸠山由纪夫倡导的"东亚共同体"思路,在这样的政坛底色下,仍属少数派声音。
从中国的角度审视,这份来自邻国前首相的建议,态度上可以欢迎,节奏上则需要稳健。多边主义与开放合作,本就是中国一贯坚持的外交主张。
真正让区域伙伴愿意靠近的,从来不是拉拢与站队,而是自身发展的确定性和市场的吸引力。把国内的事办好,把开放的门开得更大,中日韩合作的时机自然会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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