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率暴跌仍要硬干，普拉博沃狂裁700家国企，印尼这豪赌输不起

一份营养餐，看起来只是孩子餐盘里的米饭、鸡蛋和蔬菜，放到今天的印尼，却成了观察整个国家改革最直接的窗口。

普拉博沃政府已经说得很清楚：即便财政压力加大，即便项目曝出食品安全和腐败问题，面向学生及孕产妇的免费营养餐计划也不会停。

很多人不理解。印尼盾承压，物价波动，总统支持率又从上任初期的八成以上滑落到51%左右，这时候继续推进一个花钱多、争议大的项目，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如果只把它看成社会福利，确实很难解释。但把国企重组、资源出口监管、粮食自给和能源独立放在一起看，答案就清楚了。

普拉博沃做的不是几个互不相干的项目，而是在重新安排印尼的钱由谁挣、资源由谁管、福利向谁发。

说得更直白一点，这不是普通的财政调整，而是一次国家权力重新下场分配利益。

支持率跌了，改革为什么反而加速？

通常情况下，领导人遇到民意下滑，会先踩刹车：放缓有争议的政策，减少触碰利益集团，再用补贴稳住普通家庭。

普拉博沃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他向国会提交的2027财年预算，总规模达到4097.2万亿印尼盾，比上一财年增加254.5万亿印尼盾。新增支出重点投向营养餐、农业、灌溉和能源替代，低效国企要继续压缩，大宗商品出口要接受更严格的国家监管。

一边扩大支出，一边重整收入来源，这种安排看似矛盾，实际上是同一套逻辑：先用福利稳住社会基本盘，再通过国企和资源改革，把更多财力收回中央。

民意下降并没有让普拉博沃变得保守，反而让他更着急。因为支持率越低，留给改革的政治时间就越短。一旦拖到社会信心继续恶化、利益集团重新集结，再正确的政策也可能推不动。

改革最怕的从来不是方向错，而是方向还没落地，政治窗口先关上了。

免费营养餐为什么不能停？

营养餐计划覆盖学前到高中阶段学生以及孕产妇，目标是改善儿童营养不良和发育迟缓。从长期看，这是在投资印尼未来的劳动人口，从眼前看，它更是一项能够被普通家庭直接感知的政策。

修一座港口，几年后才能看到效果，整顿一家国企，老百姓未必知道省了多少钱，但孩子每天有没有吃到一顿饭，家长当天就能感受到。

这正是普拉博沃坚持它的原因。

当然，这个项目的问题不能回避。预算规模庞大，供应链横跨印尼众多岛屿，食品采购、制作、配送和监管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造成安全事故。部分地区出现食物中毒，个别人员又卷入腐败争议，说明计划扩张速度已经跑在治理能力前面。

在我看来，这顿饭可以继续，但不能继续用“大项目思维”粗放推进。真正决定它成败的，不是覆盖了多少人，而是能否公开采购价格、明确责任主体，并让地方学校、家长和审计机构共同监督。

福利不是发出去就算成功。没有治理能力托底，善意也会在层层转包中变味。

1074家国有主体，最终最多留下300家

如果营养餐是在争取普通家庭，那么国企改革就是在处理旧体系留下的沉重账单。

印尼共有1074家各类国有法人主体，目前已有290家完成关停。按照政府设定的目标，到2026年底，存量国企最多保留300家。这意味着还有数百家机构需要被关闭、兼并或改制。

为什么非改不可？长期以来，印尼不少国企业务重叠、人员庞杂，盈利能力有限，却持续占用财政资源。有些企业表面上承担产业任务，实际效果却接近用公共资金维持机构运转。继续输血，只会把有限预算困在低效率部门。

普拉博沃希望留下的，是能够承担基础设施、能源安全和产业升级任务的核心企业，而不是所有挂着国有招牌的公司。

问题在于，关企业比开企业容易，处理后果最难。

第一道难题是人员安置。大规模重组必然带来岗位减少，如果再就业培训和社会保障跟不上，财政省下来的钱，可能又要用于应对失业和社会矛盾。

第二道难题是资产处置。大量土地、设备和股权进入交易环节，最容易发生低价转让和利益输送。改革如果最后变成少数人瓜分国有资产，那就不是提高效率，而是换一种方式制造不公。

第三道难题是公共服务。印尼地域分散，一些地方企业不仅做生意，还承担交通、供水等职能。总公司可以在报表里被注销，岛上的居民却不能因此断水断路。

因此，国企改革的关键不是“关掉多少家”，而是“哪些必须关、哪些必须留、退出后的服务由谁接”。数量可以制造声势，秩序才能决定结果。

印尼要把“地下财富”变成“国家收入”

普拉博沃另一项重要动作，是加强对大宗商品出口的统筹管理。

相关监管已经延伸到全国二十多个省份和数十个港口，涉及棕榈油、煤炭、铁合金等产品，镍产业链也可能逐步纳入。出口价格、交易渠道和资金结算，都将面临更直接的国家监督。

印尼为什么要动这一刀？

因为它资源很多，但资源多不等于国家一定富。过去一些出口存在价格低报、利润外流和税收流失问题。矿从印尼运走了，主要利润却留在海外，生态和基础设施成本由当地承担，财政收入却没有同步增长。

这种模式持续下去，印尼就会陷入一个典型困境：出口数据很好看，产业能力却没有真正长出来。

所以，新政策的本质不是简单限制出口，而是提高国家在资源交易中的议价权。印尼不愿再只收开采费和港口费，它想进入冶炼、加工、定价和结算环节。

我认为，这种诉求有合理性。一个资源大国要求更多收益留在国内，不能一概贴上保护主义标签。但合理目标不代表所有手段都合理。

如果政策频繁变化、规则缺乏透明度，企业就会把风险计入成本。国家多收的税，可能抵不过资本减少投资带来的损失。

资源主权不是把门关紧，而是让进入这扇门的人知道规则稳定、收益公平、契约有效。

粮食和能源，是改革的两道保险

普拉博沃没有把所有筹码都压在矿产上。他还试图补上印尼长期存在的粮食和能源短板。

目前，印尼已在八类主要粮食上实现自给，但大蒜、牛羊肉仍存在缺口。政府准备通过灌溉改造、农资支持和产能扩张，降低对外部供应的依赖。

能源方面，印尼开始减少柴油进口，并推广生物柴油。这样做既能利用本国棕榈油资源，也能减少外汇支出，缓解印尼盾压力。

逻辑不复杂：粮食价格稳不住，民意就稳不住，燃料进口降不下来，汇率压力就难以缓解。

但“自给”也不是越高越好。如果本国产品成本明显高于进口，强行替代可能推高终端价格。真正的安全不是完全不进口，而是在外部供应中断时，国内仍有足够的替代能力。

把安全理解为封闭，最后可能得到更高的成本，把安全理解为韧性，才是成熟经济体的做法。

普拉博沃真正争夺的是时间

这场改革还有一层无法回避的政治背景。

随着2029年大选逐渐进入各方视野，今天的合作关系未来会不会出现变化，没人能提前下结论。普拉博沃必须尽快拿出属于自己的政绩，证明他不是在延续前任路线，而是在建立新的发展框架。

这也解释了改革为何多线并进。

他没有足够时间先改革国企、再整顿资源、最后补福利，只能同时推进。可多线作战的危险也在这里：任何一个环节失控，都可能拖累其他政策。

营养餐出问题，会伤害政府信用，国企整合引发失业，会放大社会不满，出口规则过紧，会削弱投资意愿，财政支出过快，又会加重汇率和债务压力。

普拉博沃不是不知道风险，而是认为慢下来同样有风险。对他而言，渐进改革可能意味着还没看到成果，政治周期就已经结束。

印尼改变规则，东南亚都要重新算账

印尼拥有超过2.7亿人口，是东盟最大的经济体，也是镍、煤炭和棕榈油的重要供应国。它调整资源政策，不会只影响雅加达。

海外企业今后评估印尼市场，不能只看资源储量和劳动力成本，还要计算出口监管、本地加工、资金结算和政策变化带来的风险。深度参与当地镍产业和基础设施建设的企业，也需要提升本地采购、就业和合规水平。

过去那种“拿到资源、建好项目、运走产品”的经营方式，会越来越难。印尼想要的已经不只是资本，而是技术、税收、就业和产业链位置。

这对外资未必全是坏事。规则收紧会增加短期成本，但如果印尼能形成更稳定的工业体系，市场规模和消费能力也会随之扩大。真正的问题不是印尼要不要升级，而是它能不能用透明、连续的政策完成升级。

我认为，普拉博沃这轮改革最值得关注的，不是关掉多少国企，也不是多收了多少资源税，而是印尼能否把国家权力变成公共治理能力。

权力收得回来，不代表财富一定分得公平，资源留在国内，也不代表产业自然升级。真正的考验，是新增收入能否进入教育、医疗和基础设施，而不是流入新的利益网络。

普拉博沃押上的不是一份预算，而是政府信用。改革可以快，但制度建设不能省，福利可以扩，但监管必须同步，资源可以管，但契约必须稳定。

我的判断是，这场转型不会全胜，也不会全败，更可能是边推进、边修正。未来两三年，决定印尼命运的不是改革口号有多响，而是政府能否控制改革的副作用。

一句话概括：砍掉旧机构不算本事，建立新秩序才算，把资源握在手里只是起点，让资源真正变成国民财富，才是印尼必须跨过去的那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