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重新出发，半世纪铸就经典——记燕达长者孙关龙的大百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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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岁月中见证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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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年华 岁月留声》

孙关龙，1941年10月生，上海浦东人，196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地质地理系地层古生物专业。光明日报社原副总编辑、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资深编审、总编辑委员会顾问。主持《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二版总体设计，截至2024年主持编纂百科全书26部，为世界之最。已出版著作20多部，发表论文400余篇，获中国国家图书奖、中国政府图书奖等省部级以上奖项30余项。1993年获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2011年获中国辞书事业终身成就奖。现居燕达养护中心安度晚年。

孙关龙

四十不惑，人生重启

1981年，孙关龙40岁。这个年纪，多数人已安于既定轨道，他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辞去《光明日报》副总编辑职务，调入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而且明确表态——不当领导，只做普通编辑。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此前多年的新闻生涯，他习惯了瞬息万变的舆论场，但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渴望在滋长：与其追逐每日之新，不如沉下来，做一点经得起时间打磨的东西。他自认博览群书，通晓俄、英、古文，更适合当一个“通才”——而百科全书编纂，恰恰需要这样的通才。他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朴素的话，却撑起了后半生近三十年的知识远征。

20世纪80年代，孙关龙在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工作期间照片

踏入大百科出版社，扑面而来的氛围与新闻界截然不同。新闻是“一日之新”，百科却是“重器铸造”，需要经年累月的沉淀。而现实也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要借鉴世界三大百科——《大英》《大美》《苏百》，首先得重新捡起荒废多年的英文、俄文，甚至拉丁文。四十多岁的人，白天工作，夜晚与词典为伴，“一天当两天用”。就这样，他硬是啃下了几千万字的外文百科，后来陆续写出三篇万字长文，系统剖析三大百科的得失，为日后中国百科的自主创新埋下伏笔。

真正的考验很快到来。他被委以重任，主持《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一版中《地理学》和《海洋科学》两卷的编纂。虽然知识面广，但面对这两个学科的系统框架，他仍需从头深耕。那个年代没有电脑，所有知识的积累全靠最原始的方式——做卡片。每一个概念、理论、人物、数据，都要查阅大量资料，去伪存真，工整记录。仅仅两个学科，他和团队就制作、整理了三万张卡片。正是这种近乎笨拙的功夫，让他最终梳理出《地理学（知识）体系表》，地理学界评价其为“开创性工作，近几十年难有超越”。该卷高质量提前完成，成为大百科几十卷中唯一提前出版的学科卷。

1982年，孙关龙编制的地理学体系表

熔铸“重器”，十六年磨一剑

1994年，更艰巨的使命落在他肩上——主持编纂《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二版。这不再是分学科成卷，而是要熔铸成一整套综合性大百科，代表国家的文化高度。

他面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修改此前报送中央的请示报告。原定“4500万字、1999年出齐”，他仔细测算后认为不妥：世界大国综合性百科均在6000万字上下，中国历史更长、内容更多，且要全面反映改革开放和世界科技新成就，4500万字根本装不下；六年时间也远远不够，因为二版不是简单修订，而是一次“重编”，要把分科版真正升维为综合版。他据理力争，重新撰写报告，最终于1995年底获党中央、国务院批准，规模定为32卷、6000万字，时间放宽至8至10年。

随后，他主持了二版的总体设计。这是一项极具创造性的工程。他深入研究《大英》第十五版的本体论框架（以自然发生为序的十大类），发现其三大缺陷：缺“宇宙”大类；“技术”与“艺术”顺序颠倒——人类先有石器技术，后有岩画艺术；更严重的是，类目与条目不对应，许多类目下竟无条目。孙关龙大胆创新，提出“在本体论基底上嫁接学科论”——保留稳定的本体框架，同时接入学科分类，既保证系统性，又便于增删条目、聘请专家。这个方案，被公认为当时世界综合性大百科最先进的框架体系。

《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二版全景照

他还制定了著名的“七字方针”：对一版原有的7.8万个条目，采取“留、删、分、合、移、改、增”的方法，最终精炼为4万条。他反复强调：“对一版条目的处理是否得当，是二版成败的重要标志。”为了确保质量，每进入一个新阶段——编制条目表、撰稿、审定、加工——他都要亲自办培训班，一讲就是几小时，句句不离“质量第一”，不忘胡乔木的告诫“不要砸大百科的牌子”。

他甚至定下一条“数字纪律”，严防规模失控。每个学科的条目数和字数都严格报批，最终二版出版时，32卷、6000万字、6万条目、3万幅图，与十五六年前获批的指标完全一致，在中外百科史上堪称罕见。

2009年，二版面世，此时孙关龙已68岁。全书质量上乘，不仅框架体系超越《大英》《大美》《苏百》，条目设置也充分展示了世界科技前沿——有“物质”“能量”，还有“反物质”“暗物质”“暗能量”；有“质子”“中子”，还有“反质子”“反中子”。当年，二版荣获中国政府图书奖。

2010年，《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二版荣获“中国政府图书奖”的奖状

理论筑底，重写百科史

孙关龙不仅是个实干家，更是一位有理论野心的学者。在繁重的编纂工作之余，他埋头重写中国百科全书的历史。

此前学界公认：中文“百科全书”一词最早出现在1903年。孙关龙翻遍古籍，在康有为1897年的《日本书目志》中发现，“近百次地出现”中文“百科全书”一词，康有为甚至赞叹“《百科全书》金玉渊海矣”。他又进一步考证，中国近代学者徐寿等人1867年就已购入《不列颠百科全书》第八版并组织翻译。据此，他把中国近代百科的起始年从1903年前推至1867年，整整推前了半个世纪。

更重要的突破在于古代。他明确提出，中国古代百科性质书籍不局限于类书，《尔雅》应是现存最早的百科类工具书，成于秦汉之际，比传统认为的《皇览》早四五百年。他还专门撰文《达尔文著作中的中国古代百科全书》，发现达尔文在《物种起源》等三部代表作中，七次提及“中国古代百科全书”，包括《齐民要术》《本草纲目》《三才图会》等。由此他批评《大英》百科搞“双重标准”——把中国类书归入百科性质，却把中国专业古籍排斥在外。达尔文都称它们是“百科全书”，《大英》凭什么将它们排除在外？

这些研究，将中国古代百科类书籍从单一的类书系列，拓展为“类书、雅书、专业性百科性质书系”三大系列，极大地丰富了中国知识史的内涵。

2006年出版的《孙关龙百科全书论集》（4卷）书影

来时路，灯塔长明

回望来时路，孙关龙的人生轨迹跌宕起伏：上海浦东的穷苦孩子，靠着自己的勤奋走进北大未名湖畔；毕业后进入中组部，却又在特殊年代到锅炉厂当工人；后调入《光明日报》直至副总编辑，却在四十岁那年主动归零，重新出发。从北大才子到锅炉工，从报社副总编到百科巨匠，他用近三十年光阴，将“天生我材必有用”的信念熔铸成一部泽被后世的经典。

如今85岁高龄的孙关龙，在燕达金色年华健康养护中心安享晚年，却依然笔耕不辍。他还涉足科学技术史和中国传统文化研究——首次提出人类“五次技术革命论”，出版《春秋科学考》，发现《春秋》是世界第一部全面系统记述自然史料的古籍。他说：“要把头脑中的知识财富，尽可能地奉献给养育我的国家和人民。”

在信息爆炸却真伪难辨的今天，《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二版及其所代表的严谨、系统、求实的百科精神，愈发珍贵。那是孙关龙用四十三年如一日的匠心，为世人构筑的一座知识灯塔、一部民族的“圣经”。来时路漫漫，归途亦光辉。

下期预告

他是中国电影出版社总编辑、编审。他曾在中央文化部政策研究室、中国影协电影史研究部从事研究工作。他在中国影协大楼三十年期间，风风雨雨、进进出出。他说“不管风云变幻，风吹雨打，我几十年如一日坚守电影，电影是我事业的轴心。”下期，我们将为大家分享燕达在住长辈李梦学从文字到光影，笔耕四十余载的电影人生。

素材来源：《金色年华 岁月留声》

编辑：陈 勤

审核：毕立伟

监制：李东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