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散文: 武汉梨园,你究竟在哪?
徽轩
站在武汉东湖梨园的广场上,三月的春风吹过来时,带着湖水微有腥味的气息。满树梨花的正开着,如是云又似雪,一片一片压在枝头上。游人如织,笑语喧哗,没有人知道我在寻找着什么……
梨园,梨园。这个名字在我心里藏了太多年了。儿子考取武汉的大学后,每逢有假期便都会去寻访;我出差途经武汉,也一次次向友人打听,甚至动用了些工作关系。墓在陵园,植有松柏,刻有祖父的名字:“汪秀峰和民国三十五年,祀子连庆百拜”字样——这是我们家仅有的线索。
可梨园,你到底在哪里呢?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松沪会战的战火燃起后,爷爷变卖了沪上家产,派人送奶奶回到徽州老家潜口,毅然带着手下伙计参军报国,在武汉某部任军需处长,授少将军衔。那时的武汉,正是中国抗战的中枢。长江两岸,百万大军布防;大别山、鄱阳湖、江汉平原,处处是用血肉铸成的防线。爷爷就在这硝烟弥漫的江城某部办公楼里,日复一日地调配着粮草、清点着弹药,直至积劳成疾,于一九四六年十月十七日病逝于岗位上。是年才42岁。那一年,武汉会战已过去了四年,城市依然是千疮百孔,长江水也依旧东流不息……
奶奶是在上海怀的身孕,却是在徽州潜口的老宅里生下了父亲。小脚的奶奶,硬是在亲戚朋友的救济下,靠着智慧与省吃俭用,将父亲培育成人。孤儿寡母的艰辛,我不敢细想——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在乱世中是如何相依为命,那该是怎样漫长的岁月。
而爷爷,就留在了武汉。永远留在了这里某个叫做“梨园”的地方。据当年奶奶说,在军队中有亇随从,也是女校官,是“她”在清理爷爷的遗物时,知道了上司的家庭地址及太太与孩子的姓名。
我查过不少资料,武汉东湖的西北岸确曾有一片五百余亩的果园,广植有各种梨树,“梨园”因此而得名。自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这里的梨花成片盛开缤放之时,是武汉人极其美目悦心的赏花之处。可那是新中国建立以后的事情了,与民国年间抗日战争时期的陵园好象无关。我又听说,当下洪山区有一处“梨园红陵园”,始建于一九三五年,是民国三大陵之一——那是黎元洪墓陵。陵园占地十二亩,由牌坊、神道、墓碑组成,四周种满松柏。而松柏,陵园,民国——这三个词像三把钥匙,一次次让我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地落空了……
这里的伏虎山我也去过了。那是一座不大的山,沿山势分布着辛亥革命、大革命、抗日战争时期仁人志士的墓葬。抗日名将郝梦龄就安葬在那里——他于一九三七年忻口会战中殉国,灵柩运抵武汉,以国之葬礼安葬。山间林木苍翠,石板路蜿蜒而上,每一座墓土都静默肃穆………可我在那里一座一座地看过去,刘公、蓝天蔚、蔡济民、刘静庵、孙武、吴兆麟、李汉俊……就是没有找到爷爷“汪秀峰”三个字。
梨园,你到底在哪里呢?
也许“梨园”本就不是一个精确的地名。也或许是口耳相传中走了样,也或许是记忆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只是个大概了。民国时期的陵园,多有松柏;墓碑上刻“民国”年号,亦是常事。可这些线索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雾在看山,影影绰绰,总也看不清。
儿子还在找。他在中南财大和武体读了双学位,课余时间几乎都耗在了这件事上。他比我年轻,比我有耐心,也比我相信——相信曾祖父的墓地就在武汉的某个角落,正等着与后人相见……
我站在东湖岸边,看湖水潋滟,看梨花纷飞。梨园是真实存在的,就在这片土地上,地铁八号线梨园站直达。可我寻找的那个梨园,那个安葬着爷爷的梨园,却像是那沉入东湖水底的月光,看得见,却捞不着。
风又从湖面上吹来了。松柏该绿了,墓碑上的字又模糊了吧?
爷爷,你若在天有灵,可愿告诉孙儿——武汉梨园,你到底是在哪里哈?
汪晓东作于2026.4.6
改定于2026.8.16
作者简介:
汪晓东,男,汉族,笔名山岚,黄新,纪天等。1962年7月27日出生于安徽潜口,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原供职徽州区政府,任三级调研员。系中国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和黄山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副会长兼徽州区会长;黄山市市委党校徽州文化研究院研究员、黄山市老新闻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网创作委员会副主席。多年来一直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并业余进行文学创作和新闻写作,累计有200多万字学术、文艺和新闻作品散见各地,有40余次获得各机构学术成果奖和作品奖。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